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6卷]

    第586節(jié)  578有人遠歸

    匕首就要刺進她單薄的身體……

    一時之間，他的眸中只余那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然而他不忘顧念著她，擋住了她和孩子的視線。

    一生之中，好像從未有過那般憤怒，卻不知怒從何來。是因為他說過要試著對她好，所以看到有人要危及她的性命所以惡向膽邊生嗎？

    那日，他只是怒。

    她懷疑那幕驚險是他制造的陰謀，他震驚后，還是憤怒。

    可是今天，當(dāng)他看到她眼角眉梢的春情，看到她唇畔的喜悅與憂傷，看到她頸間的……

    他的心忽然亂了，亂得一塌糊涂，亂得坐立不安。

    他賴在這不走，就是想找一個答案。

    而此刻，他意外的抱她入懷，當(dāng)她驚叫著意外的撞到趕去救護的他的懷中，那重重的一撞，登時讓他明了了一切。

    這一刻，他抱著她，扣緊她的掙扎，只覺滿懷滿心，皆是圓滿。

    他看著那修長白皙圓潤如藕，因為掙扎，散落的發(fā)絲不斷顫動漂浮的頸子，忍不住喉節(jié)一動，張了口，慢慢的咬上去……

    “軒、轅、尚！三郎，三郎……”她開始尖叫。

    待三郎闖進來時，他們已經(jīng)各就各位了。

    洛雯兒在桌子的這一邊，面色通紅，目光兇惡且閃爍。

    軒轅尚在桌子的那一邊，神色依舊平和淡然，卻好像有一絲迷茫，有一絲了然，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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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香樓上下發(fā)現(xiàn)，掌柜的又帶著孩子回來住了，可是二樓的房間因為火災(zāi)一片狼藉，實在不方便啊。

    然而掌柜的臉色很難看，看誰都是一副要吵架的模樣，結(jié)果誰也不敢勸。

    天香樓這回真的損失慘重，樓上樓下皆在休整，一時半會無法營業(yè)，但是伙計們都堅守崗位，竟然將桌子擺到了外面，開起了大排檔。人來人往，但凡見了，都忍不住停下坐一會，說兩句，吃點東西。若遇了難民，便施舍粥飯小菜，贏得不少贊譽。

    洛雯兒看著樓下的熱鬧，臉色稍霽，又望向街口，那里正有難民在賣兒賣女，小小的孩子插著草標(biāo)，神色麻木。

    她目光微凝。

    自星郡大水引發(fā)的災(zāi)患，目前似是被平定了，可是災(zāi)后恢復(fù)，才是難事。

    不少人流離失所，不少孩子在逃難途中失去了父母，那些所謂的難民，不少是臨時撿了孩子的人，意圖就此賺上一筆。

    雖然也可將孩子販給人牙子，但收入明顯不如直接出手。

    可目前盛京各家都有損失，貴族世家對下人的需求也不多，而且那樣的高門大院，即便是灑掃丫頭也是需要經(jīng)過培訓(xùn)然后千挑萬選，不比選宮人寬松，所以，這些孩子是很難被賣出去的。

    一旦耽誤在手，便要供吃供喝，而大災(zāi)后極易發(fā)生大疫，現(xiàn)在盛京已經(jīng)在四處燃艾預(yù)防了?？墒遣慌乱蝗f就怕萬一，到時誰又能顧得上這些孩子的安危呢？

    看著那一個個或瘦弱或矮小的襤褸身影，不覺想起自己在孤兒院的十幾載歲月。

    其實自打開始做生意，她就有個小小的心愿，她如此努力，也是為了這個心愿，只是現(xiàn)在……到了可以實現(xiàn)的時候了嗎？她總覺得準(zhǔn)備得不夠充分，至少，若想播種一顆種子，首先要有合適的環(huán)境吧？

    手不自覺的在焦黑的窗框上劃著，忽聽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張順竟是沒有敲門就闖了進來，咧著大嘴，眼睛冒光道：“掌柜的，你猜誰來了？”

    趙益？

    定是聽說天香樓遭了難于是趕了回來。

    他也真是的，林國的生意……她現(xiàn)在正是需要錢的時候……

    張順連連搖頭，想要說，又竭力抿緊嘴，一個勁的要她出去看看。

    她只得下了樓。

    待轉(zhuǎn)過緩臺，望向樓下，一眼望到的是被眾伙計圍著的一個穿淡青袍子的身影。

    此人個頭不高，身材微胖，頭發(fā)如許多成功的商人一樣綰在帽冠里。

    眾人七嘴八舌，也聽不清他的聲音。

    她對著那個背影看了又看……不認識。

    于角視線一斜，見了她，急忙扳了那人的肩膀往回一轉(zhuǎn)：“看，掌柜的來看你了！”

    圓臉，微黑的皮膚。不過看來日子過得不錯，圓滿而微微泛著油光。細眉細眼，矮鼻薄唇……

    這個人……

    來人見了她，目光一閃，嘴唇哆嗦，竟有些不能自制。然后緩步上前，鄭重行禮：“掌柜的……”

    這聲音……

    洛雯兒又看了看，有些不可置信：“你是……白濂？”

    眾人大笑：“是啊，掌柜的，沒想到吧？”

    房山還砸了白濂一拳：“這小子，當(dāng)年非要走，怎么都留不住，原來是出去賺大錢了！”

    張順搓搓手，替曾經(jīng)的兄弟高興：“如今也是衣錦還鄉(xiāng)了，這不，一到盛京，就急忙來看掌柜的……”

    洛雯兒也很高興。

    她知道，白濂的出走在某種程度上與千羽墨有關(guān)，今日突然見到他，有關(guān)那段歲月的過往一下子砸到眼前。她看著遠行歸來的白濂，心中翻騰的卻是與那個人的點滴，于是喜悅之中，不免時有失神。

    白濂細細的打量她，有些不好意思，然而多年的歷練，他早已不是當(dāng)年那個羞澀而靦腆的青年。

    他拱了手，認真說道：“如今終于得見掌柜的真顏了……”

    大家一怔，轉(zhuǎn)而大笑。

    的確，白濂走的時候，掌柜的還是女扮男裝呢。

    天香樓頓時熱鬧起來，后廚很快張羅了飯菜，拼了四張桌子，才將將放下，酒樓所有人圍坐一圈，飲酒吃菜，是少有的熱鬧。

    自是要問白濂這些年都做了什么，熱氣氤氳中，這段白手起家的奮斗史聽得人心情激蕩。

    張順嘆了句：“就差趙益了……”

    是了，天香樓這些年，原有的伙計除了蘇磊被流放邊疆，其余人都留了下來，還添了新的人手，如今，白濂都回來了，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大家共同創(chuàng)業(yè)的那段歲月。

    見氣氛有些肅穆，洛雯兒忙喚梅兒添酒：“你們看見那些大樹了嗎？年深日久，總是要在底下長出許多小樹苗。若是種在一起，都不得成長，而將樹苗分開了，過不了幾年，樹苗也會成為參天大樹。所以，你們可千萬不要只守在天香樓，待到發(fā)達之日，能回來瞧瞧，這也是咱們天香樓的光彩??！”

    眾人便笑。

    白濂覷了她一眼，指尖摩挲著酒盅的邊緣，耳根露出一抹可疑的紅。

    毛毛和豆豆是人來瘋，此刻不肯上桌好好吃飯，只四處亂跑，快樂得像兩只小兔子。白濂看著他們，唇角含笑，目光復(fù)雜。

    張順將一切盡收眼底，和梅兒交換了下眼色，梅兒連忙又給白濂滿了酒盅。

    張順舉了杯子：“話說你小子，外面生意做得好好的，怎么舍得跑回來？該不會只是為了看掌柜的一眼吧？”

    眾人又笑。

    其實經(jīng)過這么多年，當(dāng)初白濂為什么要堅決離開，眾人已經(jīng)慢慢想明白了。如今突然回來，更是衣錦還鄉(xiāng)，眾人的心里不覺都有些期待。

    畢竟，白濂是知根知底的人，而且他肯放下賺錢的買賣回來找掌柜的，單這份心思便難能可貴了。

    而掌柜的好像不明白大家的意思，竟提了比眾人更高的興致：“是啊，多年沒有音信，該不是就想給我們個驚喜吧？”

    白濂笑，摩挲著盅邊：“其實這次回來，也是為了生意。盛京東郊有個莊子要出賣，我想盤下來……”

    莊子？

    洛雯兒心念一動。

    今天，她方想到那個心愿時，只苦于沒有場地，而合適的場地一時難尋，她只能慢慢圖之，若是她早有打算，關(guān)于莊子出賣的信息定是會多加留心，不過現(xiàn)在……不知算不算晚。

    東郊那邊的幾個莊子，依山傍水，占地頗廣，有林有田，正適合收容孤兒，而且一旦入手，她還可以進行一番改造……

    她強壓下心底激動，盡量平靜道：“不知你想買莊子做什么？”

    白濂垂眸，擋住眼底復(fù)雜。

    他想做什么？他也沒想好，其實他只是想回來看看她?？墒侵灰娏艘谎郏驮俨桓抑币?。

    當(dāng)年的洛掌柜，雖一襲男裝，亦清麗動人，他不止一次想，若是掌柜的是個女人該多好？

    后來，她當(dāng)真變成了女人，他方知自己同她差距有多大，即便只是對她動動念頭，都自慚形穢。

    他只得選擇離開，他要做一番事業(yè)，他要給掌柜的看看，他不是一個沒用的男人。

    白手起家的不易，絕非酒桌上三言兩語的云淡風(fēng)輕，可是想到掌柜的，他咬牙也要堅持。

    而今，他終于回來了，當(dāng)他看到立在樓梯上的女人，看到多年的風(fēng)霜卻給她添了成熟女人的嬌媚，更加動人心魄，他忽然覺得，他想要的，絕不是看上一眼這么簡單。

    她現(xiàn)在依然很強，她的事，她在斗香大會上的壯舉，他遠在他鄉(xiāng)都聽說了。

    他只能不斷追趕，即便他們始終都有距離，他也不能落下太遠。

    而當(dāng)他看到那兩個粉雕玉琢的孩子時，他忽然覺得，這個距離拉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