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幽惑再次回到了自己的房間里。
他渾身疲憊不堪,倒在松軟舒適的床鋪上,頓時放松了許多。他仔細回憶著今天怪異的一幕幕,卻想不出任何頭緒來。
想著想著,幽惑很快便頭昏腦漲,進入了夢鄉(xiāng)。
夢鄉(xiāng),本該是安詳而寧靜的。
然而,自從失去神目后,幽惑就常常做著那幾個類似的噩夢。不管是扎破他神目的碎石,巫山古洞中丑陋的老妖婆,還是最近死去的神醫(yī),以及園中那些精怪的尸體,都如同陰霾,揮之不散,時常出現(xiàn)在少年的夢里。
不過,今天的夢卻很奇怪,那些讓幽惑不安的畫面并沒有出現(xiàn)。
幽惑夢到了與往常完全不同的東西,他夢見從小生長的幽土,神秘而浩瀚。這片神土隱于世外長達萬載,凡世之人無可尋覓。
在這次的夢里,他居然不再是幽王的第六子,而只是一個普通的幽土之民而已。
竟然連自己的身份都變了,這讓幽惑感到新奇不已。不過,他也沒有太過驚異,很快便適應了新的角色。畢竟,他的潛意識里明白,這不過只是個夢而已。
在夢中,發(fā)生什么事也不足為奇。
作為一個普通的幽土之民,名字已經(jīng)不再叫幽惑,他依然是一個少年,但樣貌和身體也與以前完全不同了。這種感覺很奇異,但畢竟只是夢而已,幽惑對于這些也并不在意。
他糊里糊涂地跟隨著一大群人后面,趕往幽都之中,據(jù)說是要去參加某個特殊的儀式。
雖然是在夢境中,但是眼前的一切都清晰無比。不論是聽覺還是觸感,所有的一切都那么真實,如同身臨其境,根本難以分清虛實。
他隨著一眾幽民們,自不知名的小鎮(zhèn)出法,歷經(jīng)了長途跋涉,走了不知有多久,才進入到幽都城里。
進城后,他看到周圍的人們都在交頭接耳,議論紛紛。人們都在談論,有一位窮兇極惡的犯人,據(jù)說他犯下了滔天罪孽,今天要被當眾處決了。
許多人都在趕赴刑場,想要看一看那犯人的模樣。
幽惑忍不住向旁邊的人打聽:“你們說的都是真的嗎,這到底是一個什么樣的人,犯下了什么罪過?”
“哎,近些日子,整片幽土都不安寧吶。據(jù)說這犯人害死了一個人,一個極為重要的人,舉國都為其哀慟。
“沒錯,也不知道死去的人到底是誰,想來一定身份無比尊貴?!?br/>
“是啊,幽土前幾日才被妖龍攪鬧,現(xiàn)在又出了這樣的事情,我們這片隱世的神土也再無法寧靜了?!?br/>
“據(jù)小道消息講,這兇手并不是我們幽土內(nèi)之人,他是從外界混進來的?!?br/>
“這兇手居心歹毒,不但能闖入我幽土,竟然還刺殺了極為重要的人物,真是膽大包天。”
幽惑混在人群中,他發(fā)現(xiàn),周圍的人們臉上都帶著怒色。這么多普通民眾都憤慨不已,可見,神土內(nèi)一定發(fā)生了什么影響深遠的大事。
他苦澀地想著,看來,自己就算逃到夢境里也不安寧。
不過,夢中的自己不再是幽王第六子,只是一位普通的平民而已,這也少去了很多麻煩。在這個奇異的夢里,很多煩惱之事都與他不再相干了。
雖然明白自己身處夢中,但聽著人們的議論,幽惑的心中對這件事也有幾分好奇。
人們都在傳,受害者并不是普通人,在神土之內(nèi)都身份尊貴,但卻被外界的兇手害死了。自從幽土隱于世以來,數(shù)千年間都很少發(fā)生這樣的事。
死者既然身份尊貴,那么他一定認識。幽惑猜測著,到底是哪個熟人,命運竟然如此凄慘?
這時,民眾們已經(jīng)來到了一個巨大的刑場附近,一片人山人海,將這里圍得水泄不通。擠了半天后,透過人群間的間隙,幽惑才看到了刑場中央的景象――
犯人是一個形同骷髏般的老道人,口中溢出污濁的血,薄薄的人皮掛在他那副骨架上,猙獰可怖。
老道人渾身都被神鏈緊緊捆綁著,長長的神釘洞穿了他的身體,將他釘在染血的木樁上,令其完全動彈不得。
刑場中央的老怪物,不正是莫道人嗎?
幽惑滿腹狐疑,這個邪魔歪道,曾經(jīng)殺死過花園中的精怪,殘忍地害死了幽土的神醫(yī)。即便在自己的夢境中,這老怪物也兇性不改,又犯下了什么大案?
整片幽土都在震怒,這次莫道人肯定捅破了天,他到底殺死了誰?
就在這時,一個英武無比的少年走入刑場,竟然是三公子,他親自來到這片刑場。三公子幽宇身披喪服,兩眼通紅,眼角處還掛著淚痕,神情悲傷無比。
不遠處,有幾頭黑色的巨龜出現(xiàn)了,其身體如同小山丘般龐大,渾身都繚繞著濃郁的死氣。它們的眼睛如紅色的大燈籠,在一縷縷死氣中顯得分外明亮。巨龜們的身軀都腐爛了一半,露出森森的白骨,與漆黑的龜甲形成鮮明的反差,可怖無比。
這便是傳說中的幽冥龜,它們拉著一只黑色小舟,緩緩前行。這小舟奇異無比,竟然就那么漂浮在半空中,永恒不墜落。
小舟內(nèi)便承載著亡者,其生前的身份一定無比高貴。
按照幽土的習俗,這座黑木舟將被幽冥龜拉到邊疆,承載著身份高貴的死者,永恒漂浮在那千古長存的九幽泉里。
長眠于九幽,這便是幽土最隆重的葬禮。
伴隨著人們的低聲啜泣,那幾頭幽冥龜拖著小舟,越來越近了。
只見那黑木舟內(nèi),沉睡的荊棘花里,躺著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少年的面龐高貴而俊逸,但卻蒼白無比。
那張稚嫩的臉上,如今已經(jīng)死氣沉沉。
看來,這少年已經(jīng)徹底死去了,那對象征幽族的碧藍眼睛,再也無法睜開。
刑場邊的人群中,幽惑的兩個瞳孔都在放大,臉上的神情震驚到了極點。此刻,他忍不住驚呼出聲,吸引了周圍許多人的目光。
這一幕,實在是太驚悚了――
那黑舟上死去的少年,不正是他自己嗎?
就在這時,左目中傳來一陣無法忍受的劇痛。嘩啦一聲,整片夢境都如同玻璃般,徹底碎裂、溶解,化作一片虛無……
幽惑睜開眼,從床上一躍而起,嘴里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他光著腳便下了床,幾步走到窗戶邊,打開窗子。窗外,是浩渺的夜空,有滿天的繁星點綴,交雜錯落,美麗而震撼人心。
據(jù)說,那星宿代表著萬靈的宿命,有看不見的無形因果線相互交織,構(gòu)成一幅復雜無比的天命之圖。只有精研此道者,才能有所察覺。
短短十多日以來,那顆石目已經(jīng)與幽惑的神魂相相連,每當這怪異的左目起了什么變化時,都讓幽惑的腦子疼得快要炸開。
在兩天前的傍晚,石目中曾產(chǎn)生過一種奇異的感覺。這一次,那種怪異的感覺又再次出現(xiàn)了。那怪異的感覺妙不可言,仿佛在冥冥中,有什么東西已經(jīng)完全不同了。
幽惑發(fā)現(xiàn),自己渾身上下都是冷汗,他的衣服都完全濕透了。
少年的目光逐漸清晰,他慢慢自語道:“我明白了,那夢境便是我原本的宿命。如今,它卻被改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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