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著他,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
我被他耍了。
我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這就是你說的送我出村?”
“我差點死在里面,你知道嗎?”
見我生氣,張懷清仍舊一臉淡然,反而搖頭笑道:“你死不了,身為懷天的傳人,你如果連這一關都過不了,那么貧道就算保你出村,也沒有意義。”
“只是……”
張懷清臉上多了幾分無奈。
“貧道倒是的確沒想到,這數(shù)百亡魂竟是都已通了靈智,這般輕易的便放過了你?!?br/>
說到這,張懷清右手掐指,片刻后更是一臉感嘆道:“原來如此,看來懷天所留后手,要比貧道所想的要多上許多。”
“這一村之人,竟都是心甘情愿,以自身性命,換你出村。”
“不過,如此倒也好?!?br/>
張懷清再次看向我。
“小子,如今你已經出村,貧道此行來此的目的便也算是完成了?!?br/>
“接下來的路,便只能由你自己去走?!?br/>
“從此處一路往西,你會遇到一條河,在那河畔,你便可遇到那臨江之尸?!?br/>
“你只需讓那臨江之尸入土為安,便可獲得那瘸腿狗以及城隍廟的線索?!?br/>
我聽著,翻了翻白眼。
等他說完,我才道:“你覺得我還會信你嗎?”
“如果不是我命大,已經交代在里面了?!?br/>
“我也懶得跟你廢話了,看在你跟我干爹的關系上,這件事我也不跟你計較了?!?br/>
“不過,你坑了我一把,總得給我點補償吧?”
張懷清呆了一下,片刻后才哭笑不得的看著我道:“你這不要臉的樣子,倒是和懷天有幾分相似?!?br/>
“我怎么就不要臉了?”我撇嘴道:“這一次我是福大命大,沒有死,下一次可就不見得了。”
“再者,我都喊你一聲師叔了。”
“改口費總要有的吧?”
“罷了。”張懷清似是有些頭疼的看了我一眼,從懷中取出一枚符箓遞給了我。
“此符名為凈心符,必要時刻可以護住你的心神。”
“對你此行,也有一些幫助。”
我將符箓接了過來,不滿道:“就這?”
張懷清瞪了我一眼。
“你若是不要,那便還給貧道?!?br/>
我一聽,第一時間將符箓收了起來,“送出去的東西,哪有收回的道理。”
“這一次,我就不追究了?!?br/>
“不過,我還有一個問題。”
我看著他,想了一下說:“你剛才突然消失,是去找我干爹了吧?”
聽到我這話,張懷清雙眼頓時瞇起。
看到張懷清這反應,我跟著笑了起來,好一會兒后才嘆道:“看來我沒猜錯?!?br/>
“我就說嘛。?!?br/>
“小時候我可沒少干一些偷雞摸狗的事情,他們怎么可能真指望我來年祭拜他們,順便給他們清理墳頭草。”
“不過……”
我轉身看向府君村的方向,直接跪了下去。
“干爹常說,做人要知恩?!?br/>
“我雖不是府君村的人,但卻從小生活在這里,被你們照顧?!?br/>
“如今更是因為我,讓你們丟了性命,這恩情,比天大!小子我再不懂事,也會銘記于心?!?br/>
我說到這,重重的磕了三個頭。
磕完后,我再次說道:“此行,無論結果如何。”
“我都會竭盡全力?!?br/>
“若真能夠再次歸來?!?br/>
“必定盡子侄之責任,以告慰你們的在天之靈!”
說完,我便起身朝著張懷清所說的西邊走去。
我不是什么矯情的人。
如果不是清楚我這一次出村整個村子付出了多大的代價,我也不會這么做。
可我偏偏清楚,心里也明白。
那么我就不能裝作什么也不知道。
所以我得給他們一個交代,讓他們明白,我不是知恩不報的人,讓他們清楚,他們的付出是值得的。
哪怕我不一定能夠活著回來。
然而,我剛走沒幾步,張懷清突然又喊住了我。
我停下來看向他。
張懷清卻是瞪了我一眼道:“貧道還沒讓你走,你急什么?”
我愣了一下,這才意識到自己剛才投入感情太多,倒是忘了他還在這里,我尷尬的笑了笑問:“還有什么事?”
張懷清似是有些無奈。
“無事?!?br/>
“只是,你是否忘了些東西?”
他指了指不遠處的包裹。
我看了一眼,這才注意到那帶米和我的行李都還沒拿。
“差點忘了?!?br/>
我一拍大腿,連忙走過去將東西拿起,然而一轉頭張懷清卻是已經消失無蹤,就好像從來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
看著他原本站的地方,我不由得撇了撇嘴,在同時心中也不由得多了些憧憬。
張懷清本事了得。
我干爹似乎也不弱于他。
而我……
想著,我又看了一眼村子的方向,然后沒再猶豫的朝著西邊走去。
說起來,我并沒有什么背井離鄉(xiāng)的感覺,不僅如此,哪怕心里明白這一次離開兇多吉少,心里更多的反而是期待。
我期待自己能夠成為像干爹一樣的人。
也想和張懷清一樣,那般本領了得。
更想看看,如果我真的按照干爹所說的完成了那三件事,再回來,又會是一番什么樣的景象。
至于死……
干爹曾說,我這種無根之人,本就該死。
活著,本身就稱得上是欺天。
所以從小到大,我最不怕的就是死了。
就這樣。
我沿著西邊走了三天兩夜。
期間餓了就吃一把干米,渴了就找點野果或者露水喝。
一直到我隱隱約約看到了一個村子的時候,我也終于看到了一條江河。
江河湍急。
一眼看去,看不到盡頭。
我的心也在這時候,提了起來。
我按照張懷清的提示,沿著江一路往看到的那個村子的方向走,走了大概有百米的距離,我終于看到了一具尸體。
那尸體一半泡在水里,一半在岸上,渾身上下已經明顯的水腫,顯然是已經溺死了許久但卻沒有人收尸。
我剛靠近那尸體的時候,便感覺到了一股古怪的冷意,那冷意似是從那尸體身上散發(fā)出來的,與這冬月的冷不同,像是可以深入骨髓一般。
我一眼便確定,這是陰氣過盛的表現(xiàn)。
只是讓我有些驚訝的是。
這尸體身上卻是穿著道袍,和張懷清那一身十分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