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教授已經(jīng)是高齡中的高齡,本就已九十幾的她,在末世的前幾年又受盡了蹉跎,身0體機能已經(jīng)衰敗到不行,來傅家村的路上全程還是靠著能量片硬撐過來的。
“我又多活了半年多,足夠了?!蔽睦辖淌诖丝炭吭诓〈采峡雌饋矸浅>?,一點沒有魏舟所說的‘不行’狀態(tài)。
但七夜知道,她這只是回光返照。
說起來,她和文老教授并不熟悉,兩人說過的話字數(shù)加起來都不到百。
可不知為何,明明末世后見過也經(jīng)歷過無數(shù)生死,這一刻她心里卻感覺非常壓抑,眼睛微澀。
“夫人能幫我把這封信交給小衛(wèi)嗎?我本來早就該死了,是小衛(wèi)他們救了我,還給了我立命的地方,自己不吃不喝也要緊著我們這些老頭老太?!?br/>
七夜接過信‘嗯’了聲,本就話不多的她,這個時刻腦中一片空白,語言能力更是貧瘠到可憐。
“夫人。。。。。?!?br/>
文教授就像是在和人閑聊一樣,也不需要七夜吱聲,說著她還記得住的童年,說著事業(yè)上的成就,說著老年之后的幸與不幸。
漸漸的,聲音越來越弱,最終病床內(nèi)又歸于一片平靜。
七夜木著臉看著,床上的老人面上一片平靜,像是只睡著了般躺著。
軒轅冥殤全程都無聲的等候在病房外,七夜出來后,他如道影子般默默的陪她走回去。
文教授的事發(fā)生的突然,知道的人并不多,知道軒轅冥殤來了準備來個火鍋宴的老張正在擺桌,一瞧兩人一前一后進來,立刻高興的招手。
“回來啦,快過來看看,我隨便去倉庫拿了這些上來,你們瞧下夠不夠,不夠我再去拿點?!?br/>
七夜過去瞧了眼,老張準備的食材種類不少,不過。。。“怎么沒有肉類?倉庫里沒有了?”
“不是,還有呢,傅禮和傅塵正在切,還沒擺出來。”
應(yīng)景的,老張話一落,傅禮端著個大盤子正走出來,“來了來了,我這刀功,薄得能當(dāng)鏡子用啊?!?br/>
“鏡子個屁,廚房里那些屁股大的一塊塊你敢拿出來給大家看看?”后面的傅強抬腿就給了傅禮一腳。
龍衛(wèi)兩字就像某種桎梏,一脫離了這倆字,傅強這些人無論哪個都或多或少的有所放開,漸漸的在顯現(xiàn)出自己的本性來。
軒轅冥殤微一挑眉,還真有些不習(xí)慣,不過這人會隱藏,一副自在樣兒的跟過去幫忙,一點看不出他心里的驚濤駭浪。
本來大白基本沒事了,軒轅冥殤又到來,晚上合該好好的熱鬧一下??晌睦辖淌谶@事一來,傅家村第一個去逝的人,雖算得上是喜喪,但總歸他們不適合表現(xiàn)出來很爽。
于是全程都是近于沉默的吃完晚飯,飯后七夜又去了醫(yī)院,安排文老教授的身后事去了。
軒轅冥殤這次沒跟上,不是他不想,而是他還得喂孩子。小玉一向是撿底王,擺出來的那些食材,你沒燙完全送進她嘴里,她能直接亮爪撓你。
七夜到醫(yī)院時,楊慧已帶著幾個女人在里面忙開了,楊慧是個干實事的,文老教授的衣服都已經(jīng)換好。
這時候哪去找壽衣來穿?還好是有布有針有線的,楊慧她們你負責(zé)袖子她負責(zé)領(lǐng)子的集大家之力,弄出了套像模像樣的‘壽衣’。
末世中什么最常見?
——死人。
所以年輕人對于文老教授的離開,感觸都并不大,就是可惜了一人才的消逝。
但老張、了塵和老鄭這幾位年紀大的還是受到了影響,這天七夜從山中回來,竟然看到老張這貨在寫‘遺書’。
“這是干嘛?”七夜側(cè)頭瞄了眼。
老張頭也沒抬,“寫下我自己一生的記錄啊。”
說著,他抬頭鄭重的看向七夜,挪了下屁屁換了個舒服的坐姿繼續(xù)道:“文大姐說沒就沒了,太突然了,突然得讓人一占防備都沒。
妞妞,你先別阻止,先聽我說完。
以前,你很強,在哪都能保護住我,我從來就沒擔(dān)心過自己會死這個問題,只擔(dān)心會成為你的拖累。
可我卻突然了突然這兩個字,你說,要是哪天我也和文大姐一樣來個突然,而我什么都沒有留下,那我這輩子活著是不是沒什么意義?”
七夜:“。。。。。?!?br/>
真很想罵他,但更多的是無奈,“你不會有那一天的?!?br/>
她也不允許真有那一天,他沒文教授的‘運氣’,末世的頭幾年是受盡了苦楚身0體被折磨得像個沙漏。
“所以我寫的是記事,現(xiàn)在先寫以前能記住的,以后每天都記些,這對后輩來說也是歷史不是?!?br/>
“。。。。。。好吧,那你記吧?!蹦愀吲d就好。
“了塵呢?最近怎么都不經(jīng)常能碰到他?”時常飯點那貨都不回,她都注意到家里得給他留飯好幾次了。
“每天都跟著冥殤出村,不知道他們在干嘛?!闭f到這,老張突然又抬頭看向七夜,“來,妞妞,你坐下咱們聊聊?!?br/>
老張放下筆將七夜拉坐到自己身邊,習(xí)慣的去倒了杯溫水放進她手里。
七夜:“。。。。。。聊什么?”
她怎么有種不太好的預(yù)感?
“你對冥殤,到底是怎么想的?”
“什么怎么想的?”七夜一時有些回不過神,因為她壓根最近就沒想過這問題。
那一臉茫然之色看得老張頭疼,真是皇帝不急急那啥啥的,阿呸。
“這次冥殤就自己一個人來這,已經(jīng)過去一星期多了,他一提基地的事,二不提離開的事,你就沒想過為什么?”
七夜眸光微閃,躲開老張似能洞察一切的視線,低喃的吱聲道:“張叔到底想說什么?”
“妞妞,這世界有些時候,較不得真的,太過較真活得累的是自己。
不有句古話叫難得糊涂?
糊涂的人啊,他她活得自在,活得幸福?!?br/>
而相反的,越是有著自己的堅持,越是堅守自己堅持的人,他們就活得越累。
老張不是希望七夜沒有底線沒了自己的堅持,只是經(jīng)歷了文教授的死,他更不希望的是真到不幸來臨那天,他的妞妞會后悔。
更不希望,妞妞以后都是孤獨的一直一個人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