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敖這個人，我不知道該怎么形容他才好。

    說他沒心沒肺，他的心眼比誰都多，葉素素經(jīng)常被他氣得七竅生煙，一副要?dú)⒘怂缓笞詺⒌臉幼印５堑诙煊止怨詭е募韴?bào)到，我聽消息，她似乎和那俄羅斯人有了新發(fā)展，反正每次鄭敖要她請客，一提“病羅剎”這三個字，她就直接跳腳：“好，請客請客，請請請?！?br/>
    不知道睿睿怎么學(xué)會的，帶著牛牛在家門口堵她：“請客請客，請請請。”牛牛反應(yīng)比較慢，記憶力不好，只會跟著睿睿說：“請請請?！?br/>
    葉素素被兩個加起來不到十歲的小孩勒索了，悲憤莫名，跑過來跟我告狀，我把睿睿教訓(xùn)了一頓，牛牛十分講義氣，要給睿睿頂鍋。

    我其實(shí)是想讓牛牛去上幼兒園的，睿睿學(xué)的東西對他太難了，但是睿睿不讓他去，還說服了他，害牛牛覺得幼兒園是個危險(xiǎn)又混亂的地方，那里的小孩又壞又打人，一定會欺負(fù)他。而且他上了幼兒園，就會永遠(yuǎn)地失去睿睿了。

    我聽得又好氣又好笑。

    我把睿睿叫過來講道理，他還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我竟然說不過他，只好把鄭敖叫過來：“你管管！”

    鄭敖整天懶洋洋的樣子，往沙發(fā)上一坐，上來就摟我的腰，我正要在睿睿面前樹立威信，連忙把他的手打了一下，他萬分委屈：“痛?！?br/>
    一點(diǎn)小痛就裝得這樣子，每天晚上對我做的那些事就當(dāng)不記得了。

    我懶得管他：“快，給睿睿講道理，他不讓牛牛出去上學(xué)?！?br/>
    鄭敖看了眼睿睿，睿睿一副烈士就義擁護(hù)真理的樣子，抱著手氣哼哼的不說話，不知道這姿勢是跟誰學(xué)的。鄭敖看得樂了：“呵，你還有理了？”

    “我本來就有理！”睿睿兇巴巴的。

    鄭敖?jīng)]點(diǎn)正經(jīng)，睿睿臉上氣鼓鼓的，他竟然伸出手去摸，被睿睿躲開了，瞪了他一眼。他反而笑得開心：“還挺有骨氣?！?br/>
    睿睿沒有搭理他。

    “聽說你不想讓牛牛去讀書?！编嵃娇偹阆肫鹫聛砹?，但還是一身的流氓習(xí)氣，就差拿出煙來吸了：“有出息啊，兒子，你還學(xué)會剝奪人家受教育的權(quán)力了？”

    “我才不是你兒子！”睿睿兇他。

    “睿睿?！蔽医凶×祟ｎ＃ｎs沒有停下來。

    “我就要說！”睿睿躲開我的手，指著鄭敖：“你是壞人！你把我爸爸搶走了，現(xiàn)在又要把牛牛搶走！我不會聽你的話的！”

    我想拉住睿睿，睿睿卻跑掉了。他最近在學(xué)功夫，跑得飛快，一溜煙就不見了，還好家里到處都有人，也不擔(dān)心他跑掉了。

    鄭敖靠了過來，抱著我的腰。

    “小朗……”他倒是裝得可憐：“你兒子罵我……”

    我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是我兒子，不是你兒子是吧？”

    鄭敖看了看我的臉色，覺得自己應(yīng)該改口。

    “也是我兒子?！彼蟾庞X得自己十分機(jī)智：“壞的是我的，好的是你的?！?br/>
    我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小孩子哪有壞的，壞也是大人教的?！?br/>
    -

    等我把睿睿找回來的時候，已經(jīng)快開飯了。

    我讓睿睿坐在我對面，他跑了一陣，大概氣也沒那么盛了，不過終究是小孩子，為了面子還是兇巴巴的，我摸了摸他的頭，他沒躲開，只是把臉別開了。

    我蹲下來，拉著他的手跟他講道理。

    “睿睿，你為什么覺得爸爸被鄭敖搶走了呢？”我替他把臉側(cè)的頭發(fā)掖到耳朵后面去：“爸爸還是和以前一樣啊……”

    睿睿沒說話。

    “是因?yàn)榘职肿罱鼘δ悴缓昧藛?？還是爸爸哪里沒做好？”我耐心告訴他：“記不記得爸爸告訴過你，有什么事都要說出來，說出來才能解決。不管你是怎么想爸爸的，爸爸心里都是把你放在第一位的……”

    “那你為什么不和我一起睡！”睿睿氣呼呼地問我。

    我笑了起來：“那是因?yàn)轭ｎＲ呀?jīng)長大了，哪有四歲的小孩還和爸爸一起睡的？”

    “那鄭敖比我還大，為什么他可以和爸爸一起睡？！”睿睿十分不服地看著我。

    我怔住了。

    窗外傳來了鄭敖的偷笑聲。

    我的臉沉了下來。

    “鄭敖，你給我出來?！?br/>
    “出來就出來嘛……”鄭敖吊兒郎當(dāng)?shù)鼗瘟诉^來，順便還揉著睿睿的頭發(fā)：“小子，要不要我給你解釋一下這個問題，很精彩的?！?br/>
    “你閉嘴，站到一邊去?！蔽铱床粦T他這時候還在添亂：“沒你的事?！?br/>
    鄭敖一來，睿睿態(tài)度又壞了，話也不肯說，眼神深得很。

    我嘆了口氣。

    “睿睿，”我手按著他肩膀，跟他解釋：“鄭敖和我是伴侶關(guān)系，所以是要睡在一起的。就跟別人家里的爸爸媽媽要睡在一起一樣，你看牛牛小時候也沒有和爸爸一起睡，對不對？”

    “那我也要當(dāng)爸爸的伴侶?！鳖ｎ夤墓牡鼗卮?。

    “嘿，你小子……”鄭敖坐不住了，一副要揍睿睿的樣子，我把他推開了。繼續(xù)跟睿睿講道理：“睿睿是爸爸的兒子，是親人，是不能當(dāng)伴侶的，而且睿睿還小，不懂伴侶是什么意思。”

    “但是我們沒有血緣關(guān)系，不是嗎？”睿睿清澈的眼睛看著我，他的眼睛天生顯得聰明，因?yàn)檠畚查L，不像其他孩子的眼睛是圓溜溜的，讓你知道你沒法把他當(dāng)一個普通小孩一樣瞞過去。

    但我也并不準(zhǔn)備瞞他。

    大人是孩子的榜樣，我既然要把睿睿教成一個坦蕩正直的孩子，自己就必須坦蕩正直才行。教孩子是最容易的事，種什么種子就結(jié)什么果。但又是最難的事，因?yàn)槟阒挥猩眢w力行去做榜樣，而不是居高臨下地指導(dǎo)幾句。

    “是，我們沒有血緣關(guān)系，但是爸爸是像愛自己生的孩子一樣愛著睿睿的。睿睿也是這樣愛著爸爸的，不是嗎？”我看著他的眼睛問。

    我并不是育兒專家，但我知道，只要自己為人端正，做好榜樣，那么在愛里長大的小孩，總不會變得太差。就像睿睿今天的反抗，也不過是因?yàn)橛X得我被鄭敖搶走了，所以一定要守住牛牛而已。

    睿睿像是被說服了，沒有再說話，而是有點(diǎn)遲疑地張開手來，摟住了我的脖子，我也笑著把他抱了起來。

    但是睿睿有點(diǎn)委屈地、蔫蔫地在我耳邊問：“爸爸，你不是因?yàn)槲沂青嵃降膬鹤?，才對我這么好的嗎？”

    -

    我以前看書，?？吹揭粋€詞，叫“如遭雷擊”，但是如遭雷擊這個字是怎樣的，我今天才是第一次知道。

    那瞬間我整個人似乎都晃了一晃，鄭敖眼疾手快，扶住了我。但我只震驚了那么一瞬，就安定了下來。

    睿睿渾然不覺自己說了怎樣的話，若無其事地在玩我脖子上待的玉，把系著玉的絲線從我衣服里勾出來。

    我沒有阻止他，而是也用和他一樣平淡的語氣，問道：“睿睿，是誰這樣告訴你的？”

    “我在別人家里吃飯的時候，聽到那些老太婆說的?！鳖ｎＫ坪醪惶矚g那些人的樣子，苦惱地皺著眉頭：“還有保姆也跟我說，說爸爸很喜歡鄭敖，因?yàn)猷嵃揭Y(jié)婚，所以爸爸就把我?guī)ё吡?。我想如果是這樣的話，現(xiàn)在爸爸有了鄭敖，就不會喜歡我了?！?br/>
    我看了一眼鄭敖。

    他一臉“我馬上叫人去解決”的表情。

    我朝他擺了擺手，他出去了，房間里終于只剩下我和睿睿兩個人。

    睿睿一天要上很多課，很久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賴在我懷里玩了，我耐心地抱著他玩了一會兒，讓管家把中飯推遲了半個小時，睿睿似乎很開心的樣子，一直摟著我的脖子跟我說話。

    我并沒有揭穿他。

    以睿睿的聰明，這么低級的挑撥離間，不可能讓他這樣動搖。

    他之所以這樣跟我說，說明他確實(shí)覺得我有被鄭敖搶走的趨勢，所以要把我搶回來，這件事只是借口而已。

    無論如何，這說明睿睿確實(shí)感覺被忽視了。

    和鄭家人相處，不動點(diǎn)腦筋是不行的，但是你動了腦筋，卻發(fā)現(xiàn)他們大費(fèi)周章，只是為了實(shí)現(xiàn)一件只要說出來就能被解決的事，實(shí)在是好氣又好笑。

    更氣人的是，我不知道該怎么矯正睿睿的習(xí)慣。

    我如果吸取這個教訓(xùn)，以后對睿睿更好一點(diǎn)，就是進(jìn)了套，睿睿只會覺得這樣的方式有用，更加變本加厲。他現(xiàn)在才四歲，一天天長大，總有一天招式會高明到瞞過我。

    我如果不理會這件事，睿睿會感覺受傷，也許會搞出更多奇奇怪怪的事情來。或者我直接揭穿他，教他以后不要這樣子，但是根本沒有確鑿的證據(jù)，而且太小題大做了，萬一我想錯了或者言語不慎，就可能讓睿睿感覺受傷。

    更何況睿睿長成今天這樣子，并不是他自己的錯。

    他身邊就有個好榜樣——鄭敖，二十多歲的人，整天在我面前耍賴，把我騙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我有時候懶得和他計(jì)較，睿?？隙催M(jìn)了眼里，默默決定也要和他用一樣的招數(shù)。

    教孩子實(shí)在太難了。

    我只能摸著睿睿的頭，告訴他：“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跟爸爸說，不要瞞著爸爸，知道嗎？”

    這樣的話，連我自己都覺得蒼白乏力。

    睿睿抓著一根不知道從哪弄來的棒棒糖在吃，賴在我懷里，“嗯”了兩聲，也不知道聽到?jīng)]有。

    -

    中午吃飯的時候，我給牛牛剔魚刺，牛牛一面嚼著飯，一面若有所思地湊近我旁邊。

    我把臉湊過去。

    牛牛憂心忡忡地告訴我：“爸爸，我愿意出去上學(xué)的，你不要罰睿睿。”

    這孩子很仗義，明明說起“出去上學(xué)”都是一副英勇就義的表情，還是愿意為了睿睿去學(xué)校那么“危險(xiǎn)”的地方。

    我看了一下睿睿，睿睿正悠閑地喝粥，不知道哪里像被罰的樣子了。

    看來被這兩父子吃得死死的人，可不止我一個而已。

    我安撫了一下牛牛，然后推了推一邊的鄭敖。

    “吃完沒有？”

    鄭敖在喝湯，被我推了一下，頓時朝我笑了起來：“怎么，小朗要帶我出去玩？”

    我站了起來。

    “吃完就去練功房?！币?yàn)槲蚁胱崮恪?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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