“啊，怎么？”秦野把手機塞進她手里，似乎覺得她一高中生，看動畫片還挺理所應當，“取藥的人挺多，應該要排會隊。你看點東西，說不定能緩解點兒?！?lt;/br> “......”</br> 蘇念北正想說，自己已經(jīng)不是看看動畫片，就能忘記疼痛的小孩子了。</br> 結(jié)果，目光就被屏幕里的動畫吸引，她剛剛沒仔細看，這會才發(fā)現(xiàn)這部動畫片是《櫻桃小丸子》，是她小時候最愛看的。</br> 手機屏幕里，小丸子正開心的和媽媽講著話。</br> 環(huán)視一圈周圍，也有不少媽媽陪孩子來看病。生病的時候，有媽媽也在身邊陪著多幸福啊。</br> 蘇念北忽然覺得眼睛有些酸，眼球后面似是有什么東西要沖破束縛，趕緊用力搓了兩下眼皮，來緩解這種酸澀感。</br> 周五那天晚上，康凌珍說過的話又在耳邊響起來，很清晰，奇怪，明明當時隔著那么遠，回憶起來卻如同是貼在耳邊說的。</br> “小北，你這么大了，難道不該為媽媽和叔叔考慮一下嗎？</br> 小北，你這么大了。</br> 都十六歲了。</br> 為什么還總奢求著，媽媽像小時候那樣對你呢？也太不懂事了吧。</br> “媽媽，那個姐姐都這么大了還在看動畫片，羞羞——”</br> “姐姐再大，在她媽媽眼里也是個孩子呀。當然可以看動畫片啦?！?lt;/br> 蘇念北回神，瞧向右邊和自己隔著兩個座位的地方，一個小男孩依偎在他媽媽懷里，額頭上綁著一個繃帶，正指著蘇念北手機里播放的《櫻桃小丸子》。</br> 見蘇念北望過去，男孩媽媽馬上對她露出歉意表情：“不好意思啊，你繼續(xù)看，沒事的，他還小不懂事?！?lt;/br> 蘇念北笑笑，退出播放，給手機鎖屏：“小朋友說得對，長大了就不應該還像小時候那樣。姐姐不看了?！?lt;/br> “蘇念北，干嘛呢。”秦野提著一袋藥盒，手里還拿著一個紙杯，盛著剛接的溫水，走過來，恰巧看到這一幕，他拿回手機重新打開，遞到蘇念北面前，“想看就隨便看。”</br> “不要了，肚子疼，看不進去。”蘇念北說著，接過秦野手里的水，很認真說，“謝謝你，秦野。今天送我來醫(yī)院，還幫我這么多?！?lt;/br> 秦野沒說話，收起手機。</br> 半蹲在蘇念北面前，打開裝滿藥盒的袋子，垂著眼仔細看藥盒上的說明，從里面找出一盒藥拆開，掰開封皮：“手攤開?！?lt;/br> 蘇念北乖乖攤開手，兩粒褐色藥片落到掌心，秦野重新把剩下的藥裝回藥盒里：“這是止痛藥，現(xiàn)在吃兩粒，晚上回去要是不痛就別吃了，這種東西，吃多了不好?！?lt;/br> 少年邊垂著眼裝藥，邊叮囑著她，很難得，沒有用一貫對人愛理不理的語調(diào)說話。</br> 因為長得高，他蹲下來的時候蘇念北不用低頭，視線拉平恰能對上少年自然微挑的眉梢，帶著與生俱來的傲氣。</br> 恍惚間。</br> 腦子里忽然出現(xiàn)，那天少年于雨幕里同人打架的場景，有力的拳頭狠狠朝人臉上砸的人，說話時總是一副高傲到近乎目中無人的人，居然也有這么耐心細膩的一面。</br> 蘇念北覺得，她的同桌秦野，其實人還挺好的。</br> “蘇念北。”</br> “嗯？”</br> “看什么呢。”秦野抬眼，發(fā)現(xiàn)她一直盯著自己眉眼處發(fā)呆，不自覺笑了下，“我有那么好看么?！?lt;/br> “......”</br> “雖然很多人都這么說過。”秦野繼續(xù)開著玩笑，“但也不至于讓你看得，都忘記肚子疼了吧？”</br> 蘇念北啞口無言。</br> 要不是自己臉上還有太陽曬紅的余韻，此時，秦野一定能夠發(fā)現(xiàn)她的臉紅。</br> 這個人，說這些話怎么一點都不會覺得不好意思。</br> 不過，他說的好像也算是事實，挺讓人沒辦法反駁什么的。</br> “吃藥。”秦野抬抬下巴。</br> 蘇念北怔怔道：“哦，好的?！?lt;/br> “喂，同桌。想不到，你生病的時候還挺乖?！鼻匾坝中α讼?，“平時，不是最會嘲諷人的么?！?lt;/br> 吃完藥，蘇念北不可思議問了句：“我嘲諷人？”</br> “啊?！鼻匾昂茏匀唤舆^她的杯子，“說我不如你家的狗，說我買進重點班，還說我，喜歡打架不是？”</br> “......”這么一提，貌似還真是。</br>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碧K念北立馬說，“如果那些話讓你不舒服，我現(xiàn)在收回。”</br> 秦野側(cè)身，把手里紙杯隨手拋進垃圾桶，看回她：“想什么呢。我像是會因為一兩句話，就輕易生氣的人？”</br> 蘇念北思考一瞬，果斷道：“不像?！?lt;/br> “那不得了?！彼中?，“別老說對不起。這有什么好對不起的?！?lt;/br> 蘇念北換了句話：“謝謝?！?lt;/br> “除了對不起，就會說謝謝？”秦野站起身，問她，“肚子疼好點沒？”</br> 蘇念北摸了摸肚子：“好像好點了?！?lt;/br> “藥效還挺強?！鼻匾拜p嗤一聲，掏出手機看了下時間，“出去吃點東西？”</br> “不回去上課嗎？”蘇念北也站起身，“上午還有一節(jié)課。”</br> 秦野伸手扶她。</br> 蘇念北禮貌道:“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的?！?lt;/br> “行。”他收回手，邊往外面走，邊回答蘇念北剛剛的問題，“現(xiàn)在回去也趕不上。再說了，學霸會在乎少聽一兩節(jié)課？”</br> “......”蘇念北跟在他后面，弱弱來一句，“其實我還挺笨的?！?lt;/br> “嗯？”</br> “我不屬于天賦型的，能考進重點班，也是因為一個暑假都在學習?！碧K念北慢慢說著，“所以缺一節(jié)課，少學一些東西，我可能就跟不上了?！?lt;/br> “餓嗎？”秦野突然問。</br> 正說著學習的事情，沒料到到秦野突然換個話題，蘇念北啊了聲，才發(fā)現(xiàn)肚子在咕嚕嚕叫著。</br> 由于腸胃炎，剛剛看醫(yī)生出來后，她就去衛(wèi)生間吐了?，F(xiàn)在肚子里什么東西都沒有。</br> “有點餓?！?lt;/br> “那就先去吃點東西。中午多出點時間用來休息?！鼻匾疤统鍪謾C，打開手機地圖，見蘇念北似乎還在因為缺一節(jié)課煩惱，他偏過頭散漫來了句，“有什么好擔心的?！?lt;/br> 蘇念北疑惑看他。</br> “不就少上一節(jié)課，我教你啊?！?lt;/br> “？”</br> 蘇念北還處在他那句“我教你”的震驚中。</br> 秦野手機界面已經(jīng)切換到通訊錄，修長手指隨意劃了兩下，找到個號碼撥過去。</br> 那邊很快接起。</br> “野哥，想我了？”對面響起江馳沒皮沒臉的笑聲，“這不還剩一節(jié)課，等會就見到了?！?lt;/br> 秦野沒理他：“幫我請個假。”</br> “請假？”</br> “嗯?！鼻匾胺殖鳇c目光看蘇念北，“還有，我同桌。也順便幫她請個假。”</br> 對面沉默幾秒。</br> 然后，聲音提高幾分貝：“小妹妹？！什么情況啊野哥?。?！”</br> 秦野嫌棄的將手機拿開點：“去找高二三班班主任。請假理由，蘇念北生病去醫(yī)院，秦野陪同?！?lt;/br> “我操??！”江馳罵了句，“野哥你什么時候?qū)ε@么好了？！”</br> 秦野不打算繼續(xù)多廢話。</br> 放下手機，準備按掛斷。</br> 對面的人似乎能預料到什么，抓緊時間，鍥而不舍地發(fā)出一聲驚嘆。</br> “我他媽終于信了，野哥真不是性冷淡！”</br> “傻逼?！鼻匾坝行o語的罵了句，才掛掉電話。</br> 蘇念北就站在秦野身側(cè)，距離隔得很近，她基本能聽到電話那頭的聲音。</br> 所以，剛才電話那端的最后一句話，她也聽得清清楚楚。</br> 覺得有點尷尬，蘇念北馬上轉(zhuǎn)移注意力，問秦野：“你剛剛說，你教我？”</br> “怎么，不信啊?！?lt;/br> “嗯?！碧K念北點頭。</br> 秦野被她反應逗笑了：“你還挺老實。謊話都不編一個?！?lt;/br> “你之前說，”蘇念北斟酌著用詞，盡量避免說得太直接而傷人尊嚴，“你高中，是以另一種方式進來的?！?lt;/br> “什么？”</br> “就是，不是通過考試......”</br> “——哦?！鼻匾包c點頭，想起來那天開玩笑說自己買的高中，“我是說過這么回事?！?lt;/br> “不過。”想到那本筆記本上的備注，蘇念北認真道，“我覺得，你其實挺聰明的?！?lt;/br> “既然覺得我聰明，那就勉強信我能教你，行？”</br> 蘇念北彎起唇：“行?！?lt;/br> 秦野很少看見蘇念北笑。</br> 現(xiàn)在才發(fā)現(xiàn)，她發(fā)自內(nèi)心笑的時候，會露出一對酒窩，陽光下，非常惹眼。</br> 把手機遞給她看，指著上面一家餐廳，秦野建議：“去喝點粥？養(yǎng)胃的。”</br> “好的?！?lt;/br> 這家餐廳距離醫(yī)院很近，兩人選擇走路過去。</br> 一路上行道樹形成的樹蔭斑駁晃動，秦野走在蘇念北身側(cè)，過了一會，意識到有件事還是需要讓蘇念北知道一下：“你媽媽剛才打電話過來了。”</br> “什么時候？”</br> “你去衛(wèi)生間的時候?！?lt;/br> “那她有說什么嗎？”蘇念北問，聲音又低又輕。</br> 秦野腳步頓了一下，回憶著和蘇念北母親的那通電話。</br> 對方?jīng)]有詢問蘇念北現(xiàn)在狀況如何，只是淡漠說了句“讓她以后別亂吃東西，看完醫(yī)生早點回學?！?。</br> 他還從沒見過，一個母親能對自己的孩子如此漠不關(guān)心。</br> 甚至，連假裝問候一兩句都沒有。</br> 舌尖抵了一下腮，秦野編出句謊話：“她說很擔心你，問了很多你的情況才放心。讓你中午好好休息。”</br> 蘇念北臉上難安的表情，隨著秦野的話慢慢消退，她低著眸子，唇角的弧度逐漸加深：“會的?！?br/>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nèi)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nèi)。</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