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初到楓城,一定要在夜晚出去走走。璀璨霓虹沿著古老的環(huán)城河,霓虹與水月錯落,冷艷與妖柔交織,如幻似真,絕對讓你留連難返。
但有一個區(qū)域,你千萬不要進去。
第六區(qū)。
這是一片等待重建的拆遷地。沒人知道在這里聳立的殘樓破房荒棄了多久,反正那些“危險勿近”的警示牌,褪色的招標橫額換了又掛,掛了又爛,廢墟從未改變。
白天,第六區(qū)里頭死寂一片。偶爾一兩臺無牌車駛過,揚起的塵埃亦毫無生氣。但是,晚上十點之后,就完全翻轉了一個天地。
第六區(qū)的夜晚,是暴走族的天堂。柏油路經受了無數次摩擦,騎士們燃燒的輪胎,畫出一條超級賽道。它擁有二十三個大小不一的彎,其中穿插有三條極具挑戰(zhàn)性的窄巷。
人們稱之為:六二三路。
在太陽再次從西邊升起之前,第六區(qū)是楓城最具生命力同時也最接近死亡的地方。
這里每隔一兩晚就會誕生一位“神”。但在那些鋪墊了賽道歷史的老車手眼里,這個名號永遠都是幼稚的。
因為這些所謂的“神”,從未贏過那個男人。
劉星竹:江湖人稱“玉竹星君”的俊美少年。
此刻第六區(qū)的警戒線外,劉星竹正坐在一輛改裝的紅色“珠江三百”上抽煙,任由夜風拂動蓬亂的長發(fā)。
他在等人,等一個女人。
于小鳳,第五區(qū)一名新來的女交警。
第九十九次“約會”,她遲到了。
每晚九點,她都會準時來這里,今晚卻始終倩影未見。
劉星竹重新點燃一根煙。煙霧繚繞中,期盼的警笛聲終于傳來了。他跳下車,微笑著迎接白色警用摩托駛近。
“身份證,駕駛證?!庇谛▲P說。
劉星竹拿出五百元,吃吃一笑:“直接收罰款就好。”
于小鳳抽走兩張,拿出小本記了車牌,回到車上說:“這里不允許機動車輛停靠,下次別犯?!?br/>
“明天是第一百次見面紀念日,能不能一起吃頓飯慶祝一下呢?”劉星竹一臉真誠地問。
于小鳳摘掉頭盔,抹了抹短發(fā),忽然湊近劉星竹的臉,目光中流露出強烈的鄙視。
“要不是職責所在,你的臭錢我碰到都要洗手。自以為是的可憐蟲,二世祖!”
劉星竹卻一點也不生氣。這個女人太特別了。
“很好。至少,你并不是對我沒有感覺?!?br/>
話音未落,幾盞車燈轟鳴著從旁邊一閃而過。其中一個彪形大漢,一棍打飛了于小鳳的摩托后視鏡。
兩人剛反應過來,車隊已經進了第六區(qū)。
于小鳳大喊:“我是警察!都給我停下!”
只聽到那大漢遠遠喊道:“警花姐姐!有本事來追呀!”
于小鳳罵了句豈有此理,立刻戴上頭盔。劉星竹一看,勢頭不對!趕緊跳到車頭雙腳夾住車輪:“你干嘛?”
“走開!妨礙執(zhí)法,我逮捕你!”
“那就捉我回去吧。”
于小鳳又急又氣,第六區(qū)入口又有人叫囂:“喂!自己不敢進來,干嘛擋住人家嘛?”
于小鳳更加憤怒了:“我叫你滾開!”
劉星竹搖搖頭說:“來來來,把我撞死吧??偙妊鬯湍闳ナ茏锖枚嗔??!?br/>
“沒到十點!我就可以進去!”
“別天真啦!傳說歸傳說,罪惡從來沒有時間限制,明不明白?”
于小鳳突然把車頭一別,一腳把他蹬翻在地。警笛長鳴一聲,很快又淹沒在狼嚎中。
劉星竹爬起來罵了一句“婆娘”,飛車追了過去。
來到入口處,一個染了綠色長發(fā)的年輕人拉住去路:“你不是不敢進來的嗎?”
劉星竹說:“你算老幾?有什么資格跟我說話?”
那人大怒:“下車單挑!”
“原來是個死古惑仔?!眲⑿侵襁呎f著邊往后退。
周圍登時響起震天的噓聲!狂暴的笑聲!
退至足足有一百米遠,劉星竹下了車,擰松后輪氣閥,放了四份一的氣。前輪放掉五分之一。
然后重新上車,狂呼油門!
二十米,劉星竹抬起車頭,壓下!后輪突然受到阻力,彈起!
再抬車頭!
五十米!人車躍起,離地一尺!五十五米,著地!再彈起!離地兩尺!
九十米,劉星竹壓下前輪,比后輪快零點九秒觸地,油門拉盡!飛起!離地一丈!
一道紅光,越過了底下那一顆顆七彩頭顱。
你肯定未見過變化如此之快的人類表情:鄙夷,狂笑,呆若木雞。
就在幾秒之間,劉星竹已經甩掉身后的人群,深入第六區(qū)心臟地帶。
三年沒踏足這個地方了,一切仿佛從未變樣,卻又更顯破敗頹廢。沿路盡是目光渙散的游魂,以及一片片燒焦的機車殘骸。
起初他以為于小鳳也就在入口處轉轉罷了。但現(xiàn)在快接近賽道的了,人越來越多,卻依舊未見那臺白色摩托出現(xiàn)。
劉星竹更加心急了起來。
混亂的人群突然停止了涌動,從中間分開一條路,一個梳著油光中分的西裝胖子,拍著手走了出來。
“噢我親愛的老朋友,你竟然來了?”
范家大少,范逸強?他怎么也在這?
“范少爺現(xiàn)在對摩托也有興趣了嗎?”劉星竹有點好奇地問。
范逸強笑了:“噢不,你總是這樣取笑我,我會狠狠踢你的屁股喲?!?br/>
“你得追上我,不是嗎?”
“該死的家伙,你總是如此囂張??墒墙裢?,我敢保證,你會聞到比隔壁王太太做的土豆泥更香的尾氣味。”
“對不起,我進來找朋友而已。”劉星竹沒想到范逸強會來這么一出。
“噢,別告訴我那小妞是你新歡?”
劉星竹又急了:“她人呢?”
范逸強搖搖頭:“親愛的,你的品味變高了。好吧,只要你贏了我的車手,喜歡帶誰走都沒問題。”
“讓我先見到她!”
“噢,棒極了我的天!你動搖了!”
范逸強突然一揮手!
數不清的金色大鈔在半空翻滾飛舞。
多么熟悉的場景,仿佛夢回三年前的那個午夜!
三年前。
與第十九個挑戰(zhàn)者的對決,即將又是一場壓倒性的勝利。然而沖線之際,劉星竹卻突然來了個神龍擺尾,后輪穩(wěn)穩(wěn)壓在終點線上。
發(fā)小阿多從公證人手中奪過三萬賭注,沖了過來?!靶牵c一點?!?br/>
劉星竹哈哈一笑,接過錢隨手就撒上半空。
那輛遲到的黑色撒旦,在漫天錢雨中,終于沖過了終點。
劉星竹聽到自己的笑聲,漸漸被歡呼掩蓋。
他使勁晃晃腦袋,讓思緒從回憶中收回來。
圍觀群眾全都趴到地上撿錢,視野突然開闊了。
于小鳳就在不遠處,被兩支手槍頂住腦袋。
“那些愚蠢的差佬,竟然不教教他們的新同事什么叫做規(guī)矩。正好,最近缺制服美女呢,我來幫你調教一下。”
“別亂來!”劉星竹咬牙說:“行!是誰想吃我車尾氣?”
范逸強一聽,興奮得大叫起來:“這問題問得好!瑪麗絲!死哪去了?你這蠢貨!”
一輛黑色鈴木竄了出來,車上的金發(fā)青年說道:“強哥,我叫馬力,不是瑪麗絲?!?br/>
“見鬼!”范逸強瞪了他一眼:“你這該死的名字,俗氣得就像我家教老師的高跟鞋。”
馬力避開范逸強的目光,望向劉星竹說:“傳聞你是六二三路真正的神?今晚我就把你拉下神壇。”
說完,一轟油門,車像一顆炮彈射了出去。
眾人驚呼!
更可怕的是,在起點線上,馬力瞬間把車停住了,車頭高高抬起,未越線分毫!
真是電光火石之間!
但劉星竹只是笑笑,望了一眼遠處的于小鳳,然后戴上頭盔:“開始吧?!?br/>
范逸強又說:“不要拖延時間,我的老伙計,我發(fā)誓……”
“我不是等你們喊開始嗎?”
真真太囂張了吧?就算是以前見識過玉竹星君厲害的人,此刻也覺得這口氣實在太過自大:人家馬力已經連贏二十晚,是現(xiàn)今當之無愧的車神,你一個活在過去傳說的人,車技荒廢已久,竟然起步先放對手十米?
“火炬手!點火!”
范逸強一聲令下,眾人立刻分開一條通往舊水塔的路。一個拿著火棒的小伙子跑了過去。
沒想到今晚的第一場比賽竟然充滿了如此之多的刺激元素!所有人都瘋了似的狂嚎起來,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然而就在此時,劉星竹的手機響了。
久違的聲音。
“星?是我。速來鹿尾巴?!?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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