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奧拉看著西加納逐漸消失在視野的身影，預念無法被壓抑，無以遏阻的崩壞即將來臨。

    雷加悠閑地在書房內(nèi)坐著，手掌規(guī)律地撫弄那枚古銅色的鷹徽。流漾在室內(nèi)的是布莉絲的“意志奏鳴曲”。他似乎應和著音樂，在期待些什么。

    暗室的門一開，一抹強悍的身影走近他。

    雷加向西加納，干脆地說：“蕾吉納死了?！?br/>
    “什么？”

    “據(jù)我安裝在她住所的超光波顯像器，她是被一個潛進珂爾星的『鐵十字』殺手給解決掉?！?br/>
    “誰？”

    雷加神秘地笑起來：“你和我的故人，剎汶特。”

    西加納一震：“剎汶特，自從她孩提時候，我有二十年沒有再見到她。她為何要殺害蕾吉納？”

    “因為蕾吉納曾經(jīng)在五年前對她造成不可彌補的傷害。但是當時剎汶特原本是要來行刺我?！?br/>
    “你？”

    雷加輕佻地將古銅色鷹徽上下拋動：“今天以前，你可能會不解──但是聽了『光之王』對你揭露的事實之后，你怎么能裝胡涂呢！”

    西加納向前一步，沉重地說：“你為何知道，柏斯林？”

    雷加的眼眸浮動著憂愁：“我沒有超能力。只是，從你近日來突然反常的態(tài)度和行動推測出來?！?br/>
    “你──”

    緊握著鷹徽，雷加驟然激動起來：“我向你承認，他告訴你的是接近百分之百的實情?！?br/>
    西加納問道：“告訴我，是那個事件的緣故嗎？”

    “一部分是。我無法忍受。他和妲波瑟兒，一對冷血殘忍的『父母』！朱利安就這樣死了，波瑟兒居然先怪我沒有完成任務(wù)！朱利安和我，究竟算是什么？是他們的玩具，用后破損了就扔掉？我要自由，我要在眾人之上。當一個叛亂奴隸的后代，怎么可能得到那些？”

    西加納傷慟地說：“柏斯林，我──”

    雷加的眼神愈加憂凄：“事到如今，我只有放棄你了?！?br/>
    他冷不防地朝西加納射擊三槍。西加納被光束的沖激力帶著退跌好幾步，胸口和腹部皆中要害。

    雷加走近他，真正不忍地說：“我明白，你得知實情之后，一定放不過我。所以，我只好先下手了?！?br/>
    西加納感到全然的荒謬。他竟被自己的選擇所殺！他專注地凝視雷加手掌握著的紅色徽章。革命、榮譽、理想，即將隨著生命的失落而一去不返，而他的眼簾似乎只看得見往日，紅色的徽章??

    “我會向『黑旋風』的雪子?康旻司說，你是被銀河共同體的處刑者『影子』所殺。你還有什么要告訴我的嗎？”

    西加納的視覺已經(jīng)逐漸模糊。他只感到虛弱及飄浮，奇異的是，在最后的辰光，他不斷地懷念著利奧拉。最后，他咳嗆出血，愴然且平靜地說：“我了解的，柏斯林。”

    雷加呆住了。此時，暗門再度打開，海法特輕輕地說：“閣下，讓我把遺骸處理掉好嗎？”

    他不自覺地點點頭，海法特消解完尸體后，沉默地隱入暗門之內(nèi)。注視著自己不停地抖動的雙手，柏斯林?雷加的眼眶蓄滿淚水。

    十三年前，白黎格?雷加在進入氣化室之前的最后一句話，竟是：“我明白的，柏斯林?！?br/>
    是的，你明白。身為長年以來操縱我每一絲發(fā)膚形骸的父親，你明白，你太過明白，以致于連你被出賣的頃刻，都帶著津津樂道的得意。

    是哪，在許多輪番上演的戲碼，殘忍的“明白”反而是最具戕害性的毒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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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絕對不會放過那家伙！”

    西加納走后，剎汶特從隱身之處走出來，憤懟地說：“他怎么對得起那些死于雷加密告的朋友？如果西加納?瓦里真的要保護雷加，我要一并殺掉他！”

    利奧拉沒有說話。他感到內(nèi)在隱知的死兆愈來愈明顯。他皺眉思索，只有在那時候，接受到梅提斯的死亡才有這等感受??

    “你什么時候要去找他！”

    利奧拉彷佛被驚醒地說：“找誰？”

    “雷加呀！你怎么了？”

    利奧拉的內(nèi)在開始發(fā)痛，他終于領(lǐng)悟到那是怎么一回事：“我們快點去！”

    “去那里？去找雷加嗎？”

    “去救西加納！”

    走進瑪敏杉家族森冷的大廳，梵歐琳開門見山地對眼前飄逸清秀的人說：“今天來找您，是要談一件可能很傷感情的事，查洛族長?！?br/>
    查洛?瑪敏杉安靜地示意她坐下，月白色的長衫及編成穗狀的帶環(huán)，使他看上去像個“外環(huán)星界”的浪游歌手，而不是一個已屆中年，自從多星族時期便是主宰政府中樞的六大世家族長。

    “梵歐琳，情感原本就會因為打擊與傷害蛻變成形。何況，我并不是個禁不起打擊的人。上次你以密訊知會六大世家的事，我接收到了。只不過，我不想打破我自己的原則，縱然那項協(xié)議的效力還在?！?br/>
    梵歐琳有些急切地說：“沒關(guān)系，陛下并不要求六大世家什么。今天我要告訴您的，是關(guān)于維茲荷?！?br/>
    “維茲荷，他怎么了？”

    在氣質(zhì)出塵絕俗的查洛?瑪敏杉之前，梵歐琳竟感到對于即將出口的話有些猶豫。

    她感到喉嚨有陣無奈的干澀，不得不說道：“您對于維茲荷的生活，了解多少呢？”

    查洛從容地說：“我不喜歡彼此干涉的關(guān)系。維茲荷有他的日子要過，我有我的，雖然他是我的孩子?！?br/>
    梵歐琳感到非說不可的時候似乎到來：“那么，對于維茲荷違反了六大世家的不成文默契，無視于瑪敏杉家族不進入政界的傳統(tǒng)，您也不在意嗎？”

    查洛甚至連眼皮也不眨：“他做了什么？”

    梵歐琳一鼓作氣地說：“他以瑪敏杉家族的名義，吸收兵力充當星族自主黨的武裝支持。并非說不能幫助星族自主黨，但是暗地的政治勾結(jié)是聯(lián)邦政法不能容許的異端。這樣子，對六大世家的默契也說不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