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初夏,京城的雨水多了起來。隨著六月臨近氣溫攀升,白日里的濕熱難免會使人身感粘膩。
也不知是不是倒霉這玩意兒會傳染,嚴閣打從曹家探監(jiān)回來就得了重感冒,吃了三天的藥都不見好。他本身又愛干凈,天一熱恨不得每天三頓飯似的往浴室里跑,總是見水這病想好就更難了。
他媽是深知自己兒子是個脆弱的繡花枕頭,向來不會照顧自己。于是半夜開車將他接回了老宅照看,并且嚴令禁止他在退燒前有任何外事活動。
嚴閣滾在床上叼著體溫計的時候就想啊,一定是那天他無情的嘲笑了曹禺將牢底坐穿,現(xiàn)在反遭了現(xiàn)世報。
所以說這人啊,自作孽的都不可活……
梁梓謙那頭一聽說嚴閣病了即刻就要跑到他媽這兒來看他,結果被嚴閣一竿子給撅回去了。
嚴閣說他媽雖然是不怎么管他,但是把男人領進老宅來這種事他還是不怎么敢做,況且他現(xiàn)在病的暈乎梁梓謙來了也未必能說上幾句話。
梁梓謙沒看見人到底是不放心,臨了還是遣kat買了一后備箱的補品藥膳驅寒藥,附加一條上好的翡翠項鏈送去了嚴家老宅。
他的意思是禮多人不怪,事先賄賂一下自個兒丈母娘總是沒錯的。
嚴閣站在自家門廳里看著那條通體透亮的陽綠無事牌,輕然一笑什么也沒說,只道是白來的寶貝欣然拿去給他媽戴著辟邪了。
他既發(fā)著燒又咳嗽,整個人天天懨懨的沒點精神。當天吃完晚飯他媽就催他把藥喝了趕緊上去躺尸。
嚴閣小心翼翼捧著那一大碗渾黑液體一步一個腳印的往樓上走,遠遠望去頗有些壯士上刑場的即視感……
“把藥都喝了啊,不許剩!”他媽磕著瓜子坐在客廳里,發(fā)出了類似監(jiān)斬官似的號令。
“欸……遵命……”嚴閣扯著啞嗓朝下邊回應著,他手端著藥碗,一臉藥丸的神情踹開門進了臥室。
天知道他媽都在這藥里放什么了,那味道說它惡心都是惡心了惡心這倆字!
為此他曾慷慨激昂的詢問他媽,以前是不是改過名?曾用閨名是不是叫金蓮兒……
“我去……”嚴閣緊閉著眼,滿臉五官都扭到一塊兒了,他憋著氣喝下小半碗黑湯然后就再也喝不下去了……
————叮。
就在嚴壯士準備再次屏氣跟那碗害死武大郎的湯藥死磕的時候,他放在窗臺上的手機傳來一聲叮響。
那短笛鈴聲讓嚴閣頓感獲救。他使勁咽下嘴里的半口藥,泄憤般把藥碗給撂在桌上動身就奔著手機去了。
他人站在窗臺前低下頭去看手機,只見屏幕上驀然顯示出梁梓謙的號碼。
梁梓謙發(fā)來信息,問他東西收到?jīng)]有?今天有沒有好一點?還說他還在行里加班,今天估摸要十二點后回家了。
嚴閣伸手將手機拿起,嫻熟的按著九宮格一字字回復他。
收到了,謝謝,好多了。那你下班告訴我。
一行字飛速打好,嚴閣想也沒想按下了發(fā)送。
眼看著那一行小字帶著綠色的對話框發(fā)送出去,嚴閣恍然間回憶起他與梁梓謙在海島上的那個賭約。
那天午后大雨傾盆,他濕著身子坐在梁梓謙身上,依偎著他,指著他的心臟說……
……嗯,對了,他說了什么來著?
嚴閣思維放空著,不經(jīng)意間竟然笑了出來。
他責備的口吻道。“這可不行啊,你看你這記性……賭約可是不能忘的吧?”
他拇指來回摩擦在手機屏幕,梁梓謙的來電圖片上。那是梁梓謙在家里辦公時他偷偷拿手機拍的,梁梓謙身上穿著他買的純棉睡衣,正在一絲不茍的盯著電腦……
嚴閣的臉上滿溢起難以言說的笑容,他的目光明明還停留在那張照片上,可手指卻已決絕的向屏幕下方移動斷然選擇了刪除。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他不會是反受其亂的那一個,他更不會做待宰的羔羊。
————在月色頹靡無力的輝映下,窗臺被灑上了一層黯淡的鵝黃。
孤窗前,嚴閣清絕而獨立,望著天空的雙眼格外平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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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眾矚目的金融創(chuàng)新大會會址定在了西城區(qū)的麗茲酒店,那酒店離摩根本部大樓只隔了兩條馬路。
梁梓謙作為大會冠名贊助商的頂頭boss可謂是盡心盡力。
會場布置階段他就去了兩次,把入場路線嘉賓席位,包括后臺里都摸了個清清楚楚。他還叮囑kat,要在后臺的播放室里多安排些人手以備不時之需。
一切已準備妥當,梁梓謙多少感覺輕松了些。他在回家的途中給嚴閣撥了個電話。嚴閣接了,嗓音聽著仍是沙啞。他說自己還有點咳嗽但已經(jīng)沒什么大事了,明后天就準備搬回市里住,回家了就告訴他。
梁梓謙無不擔憂的囑咐了他幾句,叫他按時吃藥別怕苦,糖水甜點之類齁嗓子的東西就不要吃了。
嚴閣一面聽一面不斷啄米似的應承著,他嘶啞的喉嚨間吁吁向外倒著氣,嗓子因為發(fā)炎而干痛的厲害。但因梁梓謙死活賴著不肯掛電話磨了一句又一句,嚴閣委實無招,只好笑罵著他又陪他煲了一個小時的電話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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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拜二一大早,位于金融街西側的麗茲酒店正門前就已是車水馬龍。交警在酒店臨街的路兩邊立起警示牌,無入場準許或社會用車一概繞行。
平時大門前不許停泊的內(nèi)部車位早就被清騰出來,現(xiàn)在秩序井然的停放著來自各大銀行機構以及外國使館的專用車輛。
其中梁梓謙那輛掛著美國大使館牌照的s600赫然在列。
摩根的與會人員已經(jīng)隨著他們梁大總裁提前進場了,此刻就靜候在酒店四層的多功能宴會廳內(nèi)。
梁梓謙當然是不會這么早的拋頭露面,他正帶著kat和閔昱還有一位上海分行的副行長,四個人于宴會后臺的休息室里飲茶休憩。
梁狐貍一如既往的談笑自若,言語間透露著他需要你做的,但話不點透,分寸拿捏的極好。
那位分行長擱平時想也是個嘴皮子伶俐的角色,然則此時是在梁梓謙的眼皮底下,恐怕他別無選擇只有唯命是從的份兒了……
“我去樓上換衣服了,李副,你們自便?!绷鸿髦t淺帶笑意霍然起身,他那雙形似桃花的眸子里實在是灼光妖冶。
kat隨著梁梓謙一道去了大會主辦方為其特設的行政套房,休息室中就只剩下閔昱和李副行長。
李副行長知道這位閔董和他們梁總裁沾親,于是想要臨時抱一下佛腳弄清楚他頂頭上司此舉究竟是意欲何為……
誰知他支吾著話還沒出口,閔昱指尖一抬把他給打斷了。
李副行正起身子坐在沙發(fā)里,整個人屏氣斂息,一副不明所以的迷茫嘴臉求助的看向閔昱。
……半晌的時間過去了,李副行長緊張的坐不安席。閔昱卻像個沒事人一樣從容坐在他對面,安靜喝著茶。
“閔董……”李副行上身又往前正了幾度,那坐姿已然是端正的不能再端正了。
閔昱默然一笑?!皠e急李副,不如先看看這個吧?!彼麑⒚爸鵁釟獾那啻刹璞K放回桌上,轉而拿起了桌邊一本沒有任何標記的資料袋。
閔昱打開那牛皮紙袋,從中取出一張已獲梁梓謙親筆簽署的信件。
他將那份信件擺正置于桌面緩緩的推至李副行長面前。
那是一份執(zhí)行董事任命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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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點整,位于麗茲四層的博雅宴會廳準時封閉大門。
會場內(nèi)雅致的布景和裝點別具一格又恰到好處,想也知道主辦方是下了心思的。
畢竟到場的都是叱咤金融界頂端的人物,他們不需要噴金的壁柱和土豪裝潢來彰顯身份。
kat手持一個loee的手拿包坐在梁梓謙后面一排,她包里面裝的是梁梓謙備用的一部和兩部黑莓手機。她看起來與場內(nèi)諸多秘書并無兩樣,只是別的秘書只需低頭伺候好自己家老板就行,而kat今天首要的任務則是要盯緊別人家的老板。
經(jīng)過主辦方謹慎的設備測試后,會議正式開始了。
他們此次聘任了一位來自香港電視臺的女主播為這次金融大會的主持人。女主播身著一套保守裝扮上臺致意,一口標準的英音與普通話雙語宣讀了簡潔明了的開幕詞。
也就是在這時,kat眼前一亮,她俯首到梁梓謙身側低聲道。
“總裁,蕭青贏來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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會場里,摩根的席位在左席首排,而匯銀則是隔著一條紅毯位處右席首排。
只見梁梓謙不動聲色的微微一頷首,期間目光始終屬意在臺上,神情平靜至極。
主持人在宣布完與會各方機構后,本次大會的重頭戲拉開帷幕。
由參會的投資銀行發(fā)言人上臺,介紹并講解本行面對優(yōu)質客戶所開放的交易型資產(chǎn)管理項目。
“在此之前,很榮幸在這里向大家宣布,在新的年度里,英國匯銀集團旗下全球范圍金融業(yè)投資基金會暨匯銀基金會已經(jīng)成功獲得審批。我們的外資銀行投資管理團隊中新添一名翹楚!”女主持人雙手捧著麥克風,燦然帶笑的面向匯銀席位所在方向躬首示禮。“歡迎匯銀集團的眾位?!?br/>
會場席間爆發(fā)出一陣熱烈的掌聲,匯銀席上有人起身謝禮。但站起來那人顯然不是穿著一身高定西裝巋然不動的蕭青贏……
梁梓謙安坐在舞臺下方最顯眼的位置上,對于剛才那一幕他表現(xiàn)的無動于衷。
“非常感謝各位貴賓!”女主播來到一側的主持臺內(nèi)翻看著接下來的會議紀要。
“下面讓我們首先有請摩根銀行的代理發(fā)言人!”
臺下的嘉賓接連不斷的鼓起掌。又一陣經(jīng)久不息的掌聲中,李副行長落落大方的登臺了。
“各位嘉賓,女士們先生們,大家好。我謹代表rgan集團向大家表示最誠摯的問候。摩根集團本年度……”李副行長在臺上簡單總結了上個年度摩根資產(chǎn)管理部門在華取得的成就與突破,并詳細介紹了下一季度里,摩根所有新型債券以及期貨基金等合同類交易型資產(chǎn)管理業(yè)務的基本信息。
“接下來請大家觀看我們最新一季將推出的投資產(chǎn)品宣傳片?!崩罡毙虚L發(fā)言完畢鞠躬下臺,隨后舞臺背景正中的大屏幕逐漸亮起。
正當臺下眾人翹首以待摩根銀行最新一季的投資產(chǎn)品發(fā)布時,觀眾中有人驚訝的發(fā)現(xiàn),大屏幕上此刻正在預演的并不是什么投資項目的宣傳片……而是一份財務報表!
一份數(shù)額巨大,對接著幾方神秘企業(yè)相關利益的絕密財報!
當日的嘉賓席中不乏坐著專業(yè)的審計人員,他們一眼就看出那份財報不同尋常之處。那上面有數(shù)十筆不明巨款的匯入,還有一些只標注了秘密代碼的企業(yè)參與高息融出,這很可能都是違法所得!
屏幕上的數(shù)據(jù)文稿自動輪放到下一張,那賬面上所記載的一長串數(shù)字再次令人瞠目。
臺下觀眾里有人開始竊竊私語了。
“怎么凈是些賬目,是不是放錯了???”
“你看那上面的數(shù)額這可不是一般賬目……”
“這到底是什么?太難以置信了!”
“你們看那邊……銀監(jiān)會官員的臉都黑了?!?br/>
會場內(nèi)的嘉賓一片嘩然漸成鼎沸,周遭交頭接耳的聲音此起彼伏。就連大會指定的幾家媒體記者都不敢再拍照錄像了。
他們都意識到現(xiàn)在臺上所放的東西絕對事關重大!
可奇怪的是就在這種緊要關頭里,身為摩根總裁的梁梓謙卻絲毫不為所動,仿佛這重大的失誤于他來說沒有一丁點的影響。
當大屏幕上使人錯愕的財務報表足足播放了四五頁后,一個雷霆萬鈞的響亮名號猝不及防出現(xiàn)在財報頁尾的簽名欄中!
臺下多半數(shù)的人都來自各大外資銀行,而那個名字對他們來說簡直是如雷貫耳!
……
……?!
————這份非法財報的所有者居然是被譽為匯銀創(chuàng)世之材的蕭青贏!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