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道半生誰可憐?蒼云舊跡已如煙。經(jīng)年不語參差夢,猶憶薔薇花弄弦。從別后,兩難牽,相思未了也無緣。天涯滄海孤獨處,執(zhí)手飄零多少篇?!币魂嚽謇实囊髟娐晱倪h處傳來,白衣男子背著琴,英俊瀟灑,飄逸出塵,但身形卻顯得分外孤獨,一雙眸子更顯得幽深莫測。
一只雄鷹從天空中盤旋而下,如一跟離弦的箭,速度之快,只見殘影,叫人擔心會不會啄到那白衣男子。雄鷹減了速度,低低的回旋著,不偏不移的落在白衣男子身后的琴上,一張紙條從它的口中落下,雄鷹撲騰幾下翅膀,抖抖羽毛,又沖霄之上,很快便無影無蹤。
“南宮薔已遇刺,兇手不明,極有可能是南宮世家、朱家或者朝廷的人。”字跡飄逸,不拘一格,很難辨認出是誰的字跡,白衣男子低低的幾不可聞的嘆口氣,手指一動,將紙片撕碎,隨風飄遠。撕碎的是過往,撕不碎人的心??!
這白衣男子,正是馮炎秋的師傅,云游四方的趙無塵。他腳步絲毫不停頓,向前走去,那一雙眸子卻更顯復雜,白衣飄飛中多了幾抹孤獨。
江湖,又將掀起一場血雨腥風!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誰勝誰付,誰勝誰死,都由天命!
秋風蕭瑟,在大漠上卻是清冷??裆陈?,遠遠看去,嶺外嶺似乎被一團黃沙所包圍,什么也看不見。但是,如果站在空中去看,卻能發(fā)現(xiàn),所有天伐族建筑所組成的一條青龍四周,透過黃沙,全部都散發(fā)出一圈淡淡的青光,就連原本缺失的右翅膀都被填補完整,成為了一條完整的青龍。如果此時,曾經(jīng)的族長張若虛還活著,那么,他一定會發(fā)現(xiàn),這情景,正是青龍出世的征兆!
遠遠看去,天伐族的正中心天伐大殿早已經(jīng)被濃郁的青光所包圍,天伐大殿旁邊的功法閣,被青光高高的托起,離開地面三十余丈,一只巨大的龍爪從地下伸了出來?!班唬 币宦曈崎L的龍吟,帶著悲憤,帶著殺氣,響徹云霄。
天伐族全體族人站在天伐大殿外,浩浩蕩蕩的排出了約莫五里,眾人的神情都十分肅穆。忽然間,從大殿中傳來一聲大喝,是族長張秩礬!他的語氣中滿是焦急:“天伐族所有人聽令,由此向后退出三十里!”張秩礬退到門邊,對外面大喝一聲盡量讓聲音傳播的更遠。
青龍一出,天伐大殿中都布滿了不可預測的力量,外面的人能夠進來,里面的人卻出不去。破釜沉舟,背水一戰(zhàn),這已經(jīng)是一個死局!青龍與眾人中只能活下來一方,不成功,便成仁!
天伐族眾人沉默中緩緩向后退去,他們知道,族長的命令是不可違抗的,哪怕,這是生命的命令。
錢笑語和馮炎秋二人并肩坐在窗臺上,淺衣與青衫交織成一抹絕美的色彩。他臉色蒼白,神情復雜,按住馮炎秋的手,驀然間輕輕一笑,嘴角恍若綻開一朵花,極美且醉人:“當然是叫我們錢笑語和馮炎秋了?!焙喡缘膸讉€字,帶著不容置疑的語氣,算是回答蒼老的聲音。
馮炎秋劍眉微揚,星目中閃爍著淡淡的光芒,語氣卻是無限的冰冷:“秦國武安君白起、王翦,大名鼎鼎的先人前輩,我們雖然仰慕,卻也做不出冒名頂替的事來。”他的聲音不帶絲毫波動,很顯然,事先是經(jīng)過一番縝密的思考的。
“昂!”龍怒吼一聲,聲音沖破了紅光,卻有些悲愴。只見得一道青龍形虛影緩緩飄過,紅光剎那間消失殆盡,無邊無際的淡淡的青光包圍了整座天伐大殿,張秩礬看著周圍,心中不由得一沉,命中注定的劫數(shù),還是躲不過?。?br/>
大殿的中央,一條青龍緩緩幻化而出,開始時還是一片淡淡的青光,接著凝聚成虛影,最后凝聚成實體,整個過程不過用了半分鐘。馮炎秋暗嘆一聲,現(xiàn)在他們已經(jīng)失去了最好的機會,如果在青龍還未凝聚成形的時候出手,或許會取得奇效,只可惜,他全身上下空空蕩蕩,一絲真氣也提不起來,無法攻擊。
青龍飄飄沉沉,漸漸地飄到半空中、比馮炎秋略低的地方。眾人瞪大眼睛,望著這一尊“怪物”,慕冰不由得苦笑一聲:“小羽,我們完了!”莫翎羽看著青龍,搖搖頭:“真是奇怪,我感覺他居然沒有一絲殺氣。”
青龍的兩只大眼睛散發(fā)出一絲紅光,眨也不眨地看著坐在房梁上的二人,緩緩開口,聲音居然有些顫抖:“你們兩個,真的什么都不記得了?”
馮炎秋與錢笑語對視一眼,目中都是一片莫名其妙。馮炎秋微挑劍眉,奇道:“你要我們想起來什么事?”他的心中隱隱浮起一個猜想。對于白起、王翦,他也是早有耳聞。白起和王翦都是戰(zhàn)國時期秦國戰(zhàn)功卓著的軍事將領,先后被封為武安君。白起軍事能力極強,料事如神,在長平之戰(zhàn)帶領秦軍大破趙軍,被稱為“軍神”。但是正因為他戰(zhàn)功太高,功高震主,所以激起了秦王嬴稷的警惕,最終成為了襄侯魏冉和丞相范雎政治斗爭的犧牲品。
王翦是白起的好兄弟,十分同情白起的遭遇,很為他鳴不平,曾多次上疏奏為白起伸冤,為國家征戰(zhàn)四方,最后也被封為武安君。昔人的故事,是否又要在金人的身上重演?
青龍目光中的溫和緩緩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肅殺之氣。他嘎嘎一笑,撫摸著長長的垂下來的胡須,說道:“既然你們想不起來,我就幫你們一把?!闭f罷,青龍尾巴一甩,忽然間幻化為了兩只青龍,悄無聲息的飛到兩人面前。青龍張大嘴巴,從口中吐出一團云霧,將馮炎秋和錢笑語包在其中,馮炎秋只感覺到眼前一片白茫茫,他心下一沉,情況不妙!
一只冰涼而修長的手伸了過來,緊緊握住他的手,是錢笑語!兩人掌心相對,感覺到一道熱流從兩人相對的掌心中緩緩散發(fā)向全身。馮炎秋頓時感覺到自己的情況好了許多,他感激地向錢笑語的方向看了幾眼,放下他的手,青鋒劍銳不可當,破開云霧,但也僅僅是一小片。
“會挽雕弓如滿月,西北望,射天狼!”馮炎秋青鋒劍出,身影如電,無數(shù)的殘影最終交織成了最后一式殺招,他只感覺到劍刺入了一團開始時極為堅硬、但后來卻變得柔軟的物體,是青龍的眼睛!
“昂!”青龍憤怒的長鳴一聲,聲音憤憤然傳出很遠。兩道血淚從他的眸中留了下來,兩道青光從他另一個幻身的眼中緩緩散出,如劍一般,卻又不是實體,一道沒入了錢笑語的額頭中,一道掙扎幾下,進入了馮炎秋的眉心。
眼看著青光沒入身體內(nèi),馮炎秋無意識的眉頭緊皺,只是一雙眸子深處卻是深深的冰寒,他感覺到,進入體內(nèi)的那一束青光帶著無限的寒冷,仿佛要泯滅自己體內(nèi)的所有生機。但是,自己的身體內(nèi),似乎有什么熱流,蠢蠢欲動,將要噴涌而出,熱冷交融,一陣劇痛傳來,忽而冷占了上風,忽而又落了下風,如此這般重復無數(shù)次,漸漸地,兩種能量交融成了一種新的東西,摧毀一切要將他的意識去除,頭中一片昏昏沉沉,提不起精神來。
“我就要死了嗎?”一縷意識仿佛飄出了體外,飄飄悠悠的飄向遠方,不知要飄到哪里去。沈欺霜樓主,趙無塵,慕容幽雨,成戈老前輩,薛燭,黃逸天……還有洛蕓,凌云……父母的大仇還未報,自己的身世還沒有完全解開……難道,就要這樣離開人間?“記住,只要你的心沒有死,記憶就會永遠存在?!币宦暅睾偷牡驼Z傳來,給人無限的溫暖之感。
“你是誰……”他只感覺到自己的意識越來越模糊,一種強大的力量仿佛一只大手,正在一點一點的抹去他的記憶。他忽然感覺到眼皮很沉,幾乎要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我是你的父親,馮月明?!蹦堑罍睾偷穆曇粑⑽⑸蠐P,十分振奮精神,讓他不禁一震。
“父親,你怎么去世的?”馮炎秋的聲音中驀然摻雜了一抹銳利,但聲音卻平平淡淡。
馮月明正要說話,驀然間,馮炎秋只感覺到一陣鉆心的痛楚傳來,他微閉雙眸,失去了知覺。“唉,孩子,如果你以后,迫不得已和無塵為敵,千萬不要傷害他,你欠他一條命?!瘪T月明看著馮炎秋的背影,長嘆一聲,緩緩化作虛影,消散在半空中。
“大良造,看來你心中已有計劃,那就趕緊布置下去。”
“廉頗和主帥,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一時間難分勝負?!?br/>
“難道,用離間計,將敵軍主帥廉頗換成趙括,我們就能取得勝利?”
“殺降不詳??!主帥,要三思,所有的趙軍俘虜我們都是接受他們投降的!”
“天要亡我!我無愧于心,無愧于世界!”馮炎秋雙眸緊閉,無數(shù)記憶中零碎的片段如潮水一般涌來,他微皺眉頭,一時間恍然不知自己身在何方。
“記住,楚雖三戶,亡秦必楚!多行不義必自斃,你一定要光復楚國,消滅秦人!”
“我并非要背叛國家,暫時投降匈奴,僅僅是我的一種軍事策略,舉國上下,唯有司馬一人了解我,我雖貴為大將軍,未免太過可笑!”
“年少萬兜鍪,坐斷東南戰(zhàn)未休。天下英雄誰敵手?曹劉。生子當如孫仲謀!”
他多少世前,他曾貴為帝王;多少世前,他是一代詞圣;多少世前,他是武林絕頂高手……
他是被秦國所殺的楚國太子,是秦始皇嬴政,是征戰(zhàn)匈奴的李陵,是豪放派代表的詞人辛棄疾……
他曾用一硯筆墨譜盛世華章,披一身戰(zhàn)甲為國爭天下;什么江山,霸業(yè),江湖恩怨,波譎云詭的政治斗爭……夢醒之后,都隨風飄遠,灰飛煙滅。
然而浮生盡,劍鋒凝霜寒,塵緣難斷。酒散影寒人寥落,曲終人散空愁暮。
多少世,每一世都已悲劇結束,多少世,多少輪回,卻都如出一轍,難道,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意,這就是宿命嗎?千載歲月悠悠,世事茫茫,物是人非,昔時人已沒,今日為何又要獨活。
他終于明白,為什么,看到黃逸天,薛燭,洛蕓乃至錢笑語,總是有種熟悉感,原來,這早已經(jīng)是刻在宿命中,就如同三生石上的紋路,即使是輪回千轉也是無法改變的!
他恍然大悟,只是,到底是怎樣的執(zhí)念,才會將記憶塵封千年,將這份因果代代相傳?每一世,是開端,也是結局。還是說,他真正的人生還未開始就已經(jīng)注定了結局?
他驀然間睜開眼睛,只感覺到額頭上彌補了一層冷汗,感覺到渾身仿佛虛脫了一般,一點勁也提不起來,一種徹悟之后的無力感浮上心頭。他費力地微微抬起頭,打量著四周,只見得自己躺在一片云上,四周的一切都是云朵所做,白茫茫一片。
“這是什么地方?”他環(huán)顧四周,自言自語道。錢笑語仿佛昏迷一般,躺在地上,修長的手指交叉著放在胸前,眉頭緊皺,雙眸緊閉,仿佛陷入了可怕的夢魘之中。
“你是他嗎?”馮炎秋看著錢笑語蒼白俊美的臉龐,不覺長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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