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樹志和李才今天繼續(xù)來免費看書，外面滴水成冰，這書坊可比自己家暖和多了。

    一個店員拿過來一刀紙，上前問道：“請問是火陽村的李平李秀才嗎？”其實他們經(jīng)常出入都在書本上登記，店員對他們都認識得七七八八了。

    李才點頭。

    店員將手中的一刀紙放在桌子上，恭敬地說道：“這是我們掌柜送您的。我們掌柜聽說您免費幫火陽村的李嬸子寫腌蘿卜的稿子，這是感謝您的仁義?！?br/>
    李才驚呆了！格物書坊的掌柜這么大方？他將目光移向這一刀紙，他經(jīng)常購買筆墨，自然認得這是他經(jīng)常買的紙張。這紙張不算太好，也不算太差，不過白送還是……

    李才是個靈活人，他當下站起來：“我想向掌柜道謝，小哥可否引路？”

    那店員點頭，似乎早就料到他會這樣說，很自然帶路：“請隨我來。”

    李才跟著店員來到知止苑的客房，發(fā)現(xiàn)里面坐著一個大娘，一身普通的青衣襖子，頭上只是插著一根木簪，見到他抬頭微微一笑。

    這就是格物書坊的掌柜？傳說中被褫奪爵位的侯府老太太？

    李才心中一凜，趕緊上前作揖：“小的李才，拜見老太太?！?br/>
    呂瑩芳趕緊起身：“李秀才不必多禮，老身只是一個普通婦人，擔不起你行禮。坐下說話吧！”

    李才不敢當她是普通大娘，對方粗木麻衣，全身無金銀玉飾，可氣度擺在那兒呢！況且后面大半間都是肖長山和陶大人捐贈的書呢！

    李才不敢坐，依舊作揖：“多謝老太太贈紙?！?br/>
    呂瑩芳和李才閑聊幾句這才知道，李才是火陽村的人，考慮到來府城求學方便，所以來平陽府租賃房子。因為火陽村比較近，臨近年關，私塾休沐。他半個月前知道要征稿，特意回村一趟。斟酌一番，他最后將目光鎖定在李嬸子家的腌蘿卜上，他幼時受李嬸子照顧頗多，也算是幫她家多一個進項，他也可以有機會露臉。好歹稿子是他寫的嘛！

    他經(jīng)常幫村民寫信，收點潤筆費。這次他就沒有收李嬸子的銅板，沒有想到李嬸子會跟掌柜說提起自己免費幫忙寫稿子。

    呂瑩芳的意思是她會提供紙張和筆墨，希望他能免費幫人寫稿子。若是稿子能夠被征用，一份稿子給他二十個銅板。

    這個價錢不算多，但是也不算少了。他幫人寫一封信也才得幾個銅板，除去筆墨，只是賺兩三個銅板而已。

    呂瑩芳：“你可以考慮一下，畢竟這要花費你許多的時間?；蛘吣憧梢宰屍渌皫兔σ幌?。尤其是哪些歇了科舉心思的，可以作為書坊的寫稿先生?！?br/>
    李才眼都瞪直了，若是年后的鄉(xiāng)試，他還是考不上，說不定可以在書坊謀得一處職位。比去做私塾先生要好得多了。這里有機會可以接觸貴人，就看藍家這架勢，日后他的前程可是不小。

    李才自然點頭，甚至還愿意幫忙舉薦自己的同窗。

    呂瑩芳看著他走遠的背影，這次松了一口氣。之前忙碌，她沒有想到這件事。他們?nèi)耸植粔颍扇讼锣l(xiāng)不實際。不如找本地的書生去做這件事，只有擴大月刊的知名度，任何方子拿出來，都不會引起覬覦。

    和源州民和藥堂，關大生拿著手中厚厚的信件，懵了！

    父親為什么給他寄那么厚的信？出了什么事情？他臉色煞白地拿著信件呆住了。

    送信的是驛站的年輕人，他瞧著關大生的模樣，哈哈大笑：“大生，你莫怕，是你爹給你送好東西?！?br/>
    關大生打開一看，父親的信只有寥寥片語。讓他學會《格物月刊》上的救人之法，再把《月刊》送給藥店的東家。信中一再強調(diào)，此月刊原價二十文，因為難買，花了三十文再買到的。若是東家以后需要，便陳情此事。

    關大生點著蠟燭去柴房把月刊看完了。

    “誰??？”門房老頭起夜發(fā)現(xiàn)柴房的門縫里透出火光，他推開柴門問道。

    大生正在記那些救人之法，被嚇了一跳。

    “大生，你大半夜不睡，在這里干什么？”老頭問道。

    “劉叔，我這就去睡。”大生此刻十分精神，不過也知道夜深了，得趕緊回去。

    他小心翼翼地回到房間，同鋪的兩個伙計早就入睡了。他將月刊壓在枕頭底下，心里將剛才念熟的救人之法再次牢記。

    第二天一早，關大生被旁邊的伙計吵醒。他趕緊去摸枕頭，感觸那厚厚的紙張，立刻放心下來。

    他趁旁邊的兩個人不注意，穿上厚襖子的時候，將月刊揣在胸口處，然后趕緊出門去了。

    年關將近，東家經(jīng)常來店里巡視，他剛踏進藥店，關大生就緊隨著他。

    “東家，這是我爹從平陽府捎來的。”關大生還是第一次主動找東家。

    他之所以能夠來這里做伙計，學點東西，主要是因為他爹在驛站工作的時候，討好了一個貴人。所以被安排在貴人的產(chǎn)業(yè)下，當個學徒。

    好在他識字，人也夠勤快，大夫們出診的時候也隨意帶上他，讓他提著藥箱跟著去。

    東家是個四十幾歲的中年人，他接過厚厚的月刊，快速打開一看，第三版的內(nèi)容直接讓他的眼睛離不開。

    過來好一會，東家才坐在桌子旁，將所有的月刊打開，沉聲問道：“這是平陽府寄來的？”

    關大生緊張地回答：“這是平陽府的一間書店弄出來的。我爹說了，您若是覺得好，他以后盡量幫忙買。這經(jīng)常斷貨，所以有時候比較難買到?！?br/>
    東家知道關大生的爹在驛站做一個小卒，關大生很老實，倒是他爹有點眼頭見識。之前倒是聽貴人說過平陽府的格物書店給書生們免費看書。如今弄出這副陣勢來，看來藍家是要掙得好名聲了。

    “好，你給你爹去信，以后只要有這份月刊，就買十份……不，買三十份……你爹在驛站，送信也能比常人方便。”東家目光炯炯地看著關大生。

    關大生就將爹交代的事情說了，這月刊容易斷貨，難以買那么多，而且還花高價購買。

    東家沉吟片刻：“這樣吧，讓你爹最先買到的，無論是一張還是幾張，都先寄過來。所有的費用由藥店出。如果后面能夠再買到，再寄過來即可。”

    關大生這才松了一口氣。

    東家下一句讓關大生大喜過望：“從今天起，你跟著崔大夫，做他的弟子，以后跟著他學醫(yī)?！?br/>
    關大生立刻跪下：“多謝東家，東家大恩，小的一定好好報答東家?！?br/>
    他來藥堂打雜，無非就是想要學點本事，以后回鄉(xiāng)里做一個赤腳大夫。如今能跟著藥堂最有名氣的崔大夫做學徒，前途就有了保障了。

    關大生不知道的是，他送給東家的月刊很快就被遞到了史知府的后院。

    史知府走進寢室的時候，發(fā)現(xiàn)夫人正在看月刊。

    “夫人怎么會有這個？”史知府的手上也正好拿著月刊，他今早從驛站收到這封厚厚的信，原來是藍家人寄過來的。

    他還納悶了，他和藍家人的交集無非就是處置了馮達等人。藍家有很多話要跟他說嗎？

    打開一看，原來是月刊。他和師爺看了后，決定將一些方法推廣下去。

    “夫君，你也有月刊？”史夫人笑著給他倒茶，“我這份是藥堂那邊拿過來的?！?br/>
    “我這份是藍家走驛站快馬加鞭寄過來的。夫人的這份是誰寄給你的？”史知府有些納悶了。

    “你還記得前年我們?nèi)テ疥柛畢⒓涌ぶ鞯募绑嵌Y嗎？我們在驛站歇息的時候，有一個小卒幫我找到了丟失的耳環(huán)?！笔贩蛉司従徴f道。

    史知府當然記得，他點點頭。

    史夫人說：“我當時為了給他銀子，他沒有收。我瞧見他兒子挺老實的，就說讓兒子在民和藥堂做個伙計吧！至于能學多少，端看他的造化了?！?br/>
    史知府：“莫非是那驛站的小卒寄來的？”

    史夫人點頭：“那小卒既然有心，我自不會虧待他的兒子?！?br/>
    史知府大喜：“夫人真是有本事?！?br/>
    史夫人掩嘴一笑：“這哪是什么本事。你看彩刊上的，那才是真本事呢！那個藍老夫人也是厲害了，這回誰人不說藍家好！”

    是啊，這回誰還敢動藍家！

    “你說，我也去投稿怎么樣？”史夫人指著彩刊。

    史知府問道：“夫人打算投什么？”

    “哎，我不是正煩著嘛，我打算跟玲兒商量一下，讓她用筆名投稿，以后她說親也好一些?！笔贩蛉说乃惚P打得滿滿的，“你跟藍老夫人不是有交情嗎？你寄信過去的時候，夾雜著玲兒的稿子，諒她也不敢不登?！?br/>
    史知府聽到最后，不由得苦笑：“夫人，你太看得起我了。那藍家肯給面子罷，不給也沒有辦法！如果個個貴女都這樣要求，那藍家還怎么做？”

    史夫人倒是將月刊一甩：“我不管，玲兒的稿子必須登上去。她明年就十三了，正準備相看呢！”

    史知府拗不過她，便說道：“你不如讓人把這一版貼在藥店里，讓所有的大夫和伙計都學一學?！?br/>
    史夫人一眼瞥見是那些救命之法：“這些不曉得管不管用呢！”

    婦人之見！

    史知府耐心說道：“我剛才已經(jīng)問了衙門的仵作，這法子是可行的。藍家既然敢登出來，就不會有錯，但是我們店里的大夫可不要學錯了，弄錯方法就糟了！尤其是院內(nèi)的婆子學會這溺水急救的方子，家里的孩子豈不是更安全？那些平民也可以學。所以，你可以讓人在藥堂教授救治之法，反正這些月刊很快就會傳過來的?！?br/>
    民和藥堂先免費教人，占了先機！

    史夫人眼睛一亮：“夫君這個法子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