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有什么可選的?她想都沒想就沖口而出:“當(dāng)然是忘卻前塵繼續(xù)做神仙了,做神仙多好?。 ?br/>
原來你是這么想的。屏逸微微一怔,凝眉沉默了下去,漆黑的眼眸深邃莫測,令人難辨喜怒。
“我……我是不是說錯什么了?”半晌,紫游見他一直沒有回話,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了一聲。
“答案本沒有對錯之分,”屏逸搖頭,微微苦笑了一下,深深看進(jìn)她的眼睛里面,“你只是不懂得人與人之間的那種感情罷了?!?br/>
什么感情?紫游迎視著他的目光,清亮的眼眸忽閃忽閃,如同一對密不可分的游魚,心里面油然而生幾多困惑。
“想學(xué)琴么?我可以教你?!逼烈莩聊似?,忽然間岔開了話題。
紫游看著九歌琴,面色遲疑:“琴嘛似乎有點(diǎn)難,有沒有學(xué)起來簡單一點(diǎn)兒的?”
“簡單的……”屏逸喃喃,若有所思,伸出手道,“這個如何?”
話音未落,他的手心上應(yīng)聲出現(xiàn)了一支白玉笛,質(zhì)地如脂如膏,晶瑩溫潤,笛身隱隱透著一股靈性。
“這玉笛真好看?!弊嫌窝凵窳疗穑芍缘刭潎@了一聲,小心翼翼地接過來端詳撫摸。
細(xì)細(xì)看去,只見笛身上鐫刻著兩個古字,認(rèn)真辨認(rèn)了一下,她不禁脫口道:“浣夢?”
“不錯,此笛名為‘浣夢’?!逼烈蔹c(diǎn)了點(diǎn)頭,“材質(zhì)為昆山神玉,頗通靈性,聲音可洗心寧神,驅(qū)逐夢魘,有安魂助眠之功效,作為一件神兵,當(dāng)然也可用來殺敵防身?!?br/>
“殺敵防身?”紫游眨巴了幾下眼睛,頓時明白過來,“那它豈不是一件法器?”
“是,”屏逸肯定了她的判斷,“浣夢笛的確是件法器,從現(xiàn)在起,你就是它的主人了。”
“你要把它送給我?”紫游愕然看著他,連連搖頭,“不行不行……這太貴重了……”
“盡管收下?!逼烈菪α诵?,語氣溫和,若有深意道,“能物盡其用,也算是它的造化了,總好過一直閑置下去?!?br/>
紫游一怔,忍不住問:“你平時都不用它的么?”
屏逸凝眉,微微頷首,眼眸里浮起了一抹愁緒,聲音低了下去,如同夢囈:“幾乎忘了它的存在。”
是真的忘了,還是不敢去回想呢?
為什么此時此刻,會突然心血來潮將它召喚出來?
又為什么會很想把它送給她?
一時間,種種紛雜的念頭接連不斷地冒了出來,擾亂了他的心緒。
他盡力克制著自己,不愿再往下深想。
“棄之不用,未免有些可惜了。”她撫摸著玉笛,不由得輕嘆了一聲。
屏逸輕輕點(diǎn)頭:“所以,由你來做它的主人,不是很好么?”
“可是我……”紫游忸怩起來,一面對玉笛愛不釋手,一面卻又覺得受之有愧。
屏逸一眼便看透了她的心思,抬手指了指玉笛,含笑提議:“你不妨問問它的意思,如果它不肯認(rèn)你為主,我也不會強(qiáng)求?!?br/>
“這倒是個好主意?!弊嫌涡ξ攸c(diǎn)了點(diǎn)頭,“與其我來選它,不如讓它來選我?!?br/>
她低頭看著玉笛,心里微微有些忐忑,訥訥開口問道:“你、你愿意跟著我么?”
話音未落,浣夢笛突然發(fā)出了光芒,脫手向上飛起,圍繞著少女盤旋了三圈,最后停在半空,朝她指點(diǎn)了一下。
紫游見狀,不禁欣然脫口:“哇哦,它同意了!它真的愿意跟著我哎?!?br/>
“那它便正式屬于你了。”屏逸看著她歡快的樣子,不由彎起了嘴角。
——既然他已經(jīng)決定將浣夢笛贈送給她,浣夢笛也只能服從他的心意,認(rèn)她為主,她也就不會再拒絕了。
浣夢笛徐徐降落,重新回到了她的掌心上,隨即收斂了光芒,恢復(fù)如初。
紫游雙手捧著玉笛,滿心歡喜,如獲至寶。
屏逸看著她,目光溫柔:“笛子學(xué)起來要稍微容易一些,但也要勤加練習(xí)才行,以后我會慢慢教你?!?br/>
“嗯?!彼昧c(diǎn)了點(diǎn)頭,把笛子貼在心口,視如珍寶,鄭重許諾,“我一定好好學(xué)。”
屏逸將一本小冊子遞了給她:“這卷《笛譜》你先拿著好好看看,現(xiàn)在我要去靈霄殿議事,等回來再開始教你?!?br/>
“好,”紫游接過來,點(diǎn)了點(diǎn)頭,微笑,“你快去吧,正事要緊,我……我等著你回來。”
屏逸沖她笑了笑,身形一閃,瞬間在她眼前消失。
紫游歡歡喜喜地下了露臺,回到自己的房間,將浣夢笛看了又看,方才坐在案邊開始認(rèn)真翻閱起那卷《笛譜》來。
《笛譜》的上卷記載的是吹奏的指法和技巧,下卷所載則是五音十二律和曲譜。
紫游從頭至尾仔細(xì)閱讀了一遍,雖然大體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但有的地方卻仍是一知半解,還需向屏逸請教。
這樣一口氣將整本書讀完,心神難免有些乏倦,見他仍然沒有回來,她便飛身下了云夢樓,想在宮中到處走走。
在幻波云池旁邊徘徊了一會兒,看著下面的波光水影和空中縹緲的云氣,紫游好不容易才克制住了想要跳下去的沖動。
“我知道你現(xiàn)在很不舒服。”
“但你必須要盡力克服對水的過分依賴,否則,你永遠(yuǎn)都別想離開幻波云池,更無法成為一個真正的人,明白么?”
……
那些他說過的話又回響在腦海之中,她下意識地握緊了手指,往后倒退了幾步——
是的,她不能讓他失望,不管身體有多么煎熬難受,她都只能盡力隱忍,否則,她永遠(yuǎn)擺脫不了那種束縛,也得不到真正的自由。
想到這里,紫游頭也不回地從池邊離開,狠下心走得遠(yuǎn)遠(yuǎn)的。
沒想到,用雙腿走路的體驗(yàn)跟以前乘著云氣到處飄的感覺還真是有些不一樣,未脫去魚身的那個時候,碧霞宮在她眼里就好像是一片看不見水的汪洋大海,可是現(xiàn)在,感覺似乎有點(diǎn)不一樣了呢。
她沿著曲折的回廊信步而行,一轉(zhuǎn)頭忽然怔住,只見有個少年背對她坐在階下,正在給一對五色鹿喂食。
是他?她一下子就認(rèn)出了那個背影,慧黠地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隨即躡手躡腳走下玉階,從身后捂住了那個少年的眼睛。
“誰???”少年眼前一黑,不由脫口。
紫游輕笑:“你猜!”
“我知道是你?!惫扔赀呎f邊移開了遮住眼睛的那雙手,回頭看著站在身后的人,一臉笑容,“傻瓜,整個碧霞宮就你一個女孩子,有什么好猜的?”
唔?紫游一愣,隨即繞到他的面前,疑惑地問:“你是怎么認(rèn)出我來的?我變成這樣你也認(rèn)識?”
這可是她幻化為人之后,第一次走出云夢樓,也是第一次與谷雨見面,而面前這個少年,居然一眼就認(rèn)出了她?
“傻瓜,我當(dāng)然認(rèn)得你?!惫扔晏ь^瞧了她一眼,繼續(xù)給身邊的兩頭小鹿喂食,悠哉悠哉地道,“那天神君將你抱出幻波云池的時候,大家可都看見了,只有你昏睡著什么都不知道?!?br/>
“原來你們早就知道了?”她沮喪地嘆了口氣,“難怪你見到我這個樣子一點(diǎn)都不驚訝?!?br/>
谷雨拍掉了手上的飼料余屑,站起身打量著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實(shí)在的,你變成人的樣子,我……我還真有點(diǎn)不習(xí)慣呢?!?br/>
“別說是你了,連我自己都還不習(xí)慣呢?!弊嫌慰戳丝醋约海滩蛔〉偷透袊@,“其實(shí),做魚可比做人自在多了?!?br/>
“我想也是?!惫扔挈c(diǎn)頭微笑,“那……你后悔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