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長風(fēng)雖然就打算靜靜看這幫人作死,卻也不打算真就聽由他們擺布,斜睨他一眼:“不可能,她既跟我無干,我把她帶在身邊做什么?”
淡延勸道:“她既然樣樣都和那卦象吻合,怎么就跟你無干了?說不準(zhǔn)就是你的有緣之人,我知道你疼愛你弟子,但也不能拿道業(yè)開玩笑?!?br/>
淡長風(fēng)微感不耐:“你要帶就自己帶上,少讓她來招惹我?!?br/>
淡延無奈,只好再退一步:“那好吧,既然你不愿意帶人,為了不時之需,我只好把她帶上了。”
淡長風(fēng)恩了聲,淡延和陳皎對視一眼,眼底都掠過一絲奇異,不過轉(zhuǎn)眼兩人的神色就恢復(fù)了正常,淡延依舊是那副略顯浮浪的笑容:“姑娘在此地也無親無故了,想必不會拒絕和我們一起上路?等此間事定,我們在京中另為你找一戶人家安置,如何?”
陳皎茫然地在陳家院子中四顧一圈,最終輕輕點了點頭:“但憑大人做主?!?br/>
沈喬見淡長風(fēng)和淡延交談完之后面色不愉,不由上前問道:“怎么了?”
淡長風(fēng)略頓了下,知道她不是愛嬌多心的性子,便也沒撒謊瞞她,把方才淡延說的話如實相告了,末了補了句:“...這簡直是無稽之談,我的有緣之人是誰,我還能不知道嗎?”
沈喬看了眼身姿嬌弱眉眼楚楚的陳皎,似笑非笑地道:“那也未必,沒準(zhǔn)淡延師伯說的是真的呢?!?br/>
淡長風(fēng)趁著沒人注意捏了捏她的臉:“你又醋了?不過是淡延自己胡謅幾句,誰知道他安的什么心,反正我是一個字都不信的,我的有緣人只有你,也只能是你。”
沈喬看著院中的天井,悠然道:“世人都愛先入為主,師父這么說,不過是因為你先認(rèn)識我罷了,倘你先見過陳皎姑娘,而后才認(rèn)識的我,沒準(zhǔn)這話就是對陳皎姑娘說了?!?br/>
淡長風(fēng)平時只知她穩(wěn)重,沒想到脾氣上來了竟也這般古靈精怪,他忙道:“世上根本沒有如果,再說如陳皎那樣矯情嬌氣的,我也瞧不上眼?!?br/>
沈喬也沒打算為了這事兒一直跟他纏扯,讓他著急一會兒就罷了,轉(zhuǎn)了話頭道:“咱們該出發(fā)了吧?”
淡長風(fēng)松了口氣:“這就走?!?br/>
等眾人都收拾停當(dāng),余正霖便張羅著讓眾人出發(fā),村子附近只剩了普通的綠僵和紫僵,尋常弟子就能對付,也不用他出馬,他便派了上山帶著十來個門下弟子在此地收服僵尸。
他吩咐完便坐上了馬車,那陳皎當(dāng)真是嬌弱,坐在馬上便用絹子捂著嘴連連咳嗽,咳的整個身子如蝦米一般,竟一絲風(fēng)也見不得。
淡延便調(diào)轉(zhuǎn)馬頭和坐在馬車上的淡長風(fēng)商議:“陳姑娘身子不大好,經(jīng)不得風(fēng),不如就讓她跟著你和你弟子一并做馬車吧?”
淡長風(fēng)面露沉吟,沒說話,淡延還以為有門,繼續(xù)道:“反正你這馬車寬敞,多坐一個姑娘也礙不著什么,她要是真出了點什么事兒,那豈不是枉費你昨夜把她救下來?”
淡長風(fēng)看他一眼:“她是你私生女?”
淡延差點一個跟頭從馬上栽下來:“你胡扯什么!我有沒有子嗣你還不知道,哪來這么大的私生女!”
淡長風(fēng)道:“那你這般緊著她做什么?”
淡延怒道:“我這還不是為了你!”
“用不著。”淡長風(fēng)眉心微蹙:“就讓她在馬上騎著,要是坐不住大可以下來,留在這村子里便是?!?br/>
淡延差點沒給他噎死:“你真是...”
算計不算計的先不提,一個血氣方剛的大男人,見到這么一位活色生香的美人,就算沒動什么心思,也不至于半點憐香惜玉的心思都沒有吧!同坐一車能怎地,他一個大男人又不會吃虧!
難道自己侄子不行?淡延目光鬼鬼祟祟地往淡長風(fēng)身上瞅了一眼,直到看的他不耐煩了才收回視線。
陳皎仍坐在馬上裊裊娜娜地咳著,這時已經(jīng)咳的淚光盈然,淡延見狀走過去,不知道從哪里摸出件披風(fēng)給陳皎披上了。
事實證明人的韌性還是很大的,這一去皇陵從早上走到傍晚,陳皎坐在馬上雖咳了一路,但到底也沒真咳出什么事來。
皇陵說是皇家的陵墓,但外圍一圈還是有專供守陵人住的地方,外面長了一圈的衰草,院外的紅墻都斑駁脫落了,只是這附近最近的村子也在幾十里開外,凄苦冷清自不必說,大都是沒有門路或者犯了錯的錦衣衛(wèi)才駐守在這里。
淡延帶著眾人進(jìn)了院子,迎面一個常年駐守皇陵的錦衣衛(wèi)便迎了上來,滿面歡喜,抱拳道:“國師,余千戶?!?br/>
后面一聲稱的是余正霖,余正霖想到在村子里見過的僵尸陳悠,到底多了幾分小心,目光微閃,先上前重重地抱了一下那駐守皇陵的千戶,笑問:“阿李,距咱們上次在醉仙樓吃酒也過去幾年了,你還記得我嗎?”
李百戶滿臉糊涂,他認(rèn)識余正霖不假,可是兩人身份地位相差太大,何曾在一起飲酒作樂?他是個老實人,納悶之下老老實實地道:“千戶怕是記錯了,我五六年前就到了皇陵,不記得和您一起吃過酒啊?!?br/>
余正霖神色一松,溫文笑道:“那想必是我記差了,真是失禮了。”
淡長風(fēng)略微斜睨他一眼:“還算你有幾分機靈。”
余正霖對他的夸獎不甚在意,不過聽他夸獎完,悄悄往沈喬那邊瞧了眼,見她只顧觀察周遭環(huán)境,心下稍許失望,又對著李百戶道:“這里具體發(fā)生了什么事兒,還望百戶詳細(xì)說明。”
李百戶比了個請的手勢:“咱們進(jìn)屋細(xì)說吧。”
眾人點了點頭,跟著他進(jìn)了屋,李百戶嘆道:“事情要從小半個月前說起了,皇陵的規(guī)矩想必諸位都知道,一旦封死了等閑人再不能進(jìn)去,怕驚擾了先祖英靈,但上回我聽負(fù)責(zé)的工匠回報,說皇陵的前殿竟然滲了水,此事非同小可,我連忙帶人進(jìn)去查看,哪里想到竟看見了幾個匠人的尸體...”
他深深地嘆息一聲:“而那滲水也不是修建的問題,我細(xì)細(xì)查看了,上面承重的橫梁上甚至有野獸抓撓的痕跡,可是皇陵里防守嚴(yán)密,別說是野獸了,連一只蒼蠅也飛不進(jìn)來,我簡直是百思不得其解。”
他說完連連嘆氣,聲音也不由沉了下來:“后來出事兒的工匠越來越多,剩下的工匠也不敢再進(jìn)去,我也沒法硬逼著他們送死,于是就帶了幾十個身手頂尖的弟兄去皇陵里準(zhǔn)備捉拿那害人的東西,哪想到東西沒捉著,我的弟兄卻死了好幾個?!?br/>
他面露自責(zé):“我本來不信鬼神之說的,所以打算把死去的弟兄抬出來好生安葬了,沒想到當(dāng)中一個死的透涼的弟兄竟活了過來,連殺了三個弟兄才被制住。要不是我這般愚鈍,早些上折子請國師過來,也不至于讓他們白白喪命了。”
余正霖忙寬慰道:“百戶不必過責(zé),遇到這樣怪誕的事兒,一般人一時都難以接受,這也不全是你的錯?!?br/>
李百戶面上這才好了點,繼續(xù)道:“前些日子僵尸鬧的很兇,不過我們有了防備,也逮住幾個關(guān)了起來,不知道他們是不是懼了,這些日子竟然消停不少?!?br/>
余正霖思忖片刻,把他們昨晚在莊子上遇襲的事兒說了,李百戶聽的連連咋舌:“僵尸竟然跑去殘害附近百姓了,我原以為只有皇陵才有呢!”
余正霖面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李百戶一拍腦門道:“你看我這記性,諸位遠(yuǎn)道而來想必都乏了吧,要不要先歇息一晚,明日咱們再查?”
淡長風(fēng)卻搖了搖頭:“不急,讓我看看你們逮住的僵尸。”
李百戶一怔,面露欽佩:“國師當(dāng)真是不辭辛勞?!?br/>
既然淡長風(fēng)主動提了,李百戶自然沒有二話,帶領(lǐng)他往一處暗室走,邊走邊解釋道:“這是我們用來關(guān)押犯錯的屬下的地方,已經(jīng)好幾年沒關(guān)過人了,這下倒好,一下子全用來關(guān)押那些行尸了?!?br/>
淡長風(fēng)沉吟道:“共有多少頭?”
李百戶答道:“共十三頭?!?br/>
淡長風(fēng)在門口駐足,轉(zhuǎn)向身后人道:“你們都留在這里,我一個人進(jìn)去便可?!?br/>
沈喬知他凡事不會瞞著自己,既如此吩咐,想必是事出有因,于是主動在門口停了,其他人更不會不遵他吩咐,也紛紛在門口候著。
淡長風(fēng)推開門走進(jìn)去,就見被逮住的僵尸分別關(guān)在各個鐵籠子里,里面的僵尸形態(tài)各異,有的只是面色發(fā)青,身形高大,但面貌終究和常人無異,應(yīng)當(dāng)是才死不久的,有的卻皮肉腐爛,頭發(fā)脫落,眼眶下陷,看著便猙獰可怖,想必是死了有段日子的。
――但無一例外,這些都是最普通的綠僵或者紫僵,不過要是出現(xiàn)飛僵之流,想必那些守陵的錦衣衛(wèi)也對付不了。
他緩緩伸出一指,對著一個面貌清晰的僵尸遙遙一戳,僵尸嚎叫一聲,嘴巴一張,竟吐出一股淡淡的紫氣,這紫氣顏色極淡,若不是平常人在這里還只怕也發(fā)覺不了。
他手指一勾,那縷淡淡紫氣就繚繞在他指尖,他凝神細(xì)看,唇畔浮起了然笑意:“果然是為此而來?!?br/>
他細(xì)白手指一捻,紫氣便在指尖消散了,他依樣對著其他十幾個僵尸每個虛點一下,只有倒數(shù)第二個吐出了一縷更為稀薄的紫氣,其他的均都沒甚反應(yīng)。
他見沒什么好探查的了,這才伸手推開門,無視眾人期盼的目光,神情散漫:“先去用飯?!?br/>
如今他說什么是什么,旁人著急也沒有,李百戶便把眾人引到吃飯的正廳,這里魚肉雖然不缺,但菜色難免寡淡了點,淡長風(fēng)只用了兩口便放下筷子,見沈喬正在對一碗白灼蝦進(jìn)攻,自己也不吃了,伸手幫她剝蝦。
他又記得她愛蘸醋,剝干凈了之后蘸上紅醋放在她碗里,細(xì)心叮囑:“河蝦性寒,少吃點,入夜記得喝些黃酒暖胃?!?br/>
余正霖同學(xué)終于瞧出不對來了,按說師父寵徒弟沒什么毛病,但寵成這樣就太過了吧,這這這對待自己閨女都沒有這樣親熱的!難道國師...
他知道兩人是師徒關(guān)系,也從沒往那方面想,這時候反應(yīng)過來就一發(fā)不可收拾了,想想國師對他的厭煩態(tài)度,越想越覺著是那么回事兒,他驚得手腕一抖,手里捧著的碗好懸沒掉了。
他回過神來又仔細(xì)觀察沈喬反應(yīng),見她神色淡淡的,好似也沒見多高興,他不知沈喬在人前素來都這幅喜怒不形于色的模樣,于是自己開始胡亂腦補,難道國師是一廂情愿,沈姑娘是被強迫的?
他陡然生出一股要救被迫害的沈姑娘出苦海的雄心壯志來,目光堅定地看了沈喬一眼,沉下心盤算怎么幫沈姑娘脫出火坑。
他在這里思緒狂奔,人家?guī)熗絺z完全沒留意道他如脫韁的野狗一般的思緒,自顧自地吃完飯走了,淡長風(fēng)剛放下碗就被李百戶拉到一邊商議事情,只好對沈喬叮囑道:“你昨兒夜里也沒睡好,早些洗漱安置了吧?!?br/>
沈喬見他有正事要忙,點了點頭就出了正廳,才走到一處僻靜的拐角,忽聽到一聲輕喚:“沈姑娘?!?br/>
她轉(zhuǎn)頭一看,見是陳皎,便問道:“陳姑娘有什么事?”
陳皎雙頰微暈:“我想問下沈姑娘,晚上在哪里洗漱?”
沈喬道:“屋里備了熱水,自然是在自己屋里啊。”
陳皎輕聲道:“可是沈姑娘也勞碌一天了,不想泡泡澡解解乏嗎?”
沈喬沒想到她晚上突然叫住自己就是為了問自己泡不泡澡,頓覺莫名其妙:“陳姑娘有什么事兒便說吧?!?br/>
陳皎雙頰紅暈更深,有幾分扭捏,上前幾步,湊近了道:“我向這里的軍士打聽過,后院有一處溫泉,我這幾日寒癥越發(fā)重了,想著沈姑娘你也勞累了好幾日,所以想跟你結(jié)伴去后院泡一會兒?!?br/>
沈喬問道:“為什么找我?”
陳皎低頭輕聲道:“這里就你和我兩個姑娘家,我總不好去央求那些大人,咱們一道兒去還能有個照應(yīng)?!?br/>
這話合情合理,也沒什么讓人生疑的地方,可惜沈喬對她并沒有什么好感,就算沒有淡延說的那些話,陳皎這磨不開面的性子也不是她欣賞的那一型,拒絕起來也毫無壓力。
“還是算了吧,陳姑娘難道忘了這附近正在鬧僵尸?昨日你不還親眼見過它們的厲害,我學(xué)藝不精,也不敢擅自行動,你要是真覺著身上難受了,讓人多燒幾桶熱水在屋里洗也是一樣的?!?br/>
陳皎低垂了頭:“我不過是僥幸被救下才跟你們來這兒的,已經(jīng)受了天大的恩惠,怎么好意思要東要西的呢?”
難道就好意思讓人陪了?這邏輯不通啊。沈喬雖然沒打算答應(yīng),但仍舊和氣地笑了笑:“這里如今邪穢甚多,陳姑娘還是多注意些好,泡泉總沒有性命重要,你說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