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承漢下了火車,踏著松軟的積雪,走進了樹林。悉悉輕風拂面,柔柔的陽光照在身上,雖感覺不到什么溫暖,卻也足以令人心情舒暢。
殺人對于于承漢來說跟獵殺動物沒什么太在區(qū)別,他很少去了解被殺的對象,這些都是由組織安排,他所要做的就是堅決執(zhí)行,盡可能少犯錯誤。完成任務后也不會有太多的成就感,因為他知道還有新的任務在等著他。每次完成任務后他都會點燃一根煙,隨著煙霧的飄散,繃緊的神經(jīng)也隨之放松。他很少去回味剛才的場景,事后的彌補遠不如事前的慎密安排,因此每次行動前他都會細心的設計好幾套方案。他是個相信感覺的人,知道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這一行當機敏與急智是非常必要的。
翻過山坳,腳下的路也平坦起來。
于承漢四周望了望,不遠處有一輛拉貨的馬車正徐徐走來。
“老鄉(xiāng),去柳條寨么?”
“我這拉了一車的皮貨,我怕馬吃不消?!边@是一個精明的生意人;
“我付你車錢?!?br/>
“那我也走不了那么遠,我就到前面圩上?!?br/>
“行,圩上就圩上?!?br/>
于承漢坐上了馬車,車上散發(fā)著他熟悉的皮草味,他深深的吸了一口。
“老鄉(xiāng),貴姓?”
“免貴,姓齊;你呢?”
“我姓李,隨我叔進山去倒騰點山貨?!庇诔袧h隨口答到。
“前面盤查怎樣?”于承漢繼續(xù)問道。
“嚴了去了。最近出了點事情,這些軍爺們興風作浪,搞得雞飛狗跳似的?!?br/>
兩人說話間到了五里屯。幾個崗哨正盤查著進進出出的人群。
“車上裝的什么東西?”一個年紀稍長的白軍問道。
“洪昌商行置辦的一點山貨?!崩淆R小心翼翼的回答。
“打開看看?!绷硗鈳讉€哨兵圍了過來。
“你是干什么的?”其中一個班長模樣的白軍打量著于承漢。
于承漢不動聲色,冷不防照著那班長頭上一個暴栗,“特務科的,查案?!蹦贸鲆槐舅{色的小本子在他眼前晃了晃;那班長摸了摸額頭,好不沒趣的走開了。
“喲西,”,篷布掀開了,露出的皮草,值班室的兩個日軍走了出來:“你的把貨運到憲兵隊去,井上少佐的妹妹正想做一件皮大衣。”日本兵吩咐那個班長。
“長官,這是楊老板的貨,我得先運回去交差?!崩淆R哀求道。
“放心,大日本皇軍是不會虧待良民的?!?br/>
老齊跟著班長把馬車拉走了。
于承漢在圩上買了點東西,重新雇了一輛馬車,繼續(xù)向柳條寨進發(fā)。
晌午的太陽無聲地照著銀白的曠野,風也停住了,四下里一片寂靜。
進山了,路也崎嶇了許多。突然,樹林中傳來一聲哀號,震得樹上的積雪刷刷直落。
“黑瞎子!”車把式一聲驚呼,那馬也受了驚,向前直奔。
一團黑影沖出樹林,只見一只碩大的黑熊咆哮著擋在道上。
車把式好容易拉住了驚馬,此時車和熊已相距不到十步遠,一人一馬一人一熊,四面相對、八目相交。
黑熊慢慢豎起了身子,這是一頭母熊,估模有一米六七的身高,重二百斤開外,抬高了頭大口喘著粗氣;
“不要害怕,慢慢后退?!庇诔袧h輕聲的對那車把式說道。
但那車把式呆立著一動不動,兩股間汩汩地滴著液體,落在殘雪里,微微的冒著熱氣。
又是一頭狗熊,于承漢暗聲罵道。
只好自己伸手拉住韁繩,引導著馬慢慢后退;車把式機械地跟著。
退不了幾步,只聽“啪”的一聲響,車后梁撞到了路旁的松樹上。
人吃了一驚,熊也吃了一驚,晃了晃頭,“嗚——!”的一聲,猛然沖了過來。
“快跑!”于承漢大聲叫道。
車把式一個激靈,轉(zhuǎn)身跌跌撞撞向樹林跑去;馬兒拉著車跑了幾步,車便陷到溝里,絆住了,發(fā)出一陣嘶鳴。
黑熊正向自己沖來,于承漢兩邊看了看,緊跑兩步,在大樹干上兩個輕點,翻身落到了黑熊身后。雪有些松軟,第二步發(fā)力不夠,風衣被扯了下來。
趁黑熊轉(zhuǎn)身之際,于承漢迅速撥出了腿上的鋼針,對著黑熊的眼睛猛刺下去,“cua”的一聲,于承漢感覺到了,那是一種金屬穿骨裂碎的聲音。
熊嚎叫著,繼續(xù)朝于承漢撲來;于承漢一個翻滾,躲開了,熊撞到樹上,倒下了,在那里掙扎著、哀叫著,腥紅的的鮮血浸紅了雪地,沒幾下也不動了。
于承漢撿起被扯落的風衣抖了抖,穿上。大聲呼喚,那車把式已經(jīng)跑遠了。只得自己下到溝里,把馬車拉到路上。那馬躊躇著,不肯上前。于承漢費了勁,才把馬車拉前。
這時從密林中一瘸一拐的跑出兩只小熊,六七個月大的樣子,圍繞著母熊一陣咽嗚。于承漢不由得有些自責,獵殺帶幼崽的母獸從獵人法則上說是不允許的,事先不知道,算是情有可原吧。他上前驅(qū)趕開兩只幼熊,抓住熊腳,使了使勁,將熊尸順到了車板上,趕車離去。遠遠的那兩個小家伙還在留有母親氣味的雪地里,久久不肯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