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簾微微掀起。
“歡迎光臨?!贝┲头氖膛蛟谛P上迎接客人。
橘清雪低頭看著她:“美幸在嗎?”
“客人認識我們老板?”侍女抬起頭來問。
“我和她是高中同學。”
“這樣啊,老板不在,客人您叫什么,我?guī)湍撓邓??!?br/>
“和她說一聲橘小姐到了就行,她知道的?!?br/>
“好的,您在這邊等一下?!笔膛酒饋?,到吧臺里打電話。
橘清雪環(huán)顧了一圈。
一個裝修很田園風的料理店,入門只是吧臺,沒有座位。
客人用餐的話,是在吧臺后面的庭院里,占地只有兩百坪。庭院雖小,小卻五臟俱全,假山、假水和櫻花都有。
吧臺的左后方,是一道通往二樓包廂的樓梯。木板都很舊了,油脂與塵埃附著在表面,在微妙的光線照射下化成了美麗的琥珀色澤。
吧臺里,侍女放下電話,朝客人這邊看過來:“老板再過一小時就能回來,她說請您到包廂去休息片刻?!?br/>
“好的。”
在她的帶領下,姐弟倆被帶到二樓能俯瞰庭院的包間。
包間的風格是典型的田舍人家風情,入口處有火爐,漆黑光潔的柱子,白紙門,行燈;這些東西渾然天成地巧妙裝點著。
進到房間里面,墻壁上甚至還掛有草帽和蓑衣。
“客人先休息片刻,我去把準備一下餐食?!笔膛虫逞U裊地后退,轉身離開包間。
橘清顯環(huán)顧著包廂的擺設。
這個店蜷縮在鐮倉這座小城市的一角,卻風格獨具,恬靜風雅,裝修很有品味啊。
“這個店,讓我想起以前家里開的料理亭了。”橘清雪靠著窗邊坐下來,視線看向窗外,“家里的料理亭開在東京,比這個大好多,但裝修風格大差不差……”
橘清顯也在看著她看的風景。
窗戶外面,是湛藍的天空。
偶爾有烏鴉掠過,落在某棵樹上。
往下俯瞰,池畔落滿了的粉紅花瓣,在陽光下妖冶地釋放出最后的魅力。
既然家里是開料理亭的為什么你的料理水平能那么差……橘清顯內心嘀咕了一會,沒把這話說出來,只是笑了笑,說道:“母親似乎還保留著能夠開店的手藝呢……”
“但母親的身體不允許了呀?!遍偾逖┛嘈α讼?,“再說了,投資這么一間料理亭,起碼要一億円的啟動資金,難啊……”
橘清顯也無奈地在桌面下攤開了雙腿。
一文錢都能難倒英雄漢,何況是一億円……就算有這一億,怎么經營也是個大問題。
維持高級料亭的派頭,是需要花費莫大的人工費的。極端點說,一晚上就算只有一桌客人,廚師、女招待、跑腿的,都要一應俱全。
包間的花和擺設就算只給空氣看,也都要盡善盡美。
橘清雪支著下巴,視線看著庭院里的櫻花。
在外面走的時候,陽光能把人熱出汗來,房間里卻有著櫻花季節(jié)的微寒。
黑色長發(fā)輕輕搖曳著,她伸手將到嘴邊的幾縷長發(fā)挽到耳后,忽然有些感慨地說:“聽說每年都會有很多人會追著櫻花前線,從南一路看到北。”
“是啊?!?br/>
橘清顯在看著她。
黑發(fā)被捋下來,露出那粉色的嘴唇時,他似乎看到來粉紅色的櫻花從窗外飄進來了。
“最先從九州出發(fā),一路……”橘清雪出神地望著窗外。
“不,二月份從沖繩開始,一路北上,經過九州島,四國,再到關西關東、東北,最后到北海道,可以一路看到五月底?!?br/>
“全部看完要花四個月呢?!?br/>
“大把又有錢又閑的人?!?br/>
“能這樣就好了?!?br/>
“試試看?”
橘清顯等著姐姐說出“我也要看”,他好順勢接一句“我陪小雪一起看”,但她只是感慨似的點了點頭。
詩和遠方,在現實之間的距離,還是非常遙遠的。
小雪是成年人。
她擔負著這一個家庭的經濟壓力,可沒弟弟那種想什么就要去做什么的心態(tài)。
等待了片刻后,侍女把飯菜拿來了。
菜譜似乎是固定的。
先是開胃小菜,接著是鯛魚片、高湯,還有筍和海帶拼盤;飯團做成櫻花狀,點上紅色,有點像是京都料理的精致風。
除去這些精致菜外,還有為了配合農家風格上的燉菜,里面有土豆,油炸豆腐等。
姐弟倆對坐著開始用餐。
對兩個人來說,房間太大了,桌子也大,坐在對面的阿清看上去單薄小巧。小雪吃了幾口,便挪著屁股繞過來,曲著膝蓋跪坐在弟弟身邊。
“嘗一口這個。”橘清雪夾了一塊土豆給弟弟。
橘清顯吃了一口。
土豆燉得軟綿綿的,吸足了調味料,味道還不錯。
“感覺比我做的好吃一點?!遍偾逖┮矅L了一小口。
“……”
橘清顯表情怪異。
“怎么了嗎?”姐姐歪頭看他。
“好吃,姐姐做的東西最好吃了!”橘清顯突然撲在他的懷里。
小雪表情狐疑:“有必要那么激動嗎……”
橘清顯只是狡猾地笑了兩聲。
抱著小雪纖細的腰肢,感受著她心臟跳動的生命力。
午后的陽光,明媚的讓人有點困乏。
他剛才就吃了很多東西,現在完全不想吃了。
“好啦,別鬧了,好好吃飯?!遍偾逖┳プ∷哪X袋,想要拿走。
但橘清顯卻硬臉都埋進去了。
“都怪媽媽把你寵壞了!”橘清雪嬌嗔一聲,卻沒再推開他。
她的一只手伸出來,把窗戶打開了點,然后收回,兩只手輕輕抱住他的腦袋:“是不是一到中午你就要午睡?。空媸巧贍敳 冒?,快睡一會吧……”
“阿清睡覺要女仆哄的?!遍偾屣@仰著臉說。
橘清雪眨了眨眼,紅著臉把腰彎下來,親吻了下他的額頭:“清少爺,可以了沒?”
暖洋洋的春風吹了進來,額頭上的柔軟觸感,使得橘清顯全身酥軟,打了個長長的哈欠。他慢慢閉上眼睛,感受著隨著小雪呼吸而膨脹的整個世界,打心底里感受到了愜意。
橘清雪本來抱住他腦袋的雙手,輕輕按著他的頭皮,溫柔地按摩了起來。
查案的這些天,雖然說是兩人一起行動,但大部分時間都是阿清在思考,腦子一定很累的吧……他現在安安靜靜地躺著自己懷里,左手臂的外側觸著窗戶上照進來的陽光,光粒子在他的肌膚上呈現出圣潔的舞動軌跡。
阿清太美了!
橘清顯本來只是打算閉眼休息一會的。
但姐姐的按摩實在太舒服了,剛閉上眼睛沒多久,居然就睡著了。
橘清雪兩根白白的細嫩指頭,從他的頭皮移下來,好玩似的捏了下他滾燙的耳垂。
對于一般的少年來說,面對年長的人多少會有些拘謹和不安,但在他身上卻是完全找不到的。
他那眼神,可以說得上是傲慢。
他不僅不掩飾自己的傲慢,甚至大膽地承認自己的傲慢,將貴族公子的狂傲用那張生來就注定不凡的臉孔表現出來……由于那不完全是優(yōu)點的貴族特質,使得他的狂傲中缺乏一種對人的共情,但他絲毫不以為意。
橘清雪能感覺到。
無論是在討論什么,LGBT團體所遭遇到的排擠也好,舊華族的傲慢也好,家長制度的不公也好……談起這些他都能有自己獨特的見解,但他的內心卻完全不為所動,沒有任何共情。
……阿清是極度自我的人。
換做以前,小雪很討厭這種人。
然而阿清……
他那種精妙的官能、隱藏起來的冷寂的心靈、沉靜的微笑、具有誘惑力的嗓音、高蹈的談話技巧,以及不耐煩時會輕聲哼著鼻子的習慣……這一切她都完全不排斥。
到底是為什么呢?
小雪又一次想到了這個問題。
阿清身上散發(fā)出來的吸引力,是具有浸潤性的,一發(fā)現輕微的空隙,就立即浸潤進來;猶如眼睛看不見的霉菌,在不知不覺間,侵入了全身的組織,并且在她的感知外耐心而切實地工作著。
莫非是緣結神在做法嗎?
小雪想到了母親在八幡宮求簽時,和自己說過的話:被緣結神賜福過的兩人,命運從此就會被紅線聯系到一起,無論世事如何變遷,感情都只會與日俱增……
剛開始的時候,堅信無神論的小雪對此還嗤之以鼻,認為是老人迷信的說法。
但現在嘛……連她自己也沒有注意到,阿清已經不知不覺間成為了她生命中最寶貴的東西。
不用多做什么,就像現在這樣哄他入睡,小雪也能感到一種異乎尋常的一種歡樂,一種非凡的幸福
明媚的春光透過繁茂的櫻樹把光線和綠蔭撒滿整個屋子,這種懶洋洋的甜蜜、無憂無慮的青春的——在她青春的尾巴上產生的倦怠,怎不叫人心里如癡如醉?。?br/>
不知不覺間,小雪也慢慢打起了盹,鼻尖發(fā)出輕微的鼾聲。
陽光繼續(xù)透過窗戶朝屋內拋進來一條溫暖光帶,沿著樹葉和花瓣、沿地板、沿家具、沿她和弟弟的衣服、移動著,旅行著、朝向著未來——
“噠噠噠~”
迷迷糊糊間,橘清顯好像聽到了有木屐踩踏地板的聲音。
他想睜開眼看看,但整個人深陷在一種窩心的溫暖當中,倦怠得根本不想睜開眼睛。他那模糊的意志力勉強運轉了片刻,最終也只是讓他側過身去,還是像嬰兒一樣蜷著身子睡覺。
……
“唔~”
橘清顯的小腦袋磨蹭了幾下,沉沉地繼續(xù)睡著。
……任何東西都休想打攪我這松鼠冬眠般的休息。
“阿清……”
姐姐熟悉的聲音傳入耳中。
橘清顯懶得思考,只想繼續(xù)在自己的樹洞里睡覺。
但樹本身卻好像不歡迎他了,拼命抖動著,想要把他推出去……于是乎,他被迫睜開了眼睛,但陽光很刺眼,他馬上又瞇起了眼睛,轉頭繼續(xù)尋找自己的樹洞。
“……起來啦?!?br/>
橘清雪看著懷中的人兒催促道。
但他只是轉了轉頭,不滿地“嗯~”了聲,就又靜止不動了。橘清雪無奈地嘆了口氣,臉色微紅地望著大門:“美幸嗎?進來吧……”
美幸小姐拉門進來。
第一眼,她就看到了許久未見的老同學。
第二眼,她看到的事,像樹袋熊一樣賴在老同學身上的少年,眼神微微一僵。
那個地方,是她求而不得的天堂啊。
“很抱歉,他的睡相不太好……”橘清雪眼角抽搐著,有些尷尬也有些無奈,小手摸著橘清顯的頭發(fā),“按禮來說應該起身行禮的,但伱也看到了,現在不太方便……”
嗓音雖然還保持著鎮(zhèn)定。
但面對著這個給她遞過情書的老同學,她心里遏制不住地想:“我和阿清這個樣子,是不是太不檢點了啊……嗚嗚,也不知道美幸心里是怎么想的……
美幸小姐不覺得她不檢點。
美幸小姐只想把少年踢開,自己躺過去。
她的表情很是古怪,橘清雪被瞧得有幾分不適應,只好擺出那種冷艷端莊的表情來掩飾……
“好漂亮的小孩啊?!泵佬倚〗阏Z氣復雜地笑了下。
“是我的干弟弟?!遍偾逖┢届o道。
“干弟弟?我好像聽過,是德川家過繼到你們家的養(yǎng)子嘛,真是美事一樁……”美幸小姐臉上堆滿笑容,話語里有一絲揶揄,“看你和她的關系,好像不止是姐弟那么簡單喲?!?br/>
“你可別開玩笑了?!遍偾逖┒Y貌地回道。
未了避免這種尷尬持續(xù)下去,她的指尖用力,掐了掐橘清顯的耳朵。
橘清顯慢慢醒了過來。
他揉了揉眼睛,看著這個田園風的房間,思緒還沒完全恢復。
桌子對面,站著一個穿著藍布碎花和服的女人,系著白腰帶,有些樸素,倒也與房間的裝修風格很搭配。人長得很標志,短發(fā),小麥色的肌膚,有種運動系的美感。
“這位就是美幸姐姐。”
頭頂上傳來小雪的聲音。
橘清顯這才回過神來,自己現在還躺在小雪的懷里呢。
不過他也沒起來的意思,只是把視線抬高了點,盯著小雪下巴細膩的皮肉:“美幸姐姐好。”
“阿清好?!?br/>
美幸小姐在對面坐下來。
這時候,橘清雪忽然推了推橘清顯。
然后,橘清顯就看到,她咬著牙,表情痛苦地微微抬起屁股,把壓在下面的雙腿伸直進了桌子底下。
望著小雪臉頰上的汗水,他頓時明白了,肯定是自己一直躺在她身上睡覺,把她的雙腿壓得麻痹了。
“小雪真是笨蛋!”橘清顯伸手,輕輕錘著她的大腿,“不舒服的話,把我叫醒啊……”
“還能忍受,就不想吵醒你了?!遍偾逖┬χ?,揉了揉他的腦袋,整理了下他睡亂了的頭發(fā),溫柔地說道:“起床后,頭發(fā)一定要整理好喲,不然會讓人笑話的?!?br/>
話雖然是這么說的,但她自己身上的衣服都被睡得皺巴巴的,卻顧不上給自己整理。
乳白色的雪肩和誘人的鎖骨都露出來了點,有種讓人想要在上面留下親吻的印記……橘清顯伸出手去替她把衣服拉起來,臉上露出乖巧的笑容:“小雪也是哦,要記得睡醒后把衣服整理好,不能讓別人沾了便宜?!?br/>
“我記住了?!遍偾逖┘t著臉說。
她低下頭來,額頭親昵地磕了下橘清顯的額頭,有些靦腆羞怯地笑著
“咳咳!”
美幸小姐忍不住輕咳一聲。
你們兩個夠了!
再這樣下去,我就要被狗糧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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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