宮中的大胤內(nèi)應比想象中的多得多。
賀嫻榕控制住冷墨染后,她掌握起宮中的局勢毫不費勁。
甚至消息半點都沒有傳到宮外去。
若不是蕭惜惜通過手中的鏡子將消息傳給蕭璟安,蕭家人也不會知道此事。
憑借冷墨染的武功,想要離開皇宮不是難事,但他不能留蕭惜惜一個人在這里。
于是,冷墨染通過鏡子與身在宮外的幾位忠臣共同商議,決定在他那位表兄出現(xiàn)的時候,一舉將人拿下。
只是此事兇險,若是安排不善,很可能被賀嫻榕那邊察覺,而一旦察覺,很可能就會讓楚國局勢徹底沒有反轉的機會。
冷墨染表現(xiàn)得很聽話,賀嫻榕漸漸對他放松了戒備,以為兒子真心將皇位交出來。
大胤舊臣進入皇宮,開始商議新帝即位的事。
仿佛一切都盡在他們的掌握之中。
新帝登基大典與冷墨染的退位儀式一同舉辦。
正當所有人都盯著冷墨染在退位詔書上簽字的時候,一支箭飛快地朝著新帝射去。
一箭封喉,當場斃命。
新帝或許至死都不明白,為什么他會這么突然的死去。
然而,他并沒有機會想這些。
因為,一切進展的都太快了。
還不待賀嫻榕等人反應,數(shù)百位皇家護衛(wèi)將他們團團圍住。
而宮中的大胤同黨,也都被護衛(wèi)們控制住。
賀嫻榕沒有想到這件事還會有變數(shù),她原以為一切痛苦都已經(jīng)過去,今日過后要重新開始。
他們大胤要回來了。
沒想到,卻在一夕之間化為烏有。
籌謀半生,希望卻在此時全部瓦解。
刺激之下,賀嫻榕竟仰頭瘋狂笑了起來。
哈哈哈,她還看不上那個做了多年首輔都沒能顛覆楚國的蠢人,沒曾想他們也會落得慘敗的下場。
賀嫻榕眼中滿是對自己的嘲諷。
冷墨染將這次參與謀反的大胤人全部關押,唯獨對賀嫻榕,他不忍心。
不管怎么說,她終歸是他的親生母親。
雖說如今賀嫻榕滿腦子只有大胤,可在他幼時,那個溫柔嫻靜的母親也是她。
他始終不理解,為何一個人能前后差距那么大。
即便是裝出來的。
可能裝十年不被人察覺,也是種本事。
賀嫻榕與其他人不同,被單獨關在宮中。
她雖是冷墨染的生母,但因為她大胤皇族的身份,所以不會被受封太后。
但冷墨染還是想用皇帝生母該有的份例來供養(yǎng)她。
賀嫻榕被關后,每日都十分安靜,不跟服侍她的宮人說話,也從不提出任何要求。
直到一個月后,冷墨染前來看望她。
賀嫻榕正坐在樹下悠閑愜意的品茶,看到冷墨染過來,她只是略微抬了抬眼皮,半分沒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冷墨染也不惱,在她對面的位置坐下,也給自己倒了杯茶。
賀嫻榕才不咸不淡地問了句:“福寧宮沒有茶喝了嗎?”
“我想知道,母妃對父王,到底有沒有過感情?”冷墨染的神情陰郁,聲音低沉沙啞。
賀嫻榕渾不在意道:“你看不出來嗎?為何還要問我?”
冷墨染深深嘆了口氣,沉默了許久,久到賀嫻榕都以為他不會再開口的時候,他突然道:“父王早就知道母妃的身份?!?br/>
“什么?”賀嫻榕一驚,手指微微一抖,茶水順著杯盞灑落,吧嗒一聲滴落在石桌上。
“我查出,父王在跟母妃成婚之前,就已經(jīng)知道了你的身份。但他還是義無反顧的與你成婚,并且?guī)湍汶[瞞了身份。他大概以為你會為了他放下仇恨,可沒想到,你卻連他的命都沒有留下?!?br/>
冷墨染說得很慢,查清楚這些往事后,他很努力的想要體會父王當年對母妃的情感。
他甚至在想,如果是他,他能否做到明知心愛的人對大楚有亡國之恨,卻還是因為愛娶她為妻。
冷墨染很快就想明白了,如果這個人是蕭惜惜,他想他也會這樣做。
果然,他與他父王一般,都是個情種。
只可惜,他的父王沒有他這般好運。
蕭惜惜絕不會做出傷害他的事。
賀嫻榕的嘴角輕抽,顯然對冷墨染的話不信任,“你在胡說八道些什么?冷栩霆如果知道我的身份,他又怎么可能會娶我?他是傻的嗎?”
冷墨染平靜看著她,道:“父王待您如何,母妃應當比任何人都清楚。至于證據(jù)——我只是意外發(fā)現(xiàn)了父皇當年寫給皇祖父的書信,母妃若是想知道,給你看看也無妨?!?br/>
當年冷栩霆對賀嫻榕生出感情,想要娶她為妻。
身為皇子,娶妻是件大事,就算是冷栩霆不查,他的父皇也不會不管。
于是,是弘武帝先查出賀嫻榕的身份。
弘武帝不覺得賀嫻榕這樣的身份適合做皇子妃,更不要說冷栩霆還是他最滿意的一個兒子,將來很可能會繼承大統(tǒng)。
一個亡國皇室女,如何能坐上大楚皇后的位置?
是冷栩霆跟弘武帝保證,說賀嫻榕決不會做出危害大楚的事,況且大胤已亡國,不管賀嫻榕曾經(jīng)是何身份,如今都是弘武帝的子民。
弘武帝見兒子如此堅定,最終選擇尊重他的決定。
只是同時告訴他,一旦賀嫻榕做出叛國之時,他絕不會心慈手軟。
冷栩霆則是說,永遠不會有這么一天發(fā)生。
后來冷栩霆奉命鎮(zhèn)守北地,他與弘武帝往來的信件中,也提到過賀嫻榕的身份。
至于后來夫妻兩人一同在火海中殞命,弘武帝也是調(diào)查過此事的。
只是那時的他,已經(jīng)沒有深查此事的精力。
或許弘武帝真的以為,賀嫻榕跟冷栩霆一同死在了火海中。
冷墨染將保存在皇宮中的信件,拿到賀嫻榕的面前。
這些信件,弘惠帝定然也是看過的。
甚至以弘惠帝的心思,必然會重查此事。
也不難發(fā)現(xiàn)問題。
可弘惠帝也沒有對外透露。
甚至沒有將查出來的結果告訴冷墨染。
這大概是弘惠帝這個做叔叔的給侄子的一絲溫柔。
真相往往太過于殘忍。
賀嫻榕看完信,手指忍不住顫抖起來。
這個傻子,早知道她的身份,為何又要以身涉險?
為何不直接殺了她?
冷墨染見賀嫻榕的臉上難得的露出傷感,他站起身道:“母妃好好想一想,在您心里,已經(jīng)不存在的大胤真的那么重要嗎?”
說完,冷墨染不等她回答,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賀嫻榕盯著手里泛黃的信紙,久久失神。
……
不知過了多久,賀嫻榕緩緩回神,將信件收好,吩咐宮人準備晚膳。
她吃得比往日都要多,宮人還以為她總算是想通了,很是高興了一把。
賀嫻榕用過晚膳后沐浴,便將宮人都打發(fā)了出去。
理由是她嫌這些人吵鬧。
宮人知道她脾氣怪,不敢不聽,紛紛退了出去。
賀嫻榕從箱籠里取出一件海棠色的衣裙,仔仔細細地換上。
然后對著鏡子為自己梳了個飛仙髻。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由深深地嘆口氣,道:“再涂脂抹粉,也終歸是老了,縱然跟過去穿著一樣的服飾,梳著同樣的發(fā)髻,也再不是當年的我。”
她身邊也再也沒有當年的那個人。
隨即,她拿起燭臺,站起身,緩緩走到床邊,用燭臺點燃了帷幔。
看著跳動的火舌一點一點變大,賀嫻榕唇邊帶著釋然的笑。
“栩霆,你在世時我對不住你。如今,我便下去找你請罪了。”
“愿你來生,再也不要遇到我。”
賀嫻榕從頭上抽出簪子,毫不惜力地刺入心口處。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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