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言詠蘭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俊逸臉龐,眉心微微蹙起:
“與你何干,讓開。”
薛昱被這句話氣到了,世子脾氣上來,說不讓就不讓,甚至又大著膽子靠近了些。
“你相看男人干什么?想嫁人?那為何不跟我說,我娶你?!?br/>
言詠蘭將臉偏過一邊,銀白色的月光下她顯得越發(fā)白皙,轉(zhuǎn)過去的側(cè)臉與頸項形成一道完美流線,令薛昱熱血澎湃,忍不住悄悄咽了下喉嚨,果斷往后退了一步,生怕再這樣靠近下去,自己真的會把持不住,做出什么更加禽獸的事情來。
薛昱退后之后,言詠蘭便自由了,轉(zhuǎn)身要走,薛昱伸手阻攔:
“你與其嫁給一個不認(rèn)識的男人,不如嫁給我。至少我是真心喜歡你的?!?br/>
言詠蘭抬起眼角看了他一眼:
“能讓世子爺垂青我很榮幸,但時間不早了,世子爺還是回去吧。”
薛昱固執(zhí)的不愿讓路:“我就這般令你厭煩嗎?”
言詠蘭看著他沉默不語,月光下清冷如斯,薛昱第一次嘗到了由心而發(fā)的苦澀。
也許在她眼里,自己從來就不是值得她考慮的對象吧。她寧愿把自己交給一個完全不認(rèn)識,不熟悉的男人,都不會想要和他攜手一生。
突如其來的挫敗感讓薛昱很無奈。
“到底因為什么,才使我始終入不了你的眼?你是嫌我毫無建樹,還是覺得我這般出身的人沒有真心?”
薛昱是真的急了,一直以來她對自己都很淡漠,但想著她對誰都這樣,薛昱就不覺得有什么了,可是今天得知她去宮中相親,若是相成功了,她可能不久就會是別人的女人,那個時候,她會對那人笑,與那人長相廝守,生兒育女。
這些畫面,薛昱只是在腦中想象就覺得受不了。
他沒有嘗過男女□□,不知道是不是沒對動了真感情的男女都這樣。他心里很亂,但是再亂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絕對絕對不會放任她嫁給別的男人。
“言詠蘭,我今日鄭重的告訴你,我薛昱很認(rèn)真的喜歡你,不管付出任何代價我都要娶你。你也最好別再想著嫁給別的男人,我絕不允許?!?br/>
薛昱收起了平日里的爽朗笑容,眼中透著無與倫比的堅毅。言詠蘭從他這雙俊秀的眼睛中看出了他的認(rèn)真,一時有些無措,不知該如何回應(yīng)。
若薛昱只是口頭說說,戲耍調(diào)笑般說喜歡她,那么言詠蘭也可以很隨意的漠視、驅(qū)逐甚至罵他,但他如果是真心的……真心又如何能輕易踐踏呢。
這一刻她甚至真的在考慮如果嫁給薛昱會是有什么后果,只想到第一條——他的身份,言詠蘭便打了退堂鼓。
大陳國內(nèi)的超一品國公世子,北境三十萬薛家軍少帥,縱然他有一顆真心,卻也越不過薛家的控制,薛家又如何會讓他娶野草般長大,沒受過正經(jīng)教養(yǎng)的女人為妻呢。世家氏族最看重的便是女子德言容功,她自從入了神醫(yī)谷,決定行醫(yī)那日起,便已經(jīng)徹底拋棄了世俗女子的德,拋頭露面,走南闖北。
所以她的婚事很難,身份在這兒,一般人家嫁不得,門第高的人家又不會娶。
“你不允許,又能如何?”言詠蘭神情有些黯然,想將薛昱推到一邊,可薛昱卻打定了主意不動如山,言詠蘭自然是推不動的,便想從他身邊繞行,卻被薛昱一把拉著胳膊,用力抵到墻上,兇惡的眼神湊過來,絲毫沒有他平日的和善。
就在言詠蘭失神之際,臉頰便被人雙手捧住,那人飛快的俯下身子,在她唇瓣上重重的親了一下。言詠蘭幾乎是下意識抬手給了薛昱一巴掌。
薛昱撫了撫被牙齒磕破的嘴角:“你且看著,我說到做到?!?br/>
直到薛昱的身影自小巷消失之后,言詠蘭伸手擦了擦唇瓣沾上的濕潤,久久不能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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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昱一路疾奔,心情是激動的,不是因為仗著無賴親到了那丫頭,而是覺得終于把憋在心里的話全都說了出來,他本就不是拖泥帶水之人,認(rèn)定的人就不會改變。
他對那丫頭是真心實意的,他要娶她,豁出性命都不愿看到她嫁給別的男人,這不是占有,而是他不相信別的男人會比自己對她更好。
之前不知道她也想嫁人,便想細(xì)水長流等她真正喜歡上自己再開口,但現(xiàn)在情勢所迫,沒有時間細(xì)水長流了,既然她只是想隨意找個合適的人嫁了,那便不如嫁給他,也只能嫁給他。
從國公府大門進(jìn)入,薛昱直奔主院,二話不說,直接跪在了院落中間。嚇得主院伺候的人趕忙跑進(jìn)內(nèi)間去回稟國公和夫人,不一會兒薛宗光和曹氏相繼走出,薛宗光擰眉質(zhì)問:
“你這是干什么?”
曹氏從臺階上下去扶薛昱,被薛昱拒絕,毫不掩飾朗聲說道:“我要娶妻?!?br/>
國公夫婦對看一眼,薛宗光眉頭一揚(yáng),饒有興致的問:“娶妻?娶誰???”
“端靜王府的童恩郡主言詠蘭?!毖﹃磐χ毙靥?,第一次把那丫頭的名號說的這般完整。
這個人倒是薛宗光沒有想到的。
曹氏驚愕之余怒斥道:“你說什么胡話呢!你再說一遍,你要娶誰?”
“再說幾遍都是一樣的。我知道娘您不喜歡她,可我喜歡,不娶到她我便活不下去的喜歡?!毖﹃艔奈聪脒^掩藏自己的感情,對那丫頭不掩藏,對自己的父母自然也不會掩藏。
“原本我沒打算現(xiàn)在告訴你們,可是她想成親了,我沒機(jī)會等了。”
薛宗光還是頭回看見兒子對某個人這般認(rèn)真,只是聽他話里的意思,好像是他單方面想娶人家,人家姑娘同意嗎?
這些疑問薛宗光在心里想,沒有說出來,國公夫人曹氏卻不冷靜了。
“我不同意!你這孩子平日里怎么胡鬧我都由著你,你的婚姻大事,如何能兒戲?你,你怎么想到的,千挑萬挑,居然挑中了滅門絕戶的她?”
曹氏簡直被氣的語無倫次了,連這般刻薄的話都說了出口。
薛昱當(dāng)即反駁:“娘何時變得這般惡毒無禮?滅門絕戶這種話你怎么說的出口。那件事是她所希望的嗎?是她造成的嗎?這種刻薄之言,我真不敢相信出自您之口?!?br/>
“你!”曹氏氣的當(dāng)場抬起了手,卻怎么都打不下去。身子微微一顫,旁邊兩個丫鬟趕忙上前攙扶,曹氏真覺得氣血不順起來,由著丫鬟把她扶進(jìn)了內(nèi)堂。
薛宗光來到薛昱面前,沉聲問:
“你確定你想清楚了這件事的后果嗎?她不是一般府邸的姑娘,娶她的話,你便沒有了妻族支援,你可能要比其他人多經(jīng)歷很多事情,有好的有壞的,不一定每一回都能挺過去。即便如此,你還是要娶她嗎?”
薛昱沒有比現(xiàn)在認(rèn)真的時候。
“我要娶。刀山火海,龍?zhí)痘⒀?,我也要娶?!?br/>
薛宗光凝視兒子片刻,不置可否的呼出一口氣:“情到濃時,光靠嘴皮子說說可沒用。跪著吧?!?br/>
薛宗光讓人將院中燈火盡滅,伺候的人都不許靠近院中半步,回到房中,便看見曹氏坐在床沿哭泣,薛宗光走過去,在丫鬟端著的水盆里洗手。
“他怎會瞧上了她?兩人認(rèn)識才多久,他竟為了她做這些事。真不知那個女人給她灌了什么迷魂湯,我第一眼便覺得那個姑娘不簡單,看著純良,實際上精明的很,她這樣的女人在想什么我還不知道嗎?自家的靠山倒了,自然要再找個更大的靠山才行,明宇自小就倔強(qiáng),主意大的很,可他哪里吃過女人的虧呀,我真怕他被人算計的連骨頭都不剩?!?br/>
曹氏邊哭邊數(shù)落,薛宗光洗完了手,她也說完了。
“沒有你想的那么夸張。童恩郡主也不是什么吃人的豺狼虎豹,再說明宇那孩子,你我看著長大,他是沒受過什么挫折,但不代表他是傻子,只有他算計別人,別人哪兒算計的了他?”
薛宗光先前在薛昱面前表現(xiàn)出了不贊同,但那只是為了讓薛昱獨自想清楚自己在干的事情,并不是真的不贊同,相反他甚至覺得童恩郡主挺好的,沉穩(wěn)慎重,身上有股子京中閨秀所不具備的韌勁兒,她經(jīng)歷過生死大劫,滔天巨浪,這樣的人才更能珍惜尋常的幸福,所以這件事薛宗光是樂見其成的,有這么個女人在身邊管著,明宇將來歪不到哪兒去。
“國公,你不知道那個女人原本跟顧家有親,可她偏偏瞧不上顧家,狂妄自大上門退了親,還揚(yáng)言說要找比顧家更好的,如今我算知道了,她口中所謂更好的,指的原來就是咱們家,虧我還天真的以為她真的要找個尋常人家嫁了,我替娘娘張羅了好些天,就是為的她。如今看來,我真不是一般二般的傻,我是全然被她戲耍在股掌間。”
薛宗光原本是想到屏風(fēng)后去解衣的,實在受不了曹氏這樣子,抓了抓耳廓,便想往外走,被曹氏喊?。?br/>
“國公這么晚了還要去哪里?又要去陪那個狐貍精嗎?”
薛宗光耐著性子與她周旋:“她是我抬進(jìn)門的姨娘,不指望你們姐妹相稱,和睦共處,但你能不能別總是一口一個狐貍精的叫。”
說完這些,見曹氏又要哭,薛宗光躲都來不及,加快腳步走出了臥房,只聽曹氏在房中泄憤般又連續(xù)喊了幾聲:
“就是狐貍精!狐貍精!狐貍精!狐貍精狐貍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