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明和還在勸慰慕容燁：“損失些也沒什么，好歹公司保住了，不過話說回來，你傷害了人家捧在手心的閨女，還不允許人家報復(fù)一二？”

    “不過現(xiàn)在也好了，你也順利離婚了，經(jīng)過這一出，慕容家的人應(yīng)該也不會再逼你和誰聯(lián)姻了，只是損失些金錢，到底還是賺了?！?br/>
    畢竟，誰也不想，聯(lián)個姻就跟結(jié)個仇一樣，這樣下去，就是慕容家底蘊再厚，也經(jīng)不起這么折騰??！

    聽到這里，慕容燁執(zhí)杯的手突然一抖，酒液就撒了一部分在桌子上，他卻毫無所覺，只是開口說：“離婚協(xié)議我還沒有簽?！?br/>
    一句話落，剛坐下的洛楓和容止也都看向他，整個空間一下子靜了下來。

    慕容燁自嘲地笑笑：“很吃驚是吧！我也很吃驚?！?br/>
    “三年前結(jié)婚的時候，我就沒有想過能和她走多遠，當時同意了婚事，一半是因為心灰意冷，一半是出于報復(fù)。哪怕是結(jié)了婚，在我心里也從來沒有承認過她是我的妻子，可是現(xiàn)在，她同意離婚了，阿曼也回來了，我卻猶豫了，你們說好不好笑？”

    三人都沉默不語。

    片刻后，洛楓猶豫著問：“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對她并不是沒有感覺？”

    慕容燁笑得苦澀，他轉(zhuǎn)頭看著三人，“你們?nèi)齻€不會都是這樣想的吧？怎么可能呢？我又不是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喜歡一個人的感覺我再清楚不過了，可是不喜歡不代表可以無動于衷?！?br/>
    他想起那個女人每晚總是要等他回家，不知道有多少次直接在沙發(fā)上睡著了。他想起她怕自己經(jīng)常喝酒傷了胃，請教家里的阿姨學(xué)會了煲一手好湯。他還想起很多個日日夜夜，她躺在他身下乖巧地任他為所欲為，即便是痛了也只是默默忍著。

    現(xiàn)在她離開了，決心放他們彼此自由，他卻對婚姻里的一些東西記憶深刻，難以釋懷。

    慕容燁重新喝了一杯酒，淡淡總結(jié)：“大約是還不習慣吧，好歹是相伴三年的人，突然要分離，……我還沒有那么冷血無情?！?br/>
    容止看著這樣的慕容燁，心里想，你最好一直這樣認為下去，永遠不要回頭看，這樣也才不會知道自己曾經(jīng)錯失了什么。

    為什么說糊涂的人更加容易幸福，因為他們對失去沒有太深的概念，才免了萬劫不復(fù)。

    晚上的時候，顧城完成老師布置的作業(yè)后，敲響了顧隨意房間的門。

    顧隨意打開門就看到男孩一只手舉著杯牛奶，抬眸靜靜地望著她，突然之間，整顆心都有些化了。

    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摸摸他的頭發(fā)，男孩子的頭發(fā)柔軟，手感很不錯，她不由地又多摸了兩下。

    顧城：“……”

    這個女人大多數(shù)時候是很正常的，但偶爾的時候也實在讓人無奈。

    他并不反抗，事實上，他也并不討厭她這樣。顧隨意如果時時刻刻都保持著理智不會脫線，那未免離一個真實的人太遠。

    顧隨意最后再在他終于養(yǎng)出些肉的臉蛋上掐了一把后，才接過了杯子，把他帶進了書房。

    書房是名副其實的書房，整個屋子里足足有三個大書架，上面擺滿了各種各樣的書。注意，真的是各種各樣的書，從各種學(xué)術(shù)刊物到算得上古董的各類古籍，從尼采的哲學(xué)世界到如何養(yǎng)小盆栽，中國的外國的古代的近現(xiàn)代的文藝的科學(xué)的，應(yīng)有盡有，即便是三流的言情小說也占了整整一排。

    顧城第一次看到這個書房的時候很是吃了一驚，畢竟這個女人無論從哪方面看都沒有學(xué)霸的氣質(zhì)，更何況這么多的書，這么多門類，即便是學(xué)霸也有心無力吧！

    事實證明他是對的，這些書放在這里，大多數(shù)都只能作為裝飾品，少數(shù)的還要被她拿來作為“催睡神器”。

    所以真的完搞不懂她到底為什么要將書房搞成這個樣子好嗎！

    不過他并不會開口問，跟在她身邊的這些時間，他已經(jīng)懂得，很多事情她會告訴他答案，但更多的東西則只能靠他自己去發(fā)現(xiàn)。

    這是她的處世哲學(xué)，太輕易得到的答案總是讓人懷疑其真實性，一眼就能看的東西往往讓人覺得無趣。

    顧隨意在書房的躺椅上坐下來，慢悠悠地喝起了牛奶，似乎完忘了身后跟進來的人。

    顧城也不在意，她就是這樣我行我素的性子，這一點他已經(jīng)很清楚了，或者說她有心的時候自然可以事事周，但并不是什么人什么事兒都能讓她慎重以待的。

    至少他就不在這個范圍之內(nèi)，至于她的劃分標準嘛，自然也只有她自己才清楚。

    顧城現(xiàn)在已經(jīng)學(xué)會不感覺窘迫，他走到書架旁邊，找出上次看到一半的書，找個位置坐下重新看起來。

    顧隨意一邊喝牛奶，眼角的余光卻突然掃向顧城，看清他手上的書后，不由失笑。

    竟然是一本佛經(jīng)嗎？

    小小年紀，正是不染塵埃的時候，到底是心境通明，早有慧根，還是積壓的東西太過厚重，不得不尋求緩解之道？

    她漫不經(jīng)心地想著，忽又笑開，是什么又有什么關(guān)系呢？這世上最容易左右的是人心，最難掌控的也是人心，何必多增煩擾？

    顧城正看得認真的時候，耳邊傳來一個清淡的聲音：“既然在看佛經(jīng)，不如來說說何謂‘種如是因，收如是果’怎么樣？”

    他沉思片刻，認真答道：“這大約就像是慕容燁舍近求遠，對自己的家庭太不負責，所以害了自己的骨血吧；又或是林夢一廂情愿地對愛情太過執(zhí)著，不肯正視現(xiàn)實的婚姻，所以失去了比愛情更加珍貴的東西?！?br/>
    顧隨意聽到這樣的答案，似笑非笑地看他一眼，“你倒是公平公正得很！”各打五十大板，都不肯偏袒。

    “可人心總是偏的，所以你只會幫林夢對嗎？”

    “人心總是偏的啊，”顧隨意笑著感嘆，“這話倒是說得對極了?！敝皇?，我真正偏心的，還不是她呢！

    她看向眼前這個早慧的少年，有心考校他，“如果你有兩件傷人的利器，一件可以使他愧疚，一件可以使他后悔，你會先出哪一件呢？”

    愧疚或是后悔嗎？

    顧城認真地思量著，半晌才答：“先讓他后悔。”

    “原因呢？”

    少年微微一笑，竟有了幾分她的味道，“人只有先知道自己錯了什么，才能清楚地知道自己錯得有多深刻?！?br/>
    他說完，認真地看向她，是征詢答案，帶著連他自己都不知的依賴信任。

    顧隨意自然不會沒有察覺到，所以難得地心情好了幾分，“可我不這么覺得呢！”

    她給出提示：“阿城應(yīng)該聽人感嘆過‘天意弄人’吧？”

    天意弄人，何謂天意弄人？

    這世上總有一些人，做了當時以為是正確的決定，卻在下一刻發(fā)現(xiàn)錯得離譜。

    那怎么辦呢？如果不是自己錯了，就是老天太懂得捉弄他們這些凡世眾生。

    顧城聽到這個詞后，再次認真思量起來。

    “你的意思是，如果先讓他愧疚，他就會做出錯誤的決定？”

    少年瞪著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看著她，眼睛里是純?nèi)坏拿悦?，“既然已?jīng)覺得愧疚，為什么還是會做錯決定？”

    顧隨意但笑不語，于是他明白了，在不久的將來，他就會清清楚楚地看到。

    －－－－－－題外話－－－－－－

    說到失去，那句“當時只道是尋?！闭媸遣荒芨傲耍饺轃钜院笠獞K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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