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聲嫌棄的翻了胤祥一個大大的白眼?!拔业呢惱諣敚寝k差把腦子留值房沒帶回來吧?她們不進來擺飯,您吃什么?擺炕桌上看不見我?是咱們府里下人瞎了,還是我學會了什么神仙術了?那就跟這兒走來走去的……”念聲說著抽出一支手,在榻前比劃了一下,“誰看不見誰啊?”
胤祥替念聲把薄毯又裹緊,一個沒克制住,自己又把額頭抵在念聲的額前,來來回回的蹭了好一陣,才笑著說,“喊他們在外頭擺好,爺門口拿了,給你端進來,就擺這兒了。”
“沒的讓人笑話……”念聲小聲嘟囔著,可也沒再說反對的話。
胤祥還真是說到做到,喊了海亮按照自己的吩咐,在廊下就把炕桌布置得了,只給送到門口,就退下了。胤祥也不覺得有什么丟面子的,只管自己擼胳膊挽袖子的開門搬了炕桌,也不轉(zhuǎn)身,退著就往屋里走。退了兩步,抬眼看見海亮跟臺階下頭正偷笑,沒好氣的嚷了一句,“沒眼力價的東西,還不過來把門給關上。”
海亮忍著笑應承了,上前關門,臨了不忘小聲說一句,“貝勒爺,您這是最難消受美人恩???”在胤祥一記眼刀飛過來之后,海亮果斷把門關了個嚴實。
念聲等了一會兒,見真的是胤祥一個人搬著擺好膳食的炕桌進來的,也不顧上自己沒穿外頭的大衣裳,跳下榻來就要去接手。
被胤祥一個閃身躲開,“快回床上去。不冷???著涼還得看大夫?!?br/>
念聲吐吐舌頭,跟著胤祥身后坐回榻上去,“也對。最近看大夫成了咱們府里最大的開銷了,可是得省著點。”
“對呀,可不是嗎?”胤祥放下炕桌,自己也坐在了榻邊,“貝勒府也沒有那么多銀子護花啊。”
念聲遞過一雙筷子給胤祥,自己已經(jīng)拿了筷子準備開動了,聽見他說話,不過是點點頭就算是應過了。
“所以啊,這看大夫這么大的事兒,銀子都快不夠了,哪兒還有錢去娶側(cè)福晉呢?”胤祥趁熱打鐵。
“你想說什么?”念聲警覺的抬起頭,盯著胤祥問。
胤祥心虛的撓了撓頭,“也沒說什么。就是,你看咱們眼下也不寬裕,大姐兒身子又嬌弱,你一個人管著這家里里里外外已經(jīng)很不易了,娶側(cè)福晉這事兒要不就.……”
念聲聽了也不說話,還是看著胤祥,示意他把話繼續(xù)說下去。
“要不就……算了?”胤祥試探著問道,眼睛一瞬不瞬的盯著念聲臉上的神色,“也不是說就算了,就是……就是先緩緩?”發(fā)現(xiàn)念聲臉上發(fā)冷,趕緊就找補?!斑@富察氏現(xiàn)在病病殃殃的,納喇氏之前也不大好,娶回來那不就是添堵嗎?”
“你怎么不說你自己命硬克妻呢?”念聲看著胤祥說一句想三句樣子,勉強忍住了笑意說。
胤祥附和著點了點頭,隨即反應過來不對,趕緊又搖了搖頭,“不是克妻,怎么能是克妻呢?是克妾。你看,你不就好好的沒事兒嗎?她們一許給我,就接二連三的病了,可能就是他們福氣太薄,經(jīng)不住我這龍子鳳孫的氣勢?!?br/>
念聲盯著胤祥不說話。
“你這是怎么了?怎么不吃飯?說話呀?!必废樯焓衷谀盥曆矍盎瘟嘶?,“嚯!你打我干嘛?”被念聲一筷子敲在指頭上,疼的直倒抽冷氣。
“行啊,貝勒爺,我怎么從前就沒發(fā)現(xiàn)呢?”念聲意味深長的說。
“沒發(fā)現(xiàn)什么?”
“沒發(fā)現(xiàn)你臉皮怎么那么厚?!”念聲忍不住笑出了聲。“這種大言不慚的話你居然也說的出口?”
胤祥伸手給自己拿了個雞油卷,滿不在乎的說,“這算什么?真在朝堂上,就我這點兒臉皮,都不夠給他們磋磨的?!闭f著話鋒突然一轉(zhuǎn),“不過說正經(jīng)的,這側(cè)福晉的事兒,緩緩吧。我明兒去跟四哥商量一下,看看怎么跟皇阿瑪提?!?br/>
念聲添了碗粥遞在胤祥手邊,再給自己盛,“說說就得了,怎么還越說越?jīng)]溜兒了?這事兒可不是兒戲,哪兒就讓你拌飯吃了?”
“我說的就是正經(jīng)的?!必废榉畔驴曜雍褪掷锏某允?,盤腿坐著,正色看著念聲,“胤禵雖然是胡鬧了點兒,但他說的消息不假。富察氏父女沒憋著好事兒,這就是沖著你來的。我納富察氏本來就是跟皇阿瑪妥協(xié)的結(jié)果,現(xiàn)在她反而惦記著要害你了?這種女人娶會來,你讓我怎么放心?以后日日都懸著一把劍在你脖子上,我那心還能放回肚子里嗎?”
念聲索性也放下了碗筷,抱著手聽胤祥說,“說完了?聽我說兩句?”
“勸我的話你別說,爺主意定了?!必废橘€氣似的端起碗,猛填了一口粥,燙的當即就噴了出來。
慌得念聲下地一個沒踩好,先在腳踏上磕了一下膝蓋才掙扎著爬起來,就忙的一時間又是遞帕子,又是給倒水的折騰好一會兒,才算消停。
“我的爺,你就是不想聽我說話,也犯不上這么折騰自己吧?”念聲說著彎腰揉了揉自己磕疼的膝蓋,“不然你就是真的想跟妾身動手,您就抬手打就是了,這么多花哨,也不嫌累得慌。”
胤祥又灌了一大口茶,才覺得舌頭恢復了點功能,舔舔上顎,一大塊皮就掉了下來,疼的自己只攥拳頭。
念聲看他神色別扭,心知是燙的厲害了,也不好在跟他斗嘴,“我瞧瞧。怕是燙掉皮了吧?”
胤祥倒是乖覺的很,聽話的張大嘴,還吐了舌頭個念聲看。
“是燙的挺厲害的。你說你怎么那么不當心,挺大個人了,冷熱都不知道……”嘴上雖然這么說,可念聲還是心疼的不行,“先吃飯吧。等著吃完飯,趁著大夫晚上來瞧大姐兒,讓給你也瞧瞧。我記著能上藥,上點藥就不那么疼了?!痹倏簇废檠劢呛孟穸加袦I光了,怕他疼的厲害了?!凹依镆矝]冰了,我讓人打點井水上來,就著那個涼氣兒你漱漱。”說話就要往外走。
胤祥一把就把人拉住了,“不疼?!?br/>
“還說不疼呢?說話都不利索了?!蹦盥曈悬c著急,“我也讓他們送到門口,我給你端進來。保證我們貝勒不丟人,行嗎?”
看著念聲跟哄小孩似的哄自己,胤祥忍不住笑了。
“怎么還笑???燙傻了?”念聲由著他拉著自己的衣角?!澳悄阋趺粗??”
“不去?!?br/>
“我這不是沒去嗎?問你呢,你說這么著?”
“不娶!”胤祥忍住疼,努力把字說清楚。
念聲聽明白了,頓時哭笑不得,“都這會兒了,你還想著那事兒呢?”
胤祥想了想,就說了兩個字,“蛇蝎?!?br/>
看他這架勢,念聲知道自己一時半會難干點別的了,干脆挨著胤祥坐下,拉了他的手在自己手里牽著。“事兒,我大概齊都知道了。你的心思,我也知道了。但是,你總得聽聽我的想法吧?”眼看胤祥又要起急,念聲拉著他的手握了握緊,“讓我把話說完?!?br/>
“說?!?br/>
“你怕她加進來,會傷害我?”
“她跋扈?!?br/>
“還擔心她欺負我?”見胤祥點頭,念聲不由得笑了,“咱們成親前,我就告訴過你,這后宅里的女人們啊,都是靠著好幾張臉,才能活下去,才能過日子。你眼里的兆佳念聲跟他們眼里的十三福晉,那可不是一個人,也不能是一個人。這個道理你知道的吧?”
盡管不情愿,胤祥還是點了點頭,婚前一次長談,他對后宅的事情有了進一步的了解,所以他才在一成婚,就在府里處處維護念聲的地位,樹立她的威儀。
“富察氏是皇上指婚的側(cè)福晉,只要不是……只要不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或者……”念聲想了想,“或者是漢人說的‘七出’,再或是女四書里說的那些個,皇上就不可能收回旨意。那你不納她,就是抗旨,是不孝。君臣父子,你們先是君臣,君君臣臣的那些道理不用我再跟你絮叨了吧?”
“總有法子可以商量。眼下她阿瑪錯在先……”就算是疼,胤祥也不能再讓念聲說下去了。
“你答應讓我說完的?!蹦盥暪首魃鷼獾牡闪素废橐谎?。
“……你不是問我呢嗎……”胤祥自知理虧,小聲嘟囔著。
念聲把臉貼在胤祥的肩頭,倚著他放緩了語氣說道,“你也好,四爺也好,十四也罷,你們誰抓住他的實證了?捉賊捉贓。你們那些個人證,連帶那幾個番僧都算上,哪一條是鐵證?都是一張嘴說,怎么你們說的就是證據(jù)了?人家僧格大人就不能說你們是構(gòu)陷了?”
胤祥自然知道念聲說的不錯,可現(xiàn)在已然不是該考慮這些的時候了。
“失了僧格大人的罪過,自然就失了富察氏的罪過。痘疹也不是惡疾,更不是你拒絕的理由。想讓人詬病你嫌棄富察氏因為痘疹面容有損,所以推脫婚事嗎?”念聲說著用手肘捅了下胤祥的后腰。
“那你說怎么辦?!”胤祥沒好氣的說。
“依我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