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一兮帶著顧嬰回到s城的這一天,下著小雨,南方氣候陰冷,他們穿著一樣顏色同款式的親子羽絨服,雙雙凍紅了臉。顧嬰緊緊攥著顧一兮的手,非常乖巧地沒有喊冷。
回到家中,顧一兮本以為又要有一番唇舌之戰(zhàn),但顧媽媽見到顧嬰,只是微微愣了幾秒,隨即,就笑開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反而顧一兮,有些錯愕。
顧嬰比她先開口,甜甜地叫道:“外婆好!”
顧媽媽笑著,眼圈一紅,一把就把顧嬰抱了起來,道:“好寶貝,外婆給你做了好吃的,你喜歡吃什么呀?”
顧嬰很會哄老人開心,道:“外婆做的,我都喜歡!”
顧媽媽越發(fā)開心,去廚房拿了各色糕點,眼睛一直盯著顧嬰看,怎么看怎么喜歡,仿佛他真的是自己的親外孫。
當初顧一兮帶著嬰兒回來,周遭的鄰居無一不說閑話,她實在氣不過,才會說出讓顧一兮離開的話??蛇^了沒多久,她就開始后悔了,一天天盼著女兒回來,一盼就是六年。
眼下,她看著女兒和外孫,忽然覺得,那些什么閑言碎語,都不重要了。
一波平息,一波未去,顧一兮坐在沙發(fā)邊上,看著母親和顧嬰親熱地說著話,雙手慢慢貼上了腹部:“嬰兒,你先去媽媽房間,媽媽要跟外婆說會兒話?!?br/>
顧嬰點點頭,“外婆,晚安?!?br/>
“乖,晚安,想要什么和外婆說?!?br/>
顧媽媽看著顧嬰進了房間,問道:“兮兮,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說?”
“關(guān)于我孩子的父親?!鳖櫼毁獾?,“我之前想跟你說了……這個孩子,和梁家沒有關(guān)系。對不起,媽媽,我不能按照爺爺和爸爸的要求,嫁給梁家的人?!?br/>
顧媽媽一時間變了臉色,道:“你……兮兮你……”她的目光看向顧一兮的腹部,沒有顧一兮預(yù)料之中的怒氣,只是一臉失望地說,“你不能走語冰的老路??!”
顧一兮心知,夏語冰的死,一直是這個家中不愿提起的痛。
她看著母親幾欲落淚的樣子,忙道:“媽媽,你別誤會,那個人……他挺好的,我們已經(jīng)準備結(jié)婚了。”她從包里拿出藏得好好的戒指,遞給顧媽媽,“你看,他已經(jīng)向我求婚了,過年的時候,回來家里拜訪您?!?br/>
顧媽媽看著戒指,款式、大小,都合了心意,當下臉色也好看了些,但想想顧一兮畢竟還沒有結(jié)婚,臉色又拉了下來,道:“你們這些年輕人,就是胡鬧!這要在我和你爸爸那個時候,是要被人看笑話的!”
顧一兮知道顧媽媽這么一說,這一關(guān)算是過去了,上去討好地摟住她,“我知道錯了,媽媽別生氣。等你見了他,要是覺得認可,我們先去把證領(lǐng)了?!?br/>
顧媽媽道:“認可?要是我不認可呢?”
顧一兮道:“你不會不認可的?!?br/>
“你倒是對他有信心!”
顧一兮微微紅了臉,但還是厚著臉皮,在媽媽面前給嚴涼講好話:“他對我很好,也很善良、孝順母親、善待小孩,他為人正直、認真努力、無不良嗜好……”
顧一兮越說越說不下去,看一眼顧媽媽,倒是聽得很認真的樣子。
“最重要的是,媽媽,我愛他。”
小雨過后,天氣逐漸轉(zhuǎn)暖。
連著幾日陽光明媚,顧一兮帶著顧嬰,幾乎把整個城市好玩的地方都玩了一遍。
可一直到除夕前夜,嚴涼還是沒有來。
顧一兮有些難過,又有些擔憂,忍了再忍,沒有給他打電話。
顧媽媽天天翹首以盼,起初幾天還會問問顧一兮,但最近,已經(jīng)開始保持觀望狀態(tài)。就連顧嬰都看出來問題所在了,悄悄問顧一兮:“你是不是又和嚴叔叔吵架了?”
顧一兮道:“沒有,嚴叔叔在忙,你可千萬不能這樣跟外婆說?!?br/>
“哦?!?br/>
嚴涼在深夜的時候發(fā)了條短信過來:“寶貝,我剛到s城,之前情況有些麻煩,十分抱歉來晚了,明天見。”
他以為顧一兮已經(jīng)睡了,所以沒敢打電話,打算先去找家酒店睡一覺,明天再去找她。
可剛出機場,顧一兮就打電話來了,聲音輕輕的:“嚴涼,你在哪?”
嚴涼也放低了聲音,道:“剛出機場呢,在打車,你怎么還沒睡?”
“我最近都睡得晚。”顧一兮在那邊呼了口氣,道,“我出門了,真慶幸,沒被發(fā)現(xiàn)。”
嚴涼心中一動:“出門了?”
“嗯,我來接你?!鳖櫼毁庾叱龃髽?,呼吸著外面水量充沛的空氣,心情大好。
嚴涼道:“別胡鬧,大晚上的,回家睡覺?!?br/>
顧一兮柔柔道:“我想你了?!?br/>
嚴涼呼吸一滯,緩緩道:“我也想你?!?br/>
“那你不給我打電話?”
“怕你擔心?!眹罌霾幌胝f那些繁雜的事情,簡單略過,道,“我馬上上車了,你找個暖和點的地方,然后給我發(fā)個定位,我去找你。”
“好,讓司機慢點開,注意安全?!?br/>
“知道了。”
他們掛了電話,顧一兮很快發(fā)來一個共享位置,是城區(qū)里的一家咖啡店。
半小時之后,嚴涼到達那家咖啡店。
夜深人靜,店中客人很少,巨大的落地玻璃后面,清晰可見一排排座椅,靠窗的位置是有一個人。
顧一兮有些犯困,看著眼前的咖啡,又不敢喝。她一會兒趴在桌上,一會兒又抬頭看門口,心中不免好笑:今天晚上做的事情,真像個中學生。
不知道重復(fù)了多少次后,店門“叮咚”一聲,走入那個熟悉的身影,他夾帶著外面的寒意走進來,可周身散發(fā)的,全是暖意。
“先生喝點什么?”
漂亮的女店員看到這個深夜獨行的英俊男人,十分殷勤地上前招待。
嚴涼道:“謝謝,和窗邊那位小姐一樣。”
他說罷,往顧一兮走去。
顧一兮不由得從座位上站了起來,看他似乎又瘦了一些,眼眶都紅了。
嚴涼放下隨身的行李包,雙手將顧一兮抱得緊緊的,不停地在她耳邊道歉:“對不起,我來晚了……”
兩人相擁,情之所至,也無暇顧及周遭人異樣的目光。
“嚴涼……”顧一兮低低叫了他一聲,又不知道該說什么,只好將臉頰貼在他胸口,沉默。
嚴涼親親她的頭發(fā),道:“乖,我送你回家?!?br/>
顧一兮道:“我家就在邊上,過會兒再走好不好?”
嚴涼悶聲笑道:“好,聽你的。”
店員過來送咖啡,看他們這么明目張膽抱在一起,微微臉紅,將咖啡往桌上一放,立馬轉(zhuǎn)過身走了。
嚴涼牽著顧一兮的手在椅子上坐下來,問道:“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不餓,你餓嗎?”
“我也不餓。”
“嚴涼……我一定是被你傳染了,變得好幼稚?!?br/>
“幼稚嗎?唔……這樣的一兮,我很喜歡。”
他們看著對方傻笑,明明都很累很困,可就是不想分開回去睡覺。
直到店員過來說要打烊,二人才十分不舍地手牽手離開。
嚴涼一直把顧一兮送到家門口,顧一兮給他指了指樓下酒店的位置,互道晚安。
回到房間,嬰兒正四仰八叉地睡著,顧一兮給他挪好了位置,輕輕躺下。她在被窩中找到顧嬰的小手,握在手心。
又一年要過去了,明年,會很不一樣了。
她心滿意足地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