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燕來西餐廳出來,夜幕已悄然降臨,城市的燈光如繁星點點,在巨大的天幕下熠熠生輝。
兩人站在餐廳門口,鄭翼的目光在喬霏霏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輕輕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手表,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容,提議道:“時間還早,要不我們再找個地方坐坐?”
“不用了?!眴迢p輕搖頭,眼神中帶著幾分疲憊,“我今天有點累,想早點回家休息。”
鄭翼見狀,也不再堅持,又說:“那我送你回家吧?!?br/>
喬霏霏微微一笑,婉拒了他的好意:“謝謝你的關心,不過不用了,我自己開車來的。而且你剛才喝了酒,待會兒還是叫個代駕送你回去吧?!?br/>
鄭翼終于領悟了“有備無患”這四個字的意思。
喬霏霏人雖然來了,全程表現(xiàn)得溫婉得體,落落大方,但她其實早就已經(jīng)把所有的后路都想好了。她先是以身體不適拒絕喝酒,現(xiàn)在又說開了車來,從而拒絕他的護送,甚至還刻意提醒他不要酒駕……
從頭到尾,只有他一個人天真的以為她會對他產(chǎn)生好感。
鄭翼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緒。然后,他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燦爛的笑容。
“那你路上小心。”鄭翼輕聲說道。
這句話,既是他對她的祝福,也是對她的告別。
鄭翼目送喬霏霏步入夜色中,駕車離去,隨后他無奈的笑了笑,拿出手機來呼叫代駕。
喬霏霏開車駛離了燕來西餐廳的燈火輝煌,城市的霓虹在她身后漸漸模糊。當那份緊張與戒備如潮水般退去,她才感到一種深深的疲倦,像是經(jīng)歷了一場沒有硝煙的戰(zhàn)斗。
相親,對她來說,像是一場又一場的角力。而每次結(jié)束后,她就像是一只泄了氣的皮球,無力而疲軟。
原本,她以為今天的對手會更為棘手,至少需要幾番周折才能得以解脫。卻沒想到鄭翼還算是通情達理,那么快就放行了。她忽然覺得比她大三歲的鄭翼是那么可愛,那么善解人意。她在心中輕輕地笑了,原來,相親的路上,也有意想不到的驚喜與收獲。
燕來西餐廳在市中心,喬霏霏回城東的住處需要經(jīng)過一片剛開發(fā)的小區(qū)。這一帶剛開發(fā)不久,配套設施稍顯簡陋,住戶也寥寥無幾。大多數(shù)居民都是在市區(qū)工作的上班族,白天這里靜謐得仿佛被世界遺忘,唯有夜幕降臨,星星點點的燈火才逐漸亮起,像是寂靜夜空中的繁星。
車子走到路口,紅燈亮起,喬霏霏輕輕踩下剎車。等待的空隙,她不經(jīng)意間一瞥,立馬注意到前方的公交站牌旁站著一個高大挺拔的身影,看著似乎有幾分眼熟。
陸深在結(jié)束病假后,又接手了一宗民事訴訟案。這次的當事人就住在這片小區(qū)。他下午跟女同事過來了解情況,因當事人情況比較復雜,情緒也比較激動,他跟女同事好說歹說,才終于將其安撫下,耽誤了不少時間。
事情辦完后,天色已晚。女同事的男朋友開車來接她去約會,對方見陸深的手臂打著石膏,提出要順便捎他一程。陸深也不是沒有眼力見的人,他婉言謝絕了這份好意,借口要回院里整理材料,讓他們先行離開。
此刻,陸深站在昏黃的路燈下,他的手臂依舊被石膏緊緊包裹,顯然不適宜駕駛。前面剛過去一輛公交車,但車上人滿為患,他不愿忍受公交車的擁擠,只好站在這里等出租車??墒沁@一帶出租車本來就少,連續(xù)攔了幾輛都是客滿,他只得無奈地繼續(xù)向過往的車輛招手示意。
喬霏霏本來想裝作什么都沒有看見,直接把車開過去的。反正兩人并不算熟悉,而且黑燈瞎火的,陸深也認不出她來??伤睦镞@么想著,人卻鬼使神差地打了右轉(zhuǎn)向燈,輕輕把車停在了陸深面前。
陸深以為是想攬客的網(wǎng)約車,便好奇地往車里瞧了瞧,然而,當他看清車內(nèi)的人時,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喬小姐?”陸深脫口而出。
按理來說,這是他們第三次見面。不過,上次只是喬霏霏看到了陸深,二陸深卻沒有看到喬霏霏。想到醫(yī)院的事情,陸深心里還是蠻感激她的。
喬霏霏輕輕搖下車窗,露出微笑,“去哪兒?”
“嗯,我有點事情要回檢察院處理。”陸深解釋道。
“上車吧。”喬霏霏說著示意他上車,仿佛這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陸深思索片刻,覺得繼續(xù)等待也無濟于事,便拉開車門坐進了副駕駛,一邊單手麻利地系好安全帶,一邊看著喬霏霏的側(cè)臉,輕聲道:“謝了?!?br/>
喬霏霏目視前方,聲音淡然:“不客氣,只是順路而已?!?br/>
陸深環(huán)顧四周,感嘆道:“這地方打車可真不容易?!?br/>
“這一帶都這樣。”喬霏霏淡淡回應。
“你家在城東嗎?”陸深試圖尋找話題。
“嗯?!眴迢啙嵉卮鸬馈?br/>
得到了確切的回答,陸深又不知道該說什么了,兩人又陷入了沉默。
車內(nèi)彌漫著一股難以言明的詭異氣氛,讓陸深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壓抑。他平時很健談,但并不是個話嘮,可是現(xiàn)在他覺得不說話悶得慌。
短暫的思索后,他開口打破沉默:“上次的事情給你添了不少麻煩,一直沒有機會當面跟你道謝。真的非常感謝你!”
喬霏霏笑了笑,語氣輕松地說:“其實也沒什么,你不用太在意?!?br/>
陸深平時在女孩子面前總是游刃有余,總能把她們逗得開懷大笑。可是到了“冰山美人”一樣的喬霏霏面前,他竟破天荒地感到束手無策。
陸深猶豫了一下,再次嘗試開口:“那個……我媽聽說了這事之后,一直希望找個時間請你吃飯,表達一下感謝。其實我也覺得這樣有點奇怪,但老人家嘛,你懂的……”
“不必這么客氣,舉手之勞而已,你沒事就好?!眴迢驍嗔怂脑?,語氣依然冷淡卻帶著一絲關心,順便掃了一眼他那只裹著石膏的左臂。
“我就知道你會這么說。”陸深自嘲地笑了笑,聳了聳肩,又說,“不過,還是得謝謝你?!?br/>
喬霏霏沒搭話,只是目視著前方,輕輕點了點頭。
又是一段無言的沉默后,喬霏霏的聲音打破了這平靜的氛圍。
“到了?!?br/>
陸深的思緒早已不知道飛到了哪個半球。聞言,他愣了一下,才回過神來:“什么到了?”
喬霏霏輕輕地把車停穩(wěn),微微揚起下巴,語氣中帶著一絲俏皮:“城東區(qū)檢察院到了?!?br/>
“哦,哦——”陸深如夢初醒,急忙去開車門,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忘了解開安全帶。他尷尬地笑了笑,迅速解開安全帶,然后輕輕地下車,關上車門,向她揮了揮手,微笑著道別。
喬霏霏輕輕勾起嘴角,露出了一抹淡雅的笑容,隨后駕駛著汽車,揚起了長長的塵土,絕塵而去。
陸深搖了搖頭,心中自嘲。他覺得自己剛才的行為簡直是愚蠢至極。一直以來,他都自命才思敏捷,心思縝密,然而,他居然在下車前忘記了解開安全帶?這簡直是對他過去所有生活經(jīng)驗的徹底顛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