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兒，你是夙兒，對不對”

    王夙別過臉，“姑娘認(rèn)錯人了。”

    “不，你就是夙兒，你就是姐”蝶嘴唇喏喏的蠕動著，眼圈有些發(fā)紅，使勁咬著薄唇控制自己盡量不讓淚水流下來，可是哀傷的淚水還是簌簌地從臉頰兩側(cè)流了下來。

    “我不是你”王夙心底不禁涌來一絲莫名的情感，看著潸然淚下的蝶竟有些束手無策。

    由于擔(dān)心隔墻有耳，一聲聲壓抑的哽咽著，那哭泣，仿佛是從她靈魂的深處艱難地一絲絲地抽出來，散布在屋里，織出一幅哀怨的悲哀。陽光從窗子里斜射進(jìn)來，整個光束都變得朦朧淺淡了。

    蝶跌坐在地上，喃喃的道“從我第一次聽到你的聲音開始我就知道你是夙兒，你是我的姐。雖然你的臉不知用什么方法變了，可我就是知道是你不知這些年你是怎么過的，不管怎樣，活著就好只是你為什么不肯認(rèn)我呢”

    “也罷，你是恨我的吧你應(yīng)該恨我的，那些年我教你做了那么多的錯事，造了那么多孽，是我的錯其實(shí)我才應(yīng)該是百姓嘴里的那個大壞人姐，對不起為了娘親也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擯棄良心帶壞你那日因?yàn)槲夷悴攀й?，將軍把火氣全撒在了我跟婉娘身上，我沒有怨言，這都是我應(yīng)得的，可是婉娘，她只是偷偷教你讀書便被將軍虐殺，是虐殺啊姐”

    蝶抬起頭，梨花帶雨的望著王夙，“瞧，現(xiàn)在這就是我的報(bào)應(yīng)日日倚門賣笑，真真是一雙玉臂千人枕，半片朱唇萬人嘗?，F(xiàn)在將軍又要讓我去侍奉二皇子，呵呵，以我這敗柳之身終還是免不了敝履的下場，但這是我應(yīng)得的”

    雖是輕輕一席話，聽在王夙的耳朵里卻仿佛重若千斤，字字砸在心口之上，砸得王夙差點(diǎn)失控不管此番話語是出自蝶真心還是王勃仲授意，王夙都決定告訴蝶她回來了。

    一個浮萍女子，賠了清白毀了一生，夠了，真的夠了

    王夙詫異自己居然很冷靜，冷靜的聲音像不是自己的，王夙聽到自己“蝶，我會為你討回公道的。一定”

    蝶臉上精致的妝容早已哭花，聽到王夙的話語身子忍不住輕微地顫抖，眼淚再一次不可遏止地往外洶涌，跪坐在地緊緊抱住王夙的腿，“姐，你終于承認(rèn)你就是姐了”

    “蝶，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保證”王夙蹲下身子，輕輕摟住蝶，柔聲安慰。

    蝶抱著王夙慟哭了半響，忽的想起了什么，從王夙懷里鉆出，有些急切的道“姐，其實(shí)你不該回來的，將軍他從一開始就設(shè)計(jì)你。論勢力，你不及他；論武功，你更加敵不過他。你快走吧，最好走的遠(yuǎn)遠(yuǎn)的，永遠(yuǎn)不要回來”

    蝶苦笑了一下，那神情看起來似乎已經(jīng)存了死志，“至于我，在娘親病逝后我這條茍延殘喘的賤命就該歇息了”

    “胡什么呢，”王夙一把捂住蝶的嘴，“盡胡話”

    “好，我聽姐的，我不那些胡話了，”蝶抹了把眼淚，緊拽住王夙的袖子，好似生怕她不見了似的，“姐，你的臉怎么會變成這樣”

    王夙扶起跪坐在地上的蝶，“起來再，地上涼?！?br/>
    王夙將這八年來的歷程簡單的同蝶了一遍，聽到王夙他們四人聯(lián)合將費(fèi)老殺死后蝶吃驚的張大了嘴，當(dāng)王夙她也已經(jīng)達(dá)到宗師境界的時候蝶的嘴簡直可以塞得進(jìn)去一顆雞蛋了

    “所以我會為你討回公道，這下信了”

    蝶懵懵的點(diǎn)點(diǎn)頭，心中的感激溢于言表，“姐，換身衣服，我?guī)闳ヒ粋€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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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人各一套麻布衣衫，草草打扮后在蝶的帶領(lǐng)下出了城。王夙并不擔(dān)心蝶此番是要帶她去見王勃仲，如若如此，那她們之間的情誼也就到此結(jié)束了。

    王夙放心的跟隨在蝶身后，出了城門往西大約走了兩刻鐘，蝶駐足停在了一座山腳下。巡邏的守衛(wèi)并不多，麻利的放倒所有守衛(wèi)后二人直奔目的地。

    這是一塊風(fēng)水寶地，左邊乃是一條河流，右邊則是一座青山，前方有一片隱約的樹林，啁啾叫喚的鳥兒在頭頂飛來飛去。太陽高掛在空中，炙熱的光線此時竟變得幽幽起來，斜斜地照在冰涼的石碑上。

    蝶并沒有跪在石碑前方，而是跪在離石碑不遠(yuǎn)的一處土包前，王夙走過一看，石碑上分明的寫著幾個大字“愛妻子桑青之墓”，右下角寫著“夫王勃仲立”。

    “這”王夙呆立當(dāng)場，這兒竟然是母親的墓地以前王勃仲只字不提母親的事，逢年過節(jié)祭拜也不許她去，如今這是第一次在母親墳前，心中滋味，可謂五味具雜。

    “姐，”蝶指了指一旁的土包，濕潤了眼眶，“那日將軍將婉娘虐殺，終還是未將她曝尸荒野，而是把她安葬在你母親身旁”罷，蝶跟變戲法兒似得從懷里掏出一沓草紙遞給王夙。

    王夙接過草紙，佇立在墳前，不知先去哪邊。立半響，王夙最終還是選擇在土包前跪了下來，眼眶有些濕潤，卻還是沒有一滴眼淚流下來。重重磕了一頭，道“婉娘，夙兒來看你了”

    “對不起連累您受苦了”罷又磕了一頭。

    “夙兒會為您討回公道的”最后磕了一頭之后將手中的草紙燒掉半沓，“婉娘，您，珍重”

    蝶立在一旁看著命運(yùn)多舛的王夙，一想到她將要面對的人還有承載著的責(zé)任和壓力，瞬間心疼不已。

    “母親”

    王夙跪在子桑青的墳前，沒有并哀傷落淚，從她就沒享受過母親的溫暖，更沒見過母親，雖然曾經(jīng)不止一度幻想過母親的慈愛，可如今對著荒涼的墳?zāi)?，心底卻是一陣平和。

    不知道什么，也沒什么要的，就這么跪在母親身邊，也挺好。

    將手中剩下的半沓草紙一張一張燒掉，清風(fēng)拂過，將灰燼吹散一地。

    王夙的思緒不知飄向何處，忽的神情凜冽，開口問道“蝶，我娘親是何時安葬的”

    蝶愕然，“這個我不是很清楚，據(jù)聽夫人當(dāng)年是難產(chǎn)，所以安葬也應(yīng)該就是姐出生的那年”

    王夙表情凝重，從地上了起來，連衣襟都顧不得整理，徑直走到墓碑之后，在墓穴前后踱來踱去。

    “姐，怎么了”

    王夙也不回答，來來回回在墓穴前后繞了幾個圈才停下來。蹲下身子，捏起墓穴根角兒的一措苔蘚放在鼻前嗅了嗅，臉上的神情變幻莫測。

    抬頭看了一眼西斜的紅日，殘陽似血，約摸著是酉時了，王夙開口“今日已經(jīng)不早，晚上要應(yīng)付宮懿軒，先回去吧。明晚”

    王夙吸了口氣，鄭重的道“明晚叫些人過來，帶上工具，我要掘墳開棺”

    蝶目瞪口呆，以為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姐，你什么”

    王夙目光堅(jiān)定的望著墓穴，一字一頓道“我要開棺”

    “為什么里邊的人可是你的母親”蝶大驚失色，懷疑的同時神色間已有了戒備，眼前的這個姐莫不是冒名頂替的

    王夙瞇起眼睛轉(zhuǎn)頭望著一臉戒備的蝶，唇角一勾，篤定的道“這墓穴是空的，里面沒有人?！?br/>
    蝶驚呼“怎么可能”

    “你看這周邊，竟然生長著檀藤，這種藥草一般生長在陽氣極重的地方?！蓖踬碇钢由Ｇ嗄寡ㄖ苓叺牟輩?，從中揪起一撮絲狀的藤莖，“墳地屬陰，這里不可能生長，除非里面沒有埋人。你看，婉娘的墓穴那邊卻是一株也沒有。”

    蝶轉(zhuǎn)了一圈，“確實(shí)沒有，但那也不能斷定這墓就是空的呀”

    “還有這苔蘚，”王夙將手中的苔蘚遞于蝶，“這苔蘚是天山獨(dú)有的一種蘚，為什么它會出現(xiàn)在這里，而且還是從墓穴里面長出來的。”

    “怎么會”蝶有些不信邪，跑到墓穴長有苔蘚的那側(cè)蹲下來仔細(xì)觀察了半響，最后信服的抬頭，“的確，苔蘚是從里面長出來的。”

    既然斷定是空墓，那就沒什么好祭拜的了。再次在婉娘墳前深深鞠躬后二人打道回府，蝶又像以前那樣，緊跟在王夙身后，不復(fù)嫵媚，而是就像以前那般雀躍，滿臉的崇拜和自豪。

    “姐慧眼如炬，蝶實(shí)在佩服將軍每年都會來這里祭拜，卻從未發(fā)現(xiàn)這些細(xì)節(jié)。”

    王夙面不改色，淡淡道“要是連這也看不出，那我就不會活著從費(fèi)城走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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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華燈初上，奢華的銷金窟姒水閣內(nèi)，燈燭輝煌，一片煙花色海，到處鶯鶯燕燕，好不熱鬧

    二樓邊緣的房間內(nèi)紅燭帳暖，一位風(fēng)流倜儻的公子身披一條大紅綢巾，與一旁兩位身著霞帔的女子相視而坐。

    王夙很是奇怪，那眉眼是如此的平凡，丟在大街上絕對找不出來的類型。可就是這樣一張臉，器宇軒昂，風(fēng)度翩翩，舉手投足間竟有如蘭氣質(zhì)，甚是好看。王夙止不住好奇，為何一個長相如此平凡的人為何能有如此氣質(zhì)，是用錢熏陶出來的么王夙也知道他有錢，可有錢似乎又算不上是理由，那個跟宮懿軒一同叫價的胖子是京城最大的鹽商，他也有錢，卻猥瑣成一團(tuán)。

    男子修長白凈的手指捏起剔透的酒杯細(xì)細(xì)把玩，“夜深了，蝶衣姑娘不去休息么”

    蝶抬頭，宮懿軒正含情脈脈的打量著王夙。

    一早就知道這一擲千金的主兒并不是為了她這個頭牌而來，花一千兩黃金完全是為了買一個破了相的婢女一夜，她才是那個贈品。就來就對王夙的身份半信半疑，再加上他的慷慨大方，她才大膽的猜測出白芷不是白芷，而是王夙。蝶轉(zhuǎn)念想到王夙已是宗師，很放心她吃不了虧，眉低目順的低著頭退出房間，順便很貼心的將門帶上。

    宮懿軒起來走到王夙身邊坐了下來，柔聲問道“娘子怎的不話”

    紅燭閃爍，忽明忽暗，室內(nèi)的氣氛有些迷亂，王夙低頭，忍不住嗤笑，嫖客就是嫖客，姬人就是姬人，不倫不類穿成這樣拜了個堂，還真當(dāng)成親了不成

    也不知宮懿軒的那些狐朋狗友是怎么想的，竟然出這種餿主意姒水閣的媽媽更是見錢眼開，滿心歡喜的配合著他們一起胡來?？蓪m懿軒也是腦袋壞掉了的，竟然也毫不反抗的配合著胡鬧

    王夙好似害羞，面色一紅，柔柔回答“奴婢怎敢以娘子自稱，公子笑了。”

    宮懿軒笑笑，“已經(jīng)拜過堂，理應(yīng)如此。來，娘子，吃一杯合巹酒吧”

    王夙推開宮懿軒遞過來的酒杯，順便很“不經(jīng)意”的將額前的碎發(fā)扶開，露出額頭那一大塊傷疤，怯怯一笑，“奴婢不會吃酒”

    “無妨，只是一杯。”宮懿軒眉眼含笑，倘若沒有看到王夙的那番動作，執(zhí)意將酒杯又推了過來。

    見推脫不過，王夙伸手接了那杯酒，“蝶衣姑娘也同公子拜了堂，為何不與她吃酒呢”

    “拜堂時，我是沖著你拜的，她在旁邊，自然做不得數(shù)”宮懿軒狡黠一笑，拿著酒杯的手伸過來挽住王夙的胳膊繞了個圈，將手中的酒杯一飲而盡。嘴角咧開，露出潔白的牙齒，“娘子，該你了。”

    王夙將胳膊抽出來的瞬間指微彈，反身倚上宮懿軒的胸膛，將加了佐料的瓊漿如數(shù)倒入宮懿軒口中，還一掃怯羞的嬌笑道“官人，奴家不勝酒力，還是你代喝了吧”

    宮懿軒身子一僵，順勢攔住王夙的纖腰，未容她回過神，他的唇已覆了下來

    陡然間，辛辣微甜的美酒連同強(qiáng)烈的男子氣息，不容抗拒的侵入王夙的唇齒。王夙瞪大雙眼，做夢也沒想到看似規(guī)矩的宮懿軒竟然做出這種越軌之舉。

    管他是不是救命恩人，左腿一踢，手也沒閑著，一個魚門拳就要打在那張可惡的臉上，卻被宮懿軒左手一攔截住了，腿下的動作也被他向右一躲無聲化解掉。這一躲雖然避過了王夙的攻擊，卻因腳下重心不穩(wěn)，兩人雙雙倒向一旁的裝飾成大紅的木床。

    王夙因?yàn)檫@一摔，竟將宮懿軒渡入她口中的美酒不心咽下了肚，而宮懿軒則將王夙壓在身下，右手將纖腰摟的更緊了

    “娘子，那里可不能隨便踢”

    王夙氣結(jié)，自己下藥竟然把自己迷倒了解藥她壓根兒就沒帶，但是以她現(xiàn)在的能力，恢復(fù)力量僅需要十幾個呼吸，可這也夠讓眼前這個偽君子做點(diǎn)兒什么事了。

    迎著王夙噴火的目光，宮懿軒依舊笑的很溫和，左手覆上她的臉頰，“娘子，這移穴易容之法雖簡單方便，但是不可常用，對肌膚有害?！?br/>
    當(dāng)他的手離開王夙的臉龐，王夙的真正的容顏已經(jīng)恢復(fù)，宮懿軒望著王夙清麗脫俗的臉龐，再次滿意的笑了。那潔白的牙齒在王夙看來卻是分外的刺眼。王夙面色不善并未話，好不容易恢復(fù)力氣，右手?jǐn)[出一個極其詭異的手勢，不等她出手宮懿軒面色一凜迅速翻身，王夙的蓄滿力的一掌打偏，印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轟”的一聲，大床坍塌，二人皆縱身一躍，跳離了事故現(xiàn)場。

    “你到底是什么人”王夙警惕的盯著依舊笑意盈盈的宮懿軒，“那日在宮王府，你只有大乘初期，卻是一語道破我突破了宗師”

    王夙瞇眼，繼續(xù)道“而今日，你跟我打的旗鼓相當(dāng)我可不曾聽過宮王府還藏著一位宗師”

    宮懿軒顧左而言他，一副驚嚇萬分的模樣拍拍胸脯，“娘子使出這么狠的招式，是要謀殺親夫么”

    王夙不再言語，渾身充滿了殺機(jī)，今日就算驚擾到將軍府和皇宮的那兩位，也定要此人留下個法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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