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青染是被誰吻醒的。
輕柔的吻從額頭輕輕往下,碾在眉心,移到鼻尖,最后落到了唇上。
一開始只是蜻蜓點水,將她自睡夢中驚擾醒,后來那吻漸漸加重,不屬于自己的氣息將她完全侵占,她的呼吸滿是對方的味道。
“青染?!?br/>
她實在困得厲害,根本不愿睜眼,于是在對方叫她的第一聲的時候,她不耐煩地一巴掌揮了過去,“別吵?!?br/>
巴掌并沒有落到實處,她被抓住了手腕,指尖跟著被輕啄了一口。酥酥麻麻的觸覺將她的睡意又趕走了些,她不愿醒來,可那些熱切的吻漸漸失了控,落在頸間,鎖骨上,她的衣襟被扯開,過度真實的觸感逼得她半睜了眼。
烈火幾乎是在同一瞬在身下炸開。
她已不懼任何火焰,伏在身上的人卻不然。他抱住她,幾個翻身欲滾出火圈,可最后,他們竟從石臺上滾落池中。
撲通聲響,四濺的水花中,火焰消失了,可她所有的睡意也徹底消失無蹤。
她不滿睜眼,罪魁禍首根本沒有半點悔意,“總算是醒了,你要這樣沒完沒了地睡下去,我可怎么辦?”
被池水泡濕的衣裳緊緊貼在身上,冰冷而粘膩。白澤看她的眼中,有一簇火苗在燃燒,熱情而劇烈,他的呼吸里也帶著些急促的□味道,緊密貼合的身體可以感知對方的溫度。她活了幾萬年,雖未經(jīng)歷過男女之事,此刻卻看懂了白澤的目光。他身上過高的溫度讓她感到不適,但她沒有動,就這么任他壓著躺在水中,平靜地看著頭頂冷月,問了句與此事氣氛極不相符的話,“我睡了多長時間?”
印象中,她回來時時辰尚早,可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月過中天。
“三個時辰,怎么突然渴睡起來?”
“大概今天斗累了?!?br/>
或許是她過度冷靜,白澤眼底的火焰消了些,他站起身,將她從水中抱出來,一步步往岸邊走。
“我自己走?!?br/>
她準備從白澤懷中跳下去,腰上隨即一緊,白澤笑了親親她的額頭,“不要,讓我抱你回去。你小時候最懶,連在外面玩累了也要我抱你回家,就像現(xiàn)在這樣,有時候我抱著你還沒到家,你就睡著了……”
夜涼如水,月色如銀,白澤的聲音很好聽,輕緩舒柔如吹過的夜風(fēng)。薄青染木然將臉枕在他肩頭,白澤說的她都記得。耳邊蟲鳴陣陣,她閉了眼,朦朧中,她聽見白澤的聲音。
“青染,我們成親吧。”
她陡然睜眼。
“該籌備的東西已經(jīng)籌備好了,只等你點頭?!?br/>
她在他懷中拱了拱身子,尋了個舒服些的位置,重新閉上眼。她身上仍滴著水,濕漉漉的長發(fā)緊貼后背,有幾縷裹在頸間,被白澤伸手挑開。
華陵那雙眼眸突兀地出現(xiàn)在腦海中,她心頭一窒,恍惚間又看見萬年前的自己,一身大紅嫁衣,站在銅鏡左看右看,面上笑容蠢得刺眼。
那簡直是這輩子最大的錯誤。
“好?!?br/>
婚期就這么敲定在下月初五。
薄青染的住處突然熱鬧起來。
妖界各族對她這個憑空冒出來的未來妖后都很好奇,特別是那些未嫁的公主們,更是挖空心思想混進來看看,她到底長了三頭還是六臂,讓白澤看上了。
這場景隱約有些熟悉,好像她上一次出嫁,也有這般境遇。
只是現(xiàn)在的她實在想不起,上一次出嫁時那種忐忑甜蜜的心情,對待那些打擾她安靜的妖怪們,下場無非一個。
被她直接丟出門去。
丟得輕些的還好,她若手上沒注意,便有些運氣不好的妖怪不小心損了點道行。
鐵血手腕挽救了她的寧靜,直到一天下午,妖界四長老之首的息長老到來。息長老真身是龜,修出的人形也有些礙眼,黑矮粗胖的模樣,再罩一個黑色錦袍,頗有幾分凡間土老財?shù)奈兜馈?br/>
被白澤帶回妖界后,薄青染對周圍事物并不關(guān)心,她連息長老的身份都不知曉。
最后是息長老自己報了身份和來意。
“你不適合做妖界未來的王后。妖王需要的,是一個可以與他比肩,為他分憂的王后。”
息長老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綠豆般的小眼里全是冷光。
狄尤是史上最強悍的妖王,白澤作為他的親子,論能力比狄尤有過之而無不及,所以四長老才甘心由他驅(qū)使。他們相信,白澤可以帶領(lǐng)他們開啟一個全新的時代。但是他們無法認同白澤對薄青染的執(zhí)念。為了一個女人裂魂,這樣愚昧的舉措,不應(yīng)該出現(xiàn)在妖界新王的身上。而薄青染過度自我,凡是只憑一時喜樂的個性更讓他們不滿意。
就這些日子,妖界各族被她傷了多少妖怪!
偏偏白澤還一味護著她,任她為所欲為。
在無法說服白澤之后,息長老將籌碼壓在了薄青染身上,他們想讓薄青染改變,好好學(xué)學(xué)未來妖界王后該有的樣子。
只可惜他說了許多,薄青染全未聽進去,只冷冷瞥他一眼,“我該是什么模樣,有沒有與白澤比肩的資格,不由任何人置喙?!?br/>
薄青染的囂張氣焰讓息長老極為憤怒,他還想教訓(xùn)薄青染,薄青染卻先他一步下了逐客令。
“話說完了就離開,我沒有心情聽誰對我指手畫腳?!?br/>
息長老從未受過這樣的氣,若非顧念白澤顏面,也自重身份,必定與薄青染動了手。可到最后,他只能氣沖沖拂袖而去。
晚些時候,白澤尋了來,說起這事,臉上七分笑三分無奈。
“青染,你什么都不要管,只管嫁給我就好。他們都不明白,你對我究竟有多重要?!?br/>
他的眼眸顏色偏淺,會給人溫柔的錯覺,但一身玄衣鮮艷無比,微勾的嘴角又帶著邪氣和狠勁,極致的矛盾,卻又讓人覺得他就該是這般模樣。
薄青染見過他最溫柔和最殘忍的模樣,也知道他的野心,她和他太了解彼此。她將手指搭上微涼的茶壺蓋,緩緩道:“與你的抱負相比,重要到什么地步?”
白澤的手覆上她的手背,“我即將擁有的一切,必須有你共享。”
她從窗外看出去,靜謐夜中有不知名的野花香氣傳來,安靜寧和。但她心頭卻有殺意在躁動,她經(jīng)常嗅到血的腥甜味,這種躁動就快壓抑不住。
而她,也不打算再壓抑自己。
她就這么望著靜謐的黑夜,眼里閃著耀眼的光芒,同白澤道:“我在這里悶得慌,明日我仍然隨你去云霧山,我的身體我自己知道?!?br/>
白澤握緊她的手,看著她秀美的側(cè)臉,以及眼中的一點血紅,道:“好,我也有幾張喜帖該送出去?!?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