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會議(本章免費)
修蘭家族城堡已經(jīng)有二百多年歷史。這座城堡建成的時候,里爾斯還不能稱作城市,只是一些處于修蘭家庇護與統(tǒng)治之下的小村落的聯(lián)合體。那時整個艾索米亞正是一個動蕩年代,貴族間紛爭不斷,因而凡是在那個時代建成的貴族府邸,比起外觀上的排場來,更加重視其堡壘的職能。
整座修蘭城堡只有屈指可數(shù)的幾扇小窗,城墻最厚實的地方卻達到幾米。這種設計方式幾乎使那些與修蘭家為敵的家族勢力完全放棄了對投射性攻城武器的嘗試。不過在今天,修蘭家的人們,已完全體會不到祖輩們在城堡里感受過的那種安全感了。
陰暗狹窄的走廊。一個男子緩步走在厚厚的紅絨地毯上。晦暗的燭火隨著這男子的步伐有氣無力的搖曳著,如同鬼火,把本來就顯得陰沉的走廊裝點成鬼蜮一般。一側(cè)墻壁上鑲著數(shù)個三角形金屬燈具,地毯上則用金色條紋繪制出細小的鱗片狀圖案,像這樣的、蛇的抽象畫在修蘭城堡中隨處可見。修蘭家族的族徽正是一條盤曲的毒蛇。
走過拐角,走廊黑暗了許多。這是因為一盞蛇形燈已經(jīng)熄滅的緣故。男子停下腳步,用帶著黑色皮質(zhì)手套的右手擦了擦銅制的燈碗。那燈碗做得惟妙惟肖:一條高昂著頭的毒蛇向著眼前的黑暗張開大口,伸出細細的、分叉的蛇信。
男子忽然露出一絲詭異的苦笑,右手用力,把那條銅制的蛇信擰了下來,隨手丟在地毯上,繼續(xù)向前走去。
這男子正是里爾斯的統(tǒng)治者,修蘭伯爵。
修蘭家族是里爾斯法定的統(tǒng)治者,但與之對抗的卡曼家族也有著不下于修蘭家的實力。因為卡曼家族的背后,有艾索米亞最大的雇傭兵組織“銀刃盟”在支持著。銀刃盟在幾年前的“盟戰(zhàn)”中獲勝,取得了達文城的統(tǒng)治權(quán)。卡曼家也跟著水漲船高,已經(jīng)不把修蘭伯爵這個里爾斯的市長放在眼里了,處處針鋒相對,公然與修蘭家族為敵??梢哉f,里爾斯的政治就是建立在兩大貴族相爭不下的基調(diào)之上。
有趣的是,兩家的族徽頗為類似,修蘭家是蛇,卡曼家是蟾蜍,而且族徽的主色調(diào)又都是青色,有所區(qū)別的是,修蘭家的色澤傾向于綠,卡曼家傾向于藍。兩個族徽也相映成趣。真是天然的宿敵!
最近發(fā)生了一件讓修蘭伯爵和卡曼伯爵都相當頭痛的事。兩位伯爵幾乎是同時患上了一種怪?。荷囝^完全失去控制,說話固然不能,有時還會落在嘴巴外面,收不回來。由于一些齷齪的原因,消息不脛而走。于是里爾斯的孩子們有了一種新的游戲,給大街小巷中隨處可見的蛇族徽和蟾蜍族徽畫上紅紅的舌頭。兩位伯爵為此大為光火,卻無奈其屢禁不止。如果兩家的族徽換做是斯博德家族的玫瑰,這種尷尬就不會出現(xiàn)了。如此說來,這也算是天意。
事情直到兩天前,飛鷹盟的一位白魔法師來拜訪修蘭伯爵才算有個了解。
原來請來治病的那個美貌醫(yī)生正是病癥根結(jié)所在!
修蘭伯爵真是恨透了那個惡毒的醫(yī)生!
今天早些時候,修蘭伯爵已經(jīng)派出五十名士兵到艾拉診所去抓人。算算時間應該也快要回來了吧?
毒婦!看我要你如何補償!
伯爵惡狠狠的想,用拳頭捶了一下墻壁。他的舌根仍然腫痛,心情也十分不爽!
不過,伯爵此時另有重要的事。他壓下怒火,向站在會客室門口的侍從點了點頭。
侍從連忙為伯爵打開了門。
會客室中正坐了幾個衣著華麗的客人,一看就知道都是大有來歷的角色。見到伯爵走進房間,幾個人連忙起身向伯爵行禮。不過也有兩、三個人坐著沒有動,就像沒看到修蘭一樣。
“伯爵大人。”管家低著頭走到修蘭面前,向伯爵介紹道:“按照您的吩咐,這些天來里爾斯訪問您的客人已經(jīng)都在這里了。除了”
“算了?!毙尢m伯爵不耐煩的沖著管家擺了擺手。管家倒退著走到了一邊。
“伯爵大人!我”幾個人同時說道。
這些都是在修蘭伯爵生病期間來到城堡的人。有的已經(jīng)來了月余。但伯爵那副樣子根本沒法見人,因此都拖了下來。
“有什么我能為各位效勞的嗎?”修蘭伯爵微笑著說。他環(huán)視眾人。那些焦急和惶恐的面容他沒怎么留意。只有三個人引起了伯爵的注意。一個是戴著頂毛氈帽的平民男子,帽遮的一角赫然繡著飛鷹盟的徽記。另一個坐在最邊緣的騎士模樣的中年人,氣鼓鼓的望著壁爐中的火,完全不看修蘭伯爵一眼。伯爵覺得這個人有些眼熟。最后一位是一位背對著他站在壁爐前的女士。不知為何,她帶給伯爵一種強烈的壓迫感。
“修蘭伯爵。”戴氈帽的男子冷冰冰的說。幾個正要開口的人都被他無禮的語氣驚住了,拿敵意的目光上下審視他。不過他對此不以為意?!拔沂秋w鷹盟的西斯?!?br/>
“請說!修蘭家族與飛鷹盟之間向來是友好互助的盟友關系!”
盟約之日在即,達文攻城戰(zhàn)眼看又要開始。而飛鷹盟又儼然是此次盟戰(zhàn)的主角之一。修蘭伯爵想要削弱卡曼家族的勢力,飛鷹盟則希望從銀刃盟手中奪得自治都市達文的控制權(quán),二者之間早已達成同盟。
原來是雇傭兵行會的人!眾人又重新打量著西斯,像是想在他身上發(fā)現(xiàn)剛剛沒發(fā)現(xiàn)的、新的東西。
“我需要兩張往甘達的船票。”西斯說。“原本是到明天才會出發(fā)的船,卻從昨天開始就停售船票了。這件事情是伯爵大人您的決定嗎?”
“有這回事?”修蘭看了看管家。
管家默默的點了點頭。另有幾個訪客也忽然變得積極起來,似乎是懷著與西斯相同的目的。
“至于我需要上船的原因”
“不。我不需要知道”修蘭伯爵打斷西斯說,想要表現(xiàn)一下作為盟友的誠意。
但西斯卻堅持著說了下去:“希望能與您單獨交流?!?br/>
其實西斯的目的很簡單。是鐵匠。
盟的實力是由盟所擁有的頂級戰(zhàn)士與魔法師決定的,但盟的勢力大小的標志,卻是盟所擁有的鐵匠數(shù)量與能力。因為只有鐵匠能打造魔法武具,而魔法武具正是增強盟的戰(zhàn)士與魔法師,亦即盟的戰(zhàn)力所需的關鍵。
盟約之日日近,飛鷹盟急于尋找頂級的鐵匠以增強自身實力。根據(jù)可靠信息,艾索米亞的傳說三鐵匠,普雷特、格斯拉與比爾同時出現(xiàn)在里爾斯開往斯拉堡的航船上。如果能得到他們的協(xié)助,飛鷹盟的實力將會在短期內(nèi)倍增,攻城戰(zhàn)的勝算也就增大許多。
即使沒有船票,混上船去對飛鷹盟最好的盜賊西斯而言也是小事一樁。但說服以固執(zhí)聞名天下的鐵匠就不是那么容易了。因此西斯實際想要從修蘭伯爵處得到的東西,是他的協(xié)助。必要時,即使動用武力也要把三鐵匠留住。因為船一旦在斯瑞姆河上開拔,順流而下,再想找回三鐵匠可就難了。
而且此事必須在秘密中進行,不能讓銀刃盟有所察覺。
所以西斯要求一個單獨會談的機會。
修蘭還沒有搭話,一個尖銳的女聲就響了起來:“有什么不能當眾說出來的嗎?”
這刺耳的聲音令在場的人的心情都變得煩躁起來。修蘭伯爵卻心下一凜。因為他知道這是誰的聲音。
站在壁爐附近的女人慢慢轉(zhuǎn)過身來。一張普通的臉,大約四十歲左右年紀。訪客們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這個人是果爾冬尼婭伯爵夫人,是個已經(jīng)做了二十年寡婦的女人。她長年往來于佛盧斯與艾索米亞之間,卻并不熱衷于交際活動,而且為人孤傲,在貴族婦女的交際圈中口碑極差。她們中的大多數(shù)無法理解她頻繁的活動究竟是懷著怎樣的目的。
但所有身處艾索米亞權(quán)力漩渦中央的人,所有手握實權(quán)的地方貴族族長卻都知道果爾冬尼婭伯爵夫人的真實身份。她是艾索米亞情報部門的最高長官。
修蘭伯爵知道,果爾冬尼婭的出現(xiàn)代表著某些不尋常的事件即將、或正在里爾斯發(fā)生。她如同一只嗅覺敏銳的獵犬,任意一點微小的血腥味道都逃不過她的追逐。
修蘭伯爵雖然不善治理城市,在玩弄權(quán)謀方面可不笨。果爾冬尼婭的事立刻變成他此刻的最優(yōu)先事項!
“果爾冬尼婭夫人!原來是您!什么風把您給吹來了?管家!伯爵夫人來了,怎么不通知我?”
“您說無論有什么訪客來都不見”
“渾蛋!”修蘭伯爵厲聲罵道。
他當然是做給果爾冬尼婭看。伯爵夫人嘉許的笑了一笑。
不過她的笑容可令人不敢恭維,就像在臉上臨時罩了一張面具一樣??吹降娜硕紡男牡状蛄藗€寒戰(zhàn)!
西斯知趣的閉了嘴,把視線轉(zhuǎn)向一邊,從此退出了對話中心。
“修蘭伯爵!”果爾冬尼婭又開了腔,用鋸子般的嗓音折磨著眾人的耳膜。
“請盡管吩咐!”修蘭伯爵陪笑道。
“我的目的和這位西斯先生是一樣的!船票!”
“噢?”
除了角落里的中年騎士,會客室中所有人都關注的望著伯爵夫人。雖然大多數(shù)人并不認識她,但修蘭伯爵的態(tài)度已經(jīng)擺明了,這女人怕是在場人物中最有權(quán)勢的一個。
“不過我卻不像西斯先生。我沒什么可隱瞞的。據(jù)可靠情報,船上現(xiàn)在有一位自稱是‘艾瑞拉遺民’的人,想要搭船回到他位于迷幻之森外延處的家鄉(xiāng),稱為‘沙漠之星’。據(jù)說那兒是個極美麗的地方,我很想跟著那位‘康恩’先生一起去看看,長點見識。”
她半真半假的說,聽得修蘭伯爵一頭霧水。
“至于這位飛鷹盟的西斯先生的船票,我看你大可以免了?!?br/>
西斯立刻抬起頭,用刀子般銳利的眼神盯著果爾冬尼婭。
她一點都不退避,反而笑著說:“反正你要的是船上的幾位乘客,不是嗎?那三位的胃口可大著呢,不知飛鷹盟養(yǎng)不養(yǎng)的起。”
西斯和修蘭伯爵的臉色頓時都變得很尷尬。會客廳里只有果爾冬尼婭尖利的笑聲,伴著壁爐干柴發(fā)出的偶爾的滋滋聲回響。
伯爵夫人有一種怪癖,對身邊的人總是帶著攻擊性的傾向,含糊的用他們不愿告人的的秘密刺探他們。這也許就是她惹人討厭的根本原因!
忽然,坐在最邊上的那個騎士開始哈哈大笑,壓過了果爾冬尼婭的笑聲,并且令她瞪著眼睛停了下來??沈T士還在笑個不停,對果爾冬尼婭酸液般有毒的視線毫不在乎!
所有人都給笑得很納悶。
“哈哈哈”
他笑了好一會,才停下來。騎士睜開一直瞇著的雙眼,看著修蘭伯爵說:“諸位!在你們還在閑聊的時候,你們還未到手的船票恐怕已經(jīng)失去了它的價值!因為現(xiàn)在控制著那艘船的,并非是艾索米亞的士官,而是急于離開里爾斯的逃犯!”
修蘭伯爵仔細打量著眼前的騎士。那騎士看起來比本來的預想要老許多,幾乎有六十歲的樣子。但他雙眼炯炯有神,不怒自威,很有幾分叱咤風云的將軍模樣。
一根塵封已久的記憶之弦被扯動了。修蘭一下子認出了眼前的騎士。
“哦!你!你是”
“馬休斯,馬休斯爵士?!?br/>
馬休斯爵士從椅子上“騰”的站立起來,大步走到會客廳中央。他顯得威風凜凜,一下子把陰氣十足的果爾冬尼婭的氣焰壓到不知哪個角落里去了。
“我是這次里爾斯到斯拉堡航船的船長?!?k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