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青,今年三十四歲,現(xiàn)居寧城,是一個普通的上班族。
不高不低的薪水,繁瑣枯燥的工作,令他對生活喪失了期待,渾渾噩噩的一天又一天,沒有任何波瀾。
十年前,他還是禁仙盟的一員,二十四歲,正是銳進的時候,年紀(jì)輕輕的凡人級巔峰強者,何等意氣風(fēng)發(fā)!仗劍插手不平事,滿腔熱血盡豪情,到頭來于心無愧,卻落得今日之遺憾。
拖沓著死魚一樣的身子,打開公寓門,袁青敏銳的修者意識頓生預(yù)警,果不其然,客廳里多了個不速之客。
他翻了個白眼,竟是直接無視了那人,自顧自去廚房燒水準(zhǔn)備泡面。
“喂喂!你那死狗一樣的表情是怎么回事?”不速之客很不滿的問道。
袁青拆了一包泡面,看了他一眼,有氣無力道:“神神鬼鬼我見的多了,你有何貴干?”
對方很不見外的也跟著拆了一袋,裝在碗里,和他一起等著水燒開。
“我叫趙千家,來自...唔,姑且算是來自禁仙盟吧。”那人自我介紹道。
聽到禁仙盟三個字,袁青雙手微不可查的一抖。
“我知道你的過去?!壁w千家道。
袁青不說話,直愣愣的看著鍋里的水發(fā)呆。
不速之客趙千家將自己碗里那份等著開水的泡面塊塊丟進鍋中,這終于令死魚一樣的袁青有了動靜。
“你干什么?”袁青怒問。
趙千家一臉無辜:“我喜歡吃煮的?!?br/>
“可我只想吃泡的!”
“我是客人,你不應(yīng)該遷就一下我嗎?”
“這是我家!我做主,沒有什么不對。”
趙千家指著鍋里翻滾的泡面,道:“已經(jīng)在煮了,難不成丟掉重新燒水嗎?”
“......”
“你看,在這種事情上面,對錯根本就沒有明顯的區(qū)分?!壁w千家意有所指。
袁青不耐煩的打斷他,道:“你到底想說什么?”
完全沒把自己當(dāng)外人的趙千家優(yōu)哉哉往冰箱上一靠,道:“我想說,當(dāng)年的事情,不是你的錯,你不必這樣沉淪?!?br/>
袁青不說話。
趙千家雙眉一挑,道:“你本身就是這么認(rèn)為的,對不對?”
他來了興趣:“我就知道,這年頭哪有人傻成那樣,將一個腐朽了幾千年的組織,以及它的規(guī)則奉為金玉?!?br/>
“可既然你并不服氣,為何不做點什么?”
咸魚一樣的袁青,用看白癡的眼神看了趙千家一眼,道:“我能做什么?一身所學(xué)盡皆被廢,從頭再來根本就是癡人說夢!再者說了,就算我有本事再修神通,你覺得禁仙盟會不會再廢我一次?”
趙千家嗤笑一聲,道:“看來你真的有想過,只是非常有前瞻性的預(yù)見了這些可能出現(xiàn)的問題,所以干脆破罐子破摔,這樣犬儒度日?”
“哼,隨你怎么說!”
“如果我說,我有能力恢復(fù)你的修為,條件是為我做事,你愿不愿意?”趙千家終于露出狐貍尾巴。
他擺擺手,阻止這條咸魚立刻給出答復(fù),道:“不著急,吃完泡面再說?!?br/>
“你還真是個怪人?!痹嗳缡钦f道。
幾句話的時間,鍋里的泡面已經(jīng)翻滾了無數(shù)次,散發(fā)著誘人的香味,袁青懶得加蛋,直接用兩只碗盛了出來,這就令趙千家很不滿了。
“喂,我即將成為你的恩人,為我付出一個蛋不好嗎?”他抱怨道。
袁青嘟囔了一句沒錢,吸溜溜吃起了泡面。
另一邊趙千家也不甘示弱,吃面喝湯忙的不亦樂乎,時不時將法力灌注到面條里面,令它直立而起,像一條靈蛇般搖頭晃腦,嚷嚷道:“看啊,這是一根有修為的泡面。”
袁青不耐煩,端著碗蹲到一邊,沒想到趙千家得寸進尺,直接用法力祭起一根泡面,搖搖晃晃飛到袁青眼前,道:“這是另一根泡面,它有理想?!?br/>
“......”
一碗泡面就這樣折騰著吃完,袁青拿著碗筷,活像一個端著飯碗去鄰居家串門回來的老漢。
他有些猶豫,不知該怎樣開口。
趙千家一點都不著急,也不再擺弄面條,只是慢騰騰吃著。
一碗面,一個大男人,最多三五分鐘就能夠解決。
袁青眼見著趙千家碗里的面條越來越少,也越來越沉不住氣,而立之年的他,怎么會不知道這碗面意味著什么?
“那個孩子,還好嗎?”他問道。
“呲溜...”趙千家將最后一根泡面吸進嘴里,沒有一點食不言的覺悟,道:“我去看過了,他很好,應(yīng)該說特別好?!?br/>
“你當(dāng)年出手,從歹徒手中救下他,這根本就沒有一點問題;歹徒?jīng)]有了人質(zhì),被警方擊斃,亦非你動手為之?!?br/>
“可你的插手,的確擾亂了凡人因果,也改變了那孩子和歹徒的生死命運?!?br/>
“非要說懲罰的話,我想這十年的咸魚生涯也足夠了,更何況,我并不認(rèn)為你有什么錯?!?br/>
說完這些,趙千家盯著袁青的雙眼,道:“那么,你想清楚了嗎?”
......
半個小時后,趙千家離開了袁青的公寓,大搖大擺,根本沒有隱藏行蹤的意思。
姚部長很快就收到了消息,袁青的名字令他下意識提高了警惕,尤其是和趙千家這么個武當(dāng)出身的潛在暴力分子聯(lián)系到一起時。
事實上,當(dāng)年對袁青的懲罰判決,就是他下的指令。這樁公案,當(dāng)時人們頗有微詞,因為它與尋常意義上的插手人間事有些不同,袁青從頭到尾就只是救了一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而已,換做任何一個有修為在身的人,恐怕都會做出那樣的選擇。
然而法令如山,老祖宗傳下來的規(guī)矩,姚部長是堅定的執(zhí)行者。但他也在自己的職權(quán)范圍內(nèi)保留了余地,比如,沒有將袁青腦海中關(guān)于修者、關(guān)于禁仙盟的記憶清除掉。
那么如今,這個不知道通冥了什么人物的趙千家,找袁青所為何事呢?
姚部長覺得自己有必要聯(lián)絡(luò)一下武當(dāng)觀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