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直教人生死相許(上)
章通看著鳳言清帶著淺笑的面容,面上表情也是淡淡,既沒有驚詫,亦沒有緊張,卻是忽然沉默不語。而紅葉,就在章通的身邊,一只柔夷被他握在手里,卻也是沉默著,并不說話。
鳳言清似乎意料道章通這般反應(yīng),片刻之后,又是一笑,道:“章通道友,不知你來我天水派的碧瓊島卻是作甚?方才的話你尚還未回答我呢……”
“鳳道友何必多此一問?”章通淡淡道,然后目光神識四下里一打量,見并無天水派其余弟子過來,心中方才稍稍安定了些。若是真?zhèn)€一有了什么意外,章通卻也是可以催動遁天道人留在遁天梭內(nèi)的最后一股力量,帶著紅葉脫身離去。
“呵呵,章通道友說笑了,我自從三年前踏上這碧瓊島之后,便是再也未曾踏足天木大陸,雖然對于大陸之上的事情知道些許,可是卻也并非完全清楚。當(dāng)然,對于道友的來意,我自己也是有著那么一點兒想法的?!兵P言清笑道。
兩人這么說著,話語里似乎很少輕松淡然,但章通與紅葉卻是都不敢在鳳言清面前松懈,畢竟鳳言清比兩人的修為要高出一個大階別,乃是天階的修為,以章通與紅葉的實力,便是合力而為,卻也萬萬不是敵手。
原本章通便不是來這碧瓊島之上惹事兒的,更是沒有打算與他們發(fā)生沖突,但章通之前卻是根本就不曾聞得那仙魔通緝令的事情,在無意之間聽得了天水派弟子所言之后,章通心中的警惕就更加的強烈了。
尤其是在天木派的木落微來過之后,章通認(rèn)為,這碧瓊島之上的安全已經(jīng)不存在了。他現(xiàn)在要做的便是,如何在這個充滿了危機的環(huán)境之中,得到第三株碧瓊草,然后帶著紅葉,以最小的代價離開這里。
章通不認(rèn)為自己可以與天水派為敵,尤其是在得罪了天木派之后。
鳳言清說這話,忽然之間皺了皺眉,那雙丹鳳眼微微一瞇,眸子深處似乎有著一絲寒光閃過。
“章通道友,可否先請你到我天水派駐地一敘,怎么說,你都是客人,我天水派卻是不能讓客人就這么待在外面吧?不知道我天水派有沒有這個面子?”鳳言清笑呵呵道,那美艷面容的口中說出的話卻是根本就不容章通拒絕。
章通無奈,看了紅葉一眼。
紅葉也是點了點頭,章通在哪里,她便也要跟到哪里去,這樣她才能夠放心,別的,她并不是如何在乎。
章通點點頭,正欲開口答應(yīng),但卻是忽然發(fā)覺鳳言清又有了異動。
一身黑色衣裙的鳳言清此時面上帶著淡淡地寒意,而她的身體周圍,也是涌起了一絲又一絲霧氣,這霧氣與這碧瓊島之上的海霧根本就不同。
鳳言清身體周圍的霧氣最大的特點便是冷!猶如冰窟一般的寒冷,時間此時已經(jīng)是夏日,而這里雖然是海島,但時間卻是還早,雖然有著霧氣隔絕,但這島嶼之上的溫度絕對算不上冷,最多也不過是有著些許的涼爽罷了。
但鳳言清身體周圍,忽然之間那霧氣便是濃烈了許多,而且,那溫度也是愈來愈冰,站在不遠(yuǎn)處的章通都感覺到了那寒意之中的淡淡威勢。
“木道友,不知何故,卻是去而復(fù)返?”
鳳言清的聲音自那霧氣之中傳來,似乎帶著一股惱怒。
“哈哈哈!鳳道友何必生氣呢?我不過是忽然想到有些事情忘記與你說了,所以這才又抽身回來,卻是不料竟會惹得道友如此生氣!若是早知如此,我定然不會如此!”
木落微的聲音傳來,帶著一聲長笑,似乎他本人很是痛快的樣子。
“哼!木道友,莫要欺我天水派,不告而來便也罷了,但是你躲在一旁試圖窺探我天水派機密,卻是萬萬不該!你總該與我天水派個交代吧?”鳳言清怒喝道。
“哈哈,鳳道友,莫要生氣,我不過是害怕冒昧出現(xiàn)打擾了鳳道友的興致,所以才在那里猶豫?!蹦韭湮⒌穆曇粼俅蝹鱽?,而人卻是依舊不見蹤影,緊接著,又是有聲音道:“若是鳳道友堅持要有個說法,我倒是可以與道友打個商量?!?br/>
“若是你將那叫章通的小子帶來與我,我便代表天木派向你賠罪,向天水派賠罪,如何?”木落微的聲音繼續(xù)道。
“鬼鬼祟祟,躲躲閃閃,如何是大門派所為?木落微,你卻是不怕丟了你天木派的面子!”鳳言清卻是并不理會木落微話語里的內(nèi)容,向著那聲音傳來的方向怒道。
章通與紅葉都是有些惴惴,在這些天階修者面前,他們兩人現(xiàn)在根本就沒有什么反抗的力量。
“你們兩個先待在這里,我去去就來!”鳳言清的聲音在章通與紅葉的腦海之中響起,卻是她在向著兩人傳音。
聲音一落,她人便是自原地消失。
而章通與紅葉卻是只能待在原地,等著鳳言清回來。
但不知為何,章通忽然感覺心中有些不安,但他的神識四下里掃視了一遍,卻是什么也沒有發(fā)現(xiàn)。
章通與紅葉此時身處的位置就在距離海邊不遠(yuǎn)處,而且附近也并無雜樹草叢,沒有發(fā)現(xiàn)之后,章通只能認(rèn)為是自己多想了,或者是錯覺。
紅葉任由章通握著自己的手,跟著章通地腳步向著海邊走去。
“通哥哥,你還記得不,你小時候,根本就不知道大海是什么……記得你還說過,村里那個老瞎子教你識字的時候說到大海,你竟是拿村頭的那個池塘來比較……嘻嘻……”
紅葉忽然說起了章通小時候的事情,而章通也分明的感受到了紅葉被自己握著的手掌有些微微的顫抖。
她終于要說了嗎?
一直以來,紅葉沒有向章通說過自己的來歷,她只是與章通說,她與他早就認(rèn)識,而她是妖,他是人。
但,紅葉從來不提自己以前的事情,或許是因為她在畏懼著什么,害怕自己好不容易擁有的東西被自己一不小心之間弄丟。
但今天,章通感覺到了紅葉話語里的顫抖。
紅葉已經(jīng)好久沒有說過章通小時候的事情了。
“……,通哥哥,你還記得不,你小時候最喜歡坐在院子里,那一棵楓樹下,幫著爹娘做事兒,或是就在那樹下自言自語,與那楓樹講故事……”
“……”
紅葉絮絮地講著,章通靜靜地聽著,思緒似乎又回到了自己童年的時光,那是怎樣一個年紀(jì)?
海面之上不知何時已經(jīng)起了風(fēng)波,原本之上有著淡淡海波的海面,此時漸漸地濺起了浪花,濤聲陣陣漸漸轟響。
但紅葉依舊在講,而章通依舊在聽。
鳳言清還沒有回來,章通與紅葉便靜靜地坐在海邊等著,講著,聽著,回憶著。
對于紅葉的來歷,章通心中其實已經(jīng)隱隱有了猜測,但他終究是想要聽紅葉親自說出來,而紅葉今天似乎也是下定了決心。
章通童年的事情,紅葉似乎都知曉,從章通記事起,然后一直說到章通一家夜半逃離家鄉(xiāng),躲避兵災(zāi)。
其中有很多事情,甚至,章通都已經(jīng)忘卻了,或是記憶模糊了,但紅葉卻是記得一清二楚。
章通的面上沒有露出驚詫的表情,而紅葉似乎也混不在意,她只是在說著,面上帶著淡淡的笑意,那是幸福的微笑,將心中最大的秘密一一訴說的輕松。
“……,通哥哥,說了這么多,想必,你應(yīng)該也猜出來了,我就是……”
說到這里,紅葉忽然轉(zhuǎn)過頭去,帶著那幸福的笑容,看向了與她并肩而坐的章通。
但,章通卻是忽然發(fā)現(xiàn),紅葉望過來的那雙眸子里,似乎正閃過一絲駭然,但她的面上那幸福而有淺淡的笑容卻是依舊掛在那里。
猛然之間,章通感覺到了紅葉拉著自己的手掌忽然一緊,而后便是一股莫大的力量將自己的身子往下一推。
紅葉竟是將章通推下了海洋!
海洋之中此時已經(jīng)是波濤洶涌,章通在空中穩(wěn)住身子,目光急切地向著紅葉看了過去,便在紅葉推向自己的一剎那,他感覺到了一種莫大的危機,同時,他的心中似乎狠狠地疼了一下,仿佛要失去什么重要的東西一般……
紅葉依舊在笑著,但那笑容卻是仿佛凝結(jié)在了那里,那一頭如同火焰一般的紅發(fā)在海風(fēng)之中飄舞著,便是她嘴角不斷溢出的鮮血卻是也根本就遮掩不住那火焰的怒放。
而紅葉的身子,此時已經(jīng)是猶如一片凋零的紅葉,在空中飄舞著……
原本章通與紅葉端坐之地,卻是忽然有了一團濃濃的黑暗,這黑暗仿佛永恒之夜,其中隱隱有著嘶吼之聲傳來,并且,“滴答滴答”的聲音亦是不斷……
但章通卻是根本就想不了許多,此刻,他的頭腦已經(jīng)不能思考,甚至于,他的世界已經(jīng)停滯,他的眸子里有的只是那個身影,那個猶如一片凋零的紅葉,在空中飛舞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