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凈地處郊區(qū),位于軍事基地內的信息化部隊園區(qū)。如果僅僅是一個大樓也就罷了,但是實際上,古夏要逃跑不但要經(jīng)過從澄凈內部到園區(qū)外,再到高速公路。這個距離很長,且沒有任何代步工具。
更重要的是,他還要突破軍方的層層封鎖。澄凈所在的軍事基地絕對不是花架子,而是有荷槍實彈的士兵把守的!
胡樂得到消息是在半個小時之后,而他立刻通過難以察覺的匿名手段將這個消息放到了網(wǎng)上,并警告說更大的類似之前陰影攻擊的行為即將到來。
消息散播開來,澄凈方面和網(wǎng)絡監(jiān)察部門一直保持沉默的狀態(tài)更是刺激了網(wǎng)絡上越來越多關注事件進展的人。
此刻的澄凈早已經(jīng)亂作一團。
陸雪峰是在陸勛暫時離開澄凈前往帝都親自做報告,并參加此次網(wǎng)絡安全事件的總結會時被劫持的。
整個過程都透著一股匪夷所思,讓人無法相信的痕跡。
由于陸雪峰一直不算是澄凈的正式編制,而只是顧問身份。陸勛離開之后,何力接管了澄凈的日常工作。最近一段時間,這個工作并不復雜,或者可以說十分繁瑣和無趣,那就是分析陰影的智能系統(tǒng)。
這不是一朝一夕的工作,所以連同何力在內的許多人都放松了警惕。直到古夏不知怎么突然暴起,奪了槍之后劫持陸雪峰離開。
在劫持發(fā)生的第一時間,澄凈的士兵就按下了報警,但是報警并沒有響起,而他自己也被立刻敲暈。
緊接著,古夏選擇了一條非常曲折,但卻在后來被證實是幾乎沒有人經(jīng)過的澄凈內部路線。一直逃向澄凈園區(qū)大門才被人發(fā)現(xiàn)。這整個過程可以用匪夷所思來形容。
而當他依靠挾持陸雪峰走出園區(qū)后,平時空曠無人,也沒有任何車輛??康膱@區(qū)外偏偏那天停了一輛轎車。古夏用槍逼轎車駕駛員下車后,攜帶陸雪峰,兩人一同離開了澄凈基地,前往方向不明。
這些細節(jié)陸勛在了解到后暴怒不已。他一方面擔心自己弟弟的安危,另一方面也對何力等人的沒用十分惱怒。
然而很快他便顧不上這些情緒了。
陸雪峰被古夏劫持,兩人離開澄凈基地失蹤的消息立刻在軍中傳開,并被通報給了網(wǎng)絡安全監(jiān)察部門。第一時間,本城附近所有省市縣警察局也都接到了通緝令,要求注意觀察和攔截逃犯車輛。
由于古夏是有槍的,又是以罪犯身份挾持了軍方顧問逃走,性質比之前鐘錦的行為要嚴重得多。所以這次的追捕行動也更加盛大和緊急。
但即便如此,古夏和陸雪峰兩人也像是忽然間從人間蒸發(fā)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xiàn)在公眾的視線里,更不要說被抓住了。
因為逃離過程實在太令人難以置信。澄凈受到了來自各界的質疑。
陸勛立刻搭乘軍機返回本城,在飛行過程中,他通過特殊渠道與何力取得的聯(lián)系。
“究竟他媽發(fā)生了什么!太荒唐了!”陸勛大罵。
何力的語氣沉重,卻氣勢不弱:“你還記得之前古夏交給咱們的秘鑰嗎?”
陸勛一愣。
“他通過這個秘鑰控制監(jiān)視了不但整個澄凈,也能獲得全國交通和公共攝像頭的資料。”
“不可能!你不是說秘鑰一直在虛擬機中運行的嗎?”
何力說:“是,具體的情況我們也在研究,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其智能系統(tǒng)其實早就有這樣的能力了,古夏的秘鑰不過是為其提供了更多便利。想想之前陰影爆發(fā)的時候吧!”
陸勛立刻掛斷通訊,整個人陷入一種焦灼急躁的狀態(tài)。
之前陰影爆發(fā)的情況?他當然知道!但是那時國內因為澄凈的出色表現(xiàn)并沒有受到嚴重傷害,各個系統(tǒng)雖然出現(xiàn)不同程度的影響,卻很快恢復工作。
尤其是本城的情況特別良好。
然而他本人對于當時網(wǎng)絡襲擊的具體細節(jié)和處理方法并不特別清楚。
他只知道在接手澄凈之前和之后,陸雪峰都做了不少的工作,而他自己只需要使用秦書誠留下的方案,讓澄凈的原班人馬按照秦書誠的布置繼續(xù)工作便好了。
誰他媽知道會出現(xiàn)這種事!
現(xiàn)在何力這么說,難道是陰影爆發(fā)的事件會再次發(fā)生?難道還會比之前更嚴重?
可是這一次,秦書誠已經(jīng)不在澄凈,陸雪峰也已被古夏劫持,何力等人雖在,但是看情況他們被古夏留下的秘鑰制約,還不知道能有多少作為……
該死!
陸勛第一次感覺到了惶恐和無力。
在如此混亂的局面里,調查組的人顧不上再與鐘錦糾纏。他們被重復的,毫無結果的審問耗盡了耐心,把所有注意力轉移到了古夏劫持陸雪峰逃離上。
“為什么?”他們不明白,“離開時間是確定的,交通工具也是確定的,但是你看到了嗎?所有的攝像頭,不論是交通部門的,還是其他銀行、商場等公共場所的監(jiān)控,都沒有任何蹤跡。這不可能!”
這也是讓很多人困惑的一點。畢竟古夏的行動時間和路線都是大致可以推斷的,但是為什么在所有可能的監(jiān)控系統(tǒng)中,都沒有找到任何痕跡?
胡樂很快被調查組的人找上門來請教。他看著眼前這些到目前為止毫無作為臉色難看的調查員,毫不掩飾自己的輕蔑神情。他笑著問:“你們有問過鐘錦嗎?我記得她曾經(jīng)詳細說過她那時候所用的方法,你們該不會忘了吧?”
調查組的人一臉迷茫。他們不是忘了,而是根本當那是胡說八道,沒過腦子。
如今被胡樂一說,他們重新拿起鐘錦的審訊記錄,從第一天開始看起。
“組長,這……是在寫小說吧?”有人看完之后不禁問。
不怪他會這么說。
任何如果不是從一開始就了解情況,一步步跟進,并最后看到這樣大規(guī)模的人工智能行為的人,都會為其所能做的事情而震驚。
“篡改攝像畫面,抹掉他們的蹤跡……修改電信通訊記錄,手機、電腦上網(wǎng)信號都不會追蹤,電信登陸ip也是盜用的……也就是說,只要有這個智能系統(tǒng),不論是誰,只要被它保護,就能暢通無阻的不被任何現(xiàn)代化聯(lián)網(wǎng)設備所追蹤!?靠,這玩意還能攔截修改通緝令中的照片!”
鐘錦再一次被提審。
她的狀態(tài)已經(jīng)十分萎靡,雙頰凹陷,眼眶發(fā)黑,看上去清瘦了許多。
但是她的眼神是那樣清明,透漏出冷靜而睿智的光芒,沒有一個人敢忽視。
這次審問距離之前一次相隔一天多,她其實有充足的時間和比較良好的環(huán)境休息,所以相比前幾天精神其實很不錯。
調查組組長這一次親自問詢。他將之前的記錄扔在桌子上:“詳細說說這一段。”
鐘錦看了看,說:“我已經(jīng)說的很清楚了。這樣的行蹤隱藏對陰影的智能系統(tǒng)來講是很容易的。”
“所以你當時潛逃的時候,也是這么隱藏的?”
鐘錦聳聳肩:“首先,當時我并沒有接到明確的逮捕消息,所以只能說是離開并不能說是潛逃;其次,我使用的是自己的智能系統(tǒng),當時在功能和運算能力上與陰影還是有差距的,這我之前也說過?!?br/>
調查組按照鐘錦的話重新尋找當時的記錄,并與古夏逃離后的記錄作對比,很快發(fā)現(xiàn)了問題和不同之處。
根據(jù)鐘錦交代的行走路線和時間再追溯當時錄像,雖然乍看沒有任何問題,但是經(jīng)過細致的檢查,可以找到錄像被修改的痕跡。而且這個修改不是瞬時的,而是在他們被攝像頭捕捉之后再抹去。
根據(jù)對古夏逃跑的預判路線上攝像頭的研究,雖然如大海撈針一般,卻終究讓他們找到了一點線索。
“看到了?古夏這邊的攝像頭從一開始就沒有拍到他們的蹤跡?!?br/>
“這意味著什么?”
“如果真如鐘錦所說,那就說明陰影這個智能系統(tǒng)預判除了他被攝像頭捕捉到的時間,然后提前在這個時間控制了攝像頭,并篡改其拍攝畫面!”
這是多么驚人的事!就算是相信智能系統(tǒng)的能力的一些人也有點難以接受。
“那么多攝像頭,那么多相關電子設備,難道它還能黑進所有這些系統(tǒng)里并判斷出其拍攝范圍,預判拍攝時間?!簡直……天方夜譚!”
當調查組組長再次帶著兩個手下走進問詢間時,鐘錦可以從他們的神情上看出,雖然難以相信,但是他們心中的天平已經(jīng)開始動搖。
之前對鐘錦的全然不信,以為她在胡說八道的想法已經(jīng)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他們愿意聽她繼續(xù)說一些細節(jié)——哪怕他們還不能完全地接受。
鐘錦仍和之前一樣,對于重復的問題給出簡短回答,但如果他們深入追問,問的是完全不同的問題,她就會給出相對完整,信息量較大的回答。
越來越讓調查組心驚的是,幾乎所有鐘錦所說的情況,都在后續(xù)對古夏的追蹤中驗證了。
“他可以做任何事,只要智能系統(tǒng)的核心沒有被破壞,并且還在繼續(xù)強大。他可以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卻不被人發(fā)現(xiàn)蹤跡?!辩婂\反復強調著,“你們看到的這種隱匿行蹤對于這種大型智能系統(tǒng)來講,是很簡單的。比如你認為復雜繁多的交通攝像頭,但是實際上只要進入了城市交通系統(tǒng)的監(jiān)控網(wǎng)絡,就能立刻接入這些攝像頭,并獲取他們的數(shù)據(jù)。從數(shù)據(jù)中計算攝像頭的性能,拍攝范圍,清晰度,已經(jīng)輸入輸出信號流等,對于大型計算機來講,可能只是瞬間的事情。而古夏的身上,估計是有定位裝置,智能系統(tǒng)通過判斷他和攝像頭的相對位置,提前在截斷視頻輸出信號并加入虛假畫面……并不是什么難事。至于其他的交易記錄、通訊記錄等等,都只要進入對應系統(tǒng)內網(wǎng)。你們看到過陰影在全世界爆發(fā)時的景象,應該清楚它的能力才對?!?br/>
調查組的眾人沉默。不知是因為所聽到的內容仍舊讓他們無法接受,還是她所暗示的陰影能力的強大,讓他們覺得無所適從。
時間不等人,此刻已經(jīng)接近凌晨一點。古夏和陸雪峰離開他們的視線超過七個小時。
鐘錦身體前傾說道:“他們如果此刻逃走,不會是單純只為了逃走。你們不該再把精力集中在我身上了,而是應該擔心現(xiàn)在隨時可能發(fā)生的世界性的網(wǎng)絡災難?!?br/>
她的話音剛落,房間門被從外面推開。不等調查組守在外面的人通報,何力帶著幾個澄凈的士兵走進房間。
他看了看屋內情況,對調查組組長說:“你好,我們需要鐘錦協(xié)助工作?!?br/>
組長下意識地道:“你們不能帶走她!”開玩笑,之前一個古夏被弄走還不夠,連這個也要搶?
但是何力立刻將正規(guī)文件拿出來,并傾身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什么。
組長很快神色一變,終于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