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艿轉回身,走到柯振石與狄清川的身邊,冷冷地看了他們一會兒,突然,她用盡全身的力氣吼叫道,“你們兩個給我聽好了!我在那個世界無牽無掛,不回去也沒什么;但我不想死在這沒人沒生命的沙漠里,尸體被風沙掩蓋,最后變成白骨,死了都沒人知道!”
柯振石掙扎著從地上站了起來,“喂,喂,你個小姑娘說話咋那么難聽?!”
“再難聽也比沒用的慫包蛋強!”芮艿冷哼一聲道,“也許再走個半天我們就能走出沙漠了,誰知道有兩個膽小鬼偏偏死在了這沙漠的邊邊上!”
狄清川是最怕死的,比起累得無法動彈,他更害怕死;更不用說死在這沙漠里了。他掙扎著,雙手在空中一陣亂抓,驚恐的神色溢于言表。
“我不想死在沙漠邊上,”他的聲音中滿是哭腔,“但我真的走不動了,我完蛋了!”
柯振石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我們沒那么容易死的,大川!想想我們這一路走過的路,是膽小鬼嗎?!當然不是!”
說完,他滿是挑釁地看著芮艿,目含怒意,“我們一定要給某些人看看我們的能耐!我們一定可以走出去的!”
此時,狐桑也走了過來。他安慰狄清川道,“大家可能都累了,我們其實也走不動了。沒關系,我們先休息吧!”
芮艿點頭表示同意,一屁股也坐到了地上。她其實何嘗不累呢?她的嘴里早就沒了水分,而且從今天早上開始,她發(fā)現自己每一次坐下休息后再站起來都會天旋地轉、眼前發(fā)黑,而且會有很多亮光在眼前飛舞,一個個好似小精靈。“不知道下一次還能不能站起來……”
她抬頭問狐桑,“你說剛剛我們看到的幻象,是不是綠湖?”
狐桑搖了搖頭,“不好說。”
柯振石插嘴道,“我記得我爸爸跟我說過,沙漠里的海市蜃樓,是光的折射導致的,會把遠方的景象折射過來。所以這綠湖,可能就在不遠處了?”
“說不清楚。不過——”狐桑沉吟道,“在我們世界,幻象都是有因由的。靈媧給了我們‘綠湖’的啟示,又把我們扔在沙漠里,說是歷練;最后,我們在這累得不行了,卻偏偏看到了‘綠湖’,雖然只是個幻象。我想,這不是偶然?!?br/>
不知何故,小鳳皇還沒有回到他們的身邊。開始的時候,他們還有點兒擔心,不知道戴是不是迷路了,或者遇到了什么情況。隨著時間的推移,疲乏與饑渴困擾著他們,他們已經無暇他顧了。
月亮緩緩地來到了天穹的中間,在無垠的沙地上,他們是如此渺小而脆弱,只能互相緊緊地依偎著,隨時都有可能被風沙所掩埋。
他們睡得都不太踏實。小狐貍也一樣。他原來油光锃亮的皮毛不知何時也變得干枯暗淡起來,尖尖的狐臉上黑而圓的鼻頭輕輕翕動間,也像是聞到了什么美味……
“狐桑……狐?!卑肟罩型蝗粋鱽砹丝~緲的聲音。
“嗯……嗯?誰在叫我?”狐桑似醒似夢中聽到有人在喊他。
“快看,在你面前,有顆神奇的果實。只要你吃掉它,就可以永久地消除饑渴,并且體力大增?!?br/>
狐桑聳了聳鼻子道,“吃的?什么吃的?它在哪里?”
莫名的聲音說道,“就在你的眼前!”
狐桑聞言,努力地將眼睛睜開一條縫,只見一個泛著五彩光芒,通體碧透的果實出現在他眼前,果實上光華閃轉,看起來如此地不真實。他好奇地吸了吸鼻子,聞見這果子仿佛擁有天下間所有植物的清香,精神瞬間亢奮起來,疲累也在此時變得微弱起來。狐桑睜大了眼睛,嗓子不自覺地蠕動了兩下,但并沒有口水,只是火辣辣地的痛。
那個莫名的聲音繼續(xù)道,“吃吧!趁著人類還在睡覺,你偷偷地把果子吃掉,那樣你就能成功地走出沙漠,并且以后再也不會感到饑餓和干渴?!?br/>
狐桑眼睛發(fā)出了從未有過的光亮,他前爪飛速地伸向果實,就在要碰到的時候,爪子卻陡然停了下來,隨后遲疑道,“那他們呢?”
“別管那些人類啦。果子只有一人份。分食的人越多,效果就越差??刹荒鼙WC你們能走出沙漠。”
狐桑聽完,伸在半空的爪子漸漸顫抖起來,眼中光芒閃爍,時而露出貪婪的目光,時而又慚愧羞赧。
掙扎了很久,才見狐桑搖頭道,“我們都是同伴,一路走來不容易。這果子我不要了,我還是等小鳳皇給我們送吃的吧?!?br/>
“你確定要這么做?”
“是的,”狐桑堅定道,“我不能吃獨食而讓伙伴餓死。這樣會良心不安的?!?br/>
就在他說完的時候,果實頓時散發(fā)出更加強烈的光芒,隨后在空中神奇地一分為四,落到眾人的嘴邊,順著他們的喉嚨滑了進去。
狐桑還沒來得及反應,就感覺嘴巴里一陣沁香甜蜜,像是喝了世上最好喝的甘露,吃了最美味的珍饈,身體瞬間充滿了力量,干枯的皮毛很快變得光滑飽滿起來。
“恭喜你,狐桑。你的決定拯救了所有人?,F在,你們可以走出死亡沙海了?!?br/>
狐桑愣了片刻,一時沒想通自己是不是在做夢,轉了轉眼珠子,想要抬手掐向自己的大腿內側。
“嗷,疼疼疼疼疼。”下一刻,柯振石痛地呼了起來。
身旁,芮艿等醒來,揉著惺忪的眼睛。
“我……”芮艿不可置信地握了握拳頭,抿了抿嘴巴,“怎么回事,饑渴的感覺消失了?”
“我感覺體內充滿了力量?”柯振石掄了掄拳頭,“一拳感覺能打死一頭牛?!?br/>
狄清川本來灰暗的眼神也明亮起來,眼中透出驚喜之意,“感……感覺又能走了!我死不了了!”
天色逐漸變亮。大家欣喜地討論著自己的變化,又商量著下一步該怎么辦。
正說話間,戴風塵仆仆地飛了回來,在低空中盤旋,口吐火焰玩耍。
“戴!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想死我們了!”柯振石嘟囔道。
戴沒有理會他,而是繼續(xù)玩弄著火焰,火紅的火焰燒得空氣泛起一陣漣漪。
狐??粗腔鸸猓?,“戴的靈力好像增長了很多,已經非同一般了?!?br/>
戴從空中飛了下來,停在了芮艿身邊,使勁地蹭著她。
“戴,你為我們找到出路了沒?”芮艿問他。
“找到了,找到了!”戴興奮道,“前面就是城!金黃色的城!”
“前面?還有多遠?”狄清川焦急問道。
“不遠,不遠,三座山頭。我?guī)銈冏撸 ?br/>
“那我們趕緊上路吧!”狐桑提議道。他的內心充滿著歡樂。
“?。∶篮玫囊惶?!”柯振石振臂高呼。
隨后一行人跟著狐桑,狐桑跟著頭頂上的鳳皇,從黎明走到正午,又從正午走到黃昏。夕陽斜照在眾人眼前,幾人正處在一座較高的沙丘上,放眼望去,越過飛舞的黃沙,在眾人的正前方,隱約可見一道宏偉粗獷的巨城,橫立在黃沙之中。“好大的城!”柯振石感到了亢奮難耐。
“這回應該不是海市蜃樓了吧?”狄清川小心地問著。
狐桑使勁地揉著眼睛,那金黃色的土墻還是屹立在那里。
“走,我們去看看?!避擒堤嶙h道。
看到如此宏偉巨大的城池,大家都忍不住想要前去一探究竟。
“如此威嚴宏偉的城,在我們世界也不是太多,”狐桑凝神思索道,“而且建在沙漠之中,……難道!莫不是!”
少年們沒有聽狐桑在說什么,便急急地往前去??赡浅请m然看起來近在眼前,但他們也一直走到天色黯淡,才來到那巨大城池的面前。
只見延綿不絕的城垣呈巨大的圓弧形,城墻表面隱約泛著淺淺的光芒,風沙吹拂,卻不見有被侵襲的痕跡。那城墻高約十數丈,墻體黑中透黃,乍看像是夯土墻,細看又見城墻表面平滑,像極了某種玉石。城墻之上,每隔一段距離便有一座墩臺,每個墩臺上都有一個明亮的寶石似的東西在黑夜里發(fā)出亮光,給人一種溫暖的感覺。墻上還有城門,但緊緊地關閉著。
從狐桑他們站立的地方到城門,大約有兩三里的樣子。大路邊一字排開,蹲守著大大小小的各種生靈,他們以各自的族屬為類,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處,生火取暖,數目儼然有數千之多。
狐桑幾位的出現,并沒有引起他們的關注?;蛟S是這里的靈獸實在太多了吧。
戴已經不再翱翔在空中,而是走在了芮艿的身邊?!拔腋械竭@里有一股熟悉而親切的力量?!贝鞯偷偷卣f道。
“嗯,我大概知道這里是哪兒了?!焙I癫赊绒鹊卣f道。
“哦,說來聽聽?”柯振石道。
“傳說中的光明圣地,日月圣城?!焙ky掩心中的激動。
“日月圣城?!”幾個人類少年異口同聲道。
“沒錯,沒錯,就是我給你們說過的供奉光之寶石的地方!”狐桑的臉上笑意盈盈,“這里建有日月女神的宗廟,受到太一原力生成結界的保護;城里還有一座學園,是靈界有天賦生靈修習靈力的啟蒙之地。包括十二長老這樣的高手,都是在這兒受到點化教育,開啟靈力的?!?br/>
“這么厲害!”柯振石吸溜著流到嘴外的口水道。
“何止是厲害!”狐桑的神色莊嚴端莊,充滿著崇敬之情,“這里是我們靈界的根基所在!所有至善大道,都是從這兒傳播出去的!你們看看這些生靈,他們就是來朝拜的!”
他們越往前走,這四周聚集的生靈就愈多。甚至還有一個個奇形怪狀的簡陋棚帳與鳥窩搭在那里,唧唧啾啾聲不絕于耳。
“奇怪了!這些生靈怎么都呆在城外,不進城里去呢?”芮艿問道。
“都說了是圣城了,怎么可以隨便進出呢,”狐桑有些得意道,“除了地位尊貴、法力無邊的靈界大佬,就只有未成年的小靈獸,才能被允許進入這城門?!?br/>
“?。俊笨抡袷@訝道,“還不能自由出入???那我們怎么辦?”
“這……”狐桑語塞。他只知道,日月圣城建成已經有幾萬年的歷史,有很多關于它的傳說,它從來都是靈界最等級森嚴而又神秘莫測的地方;大家只知道它在死亡沙海的深處,但除了受到學園邀請修習靈力的高手,沒有生靈可以進入圣城;直到三千年前請得光之寶石供奉在此,這地方就更加地莊嚴而等級森嚴了。
他記得自己的家族里,已經好久都沒有生靈獲準進入這圣城了,起碼有幾千年的時光,靈狐族都只是遠離圣城的偏遠族群罷了。想到家族的往事,狐桑的神色變得暗淡了起來。
就在大家伙不知所措的時候,卻見城門上空“呼”地飛出一道巨大的身影,看起來極為眼熟,好像在哪里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