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人馬越來越逼近，可是我試了幾次，都站不起來，看樣子是扭到腳了，我無耐的看著天，看來今天晚上……真的是老天要我去見君曜的日子了，君曜一定早就知道，所以他連看都不敢出來看我。

    我看著漆黑的天空，自嘲的笑出聲。

    無聲中，危險已漸逼近，我沒有回身，冷靜的道：“是貴妃娘娘讓你這么做的嗎？為什么？”

    來人聽到我冷靜的聲音，怔了一下，低沉的嗓音道：“死到臨頭還問為什么？你早該知道的，貴妃娘娘是不會把自己的把柄落到別人手中的?！?br/>
    我輕輕笑了，轉(zhuǎn)身看著他，他就是早上送我們出宮的那人，現(xiàn)在看著他，我不禁笑出聲：“這樣才對嘛，羽林軍的官服才適合你，大人，你不適合做公公，你常年握劍的手怎么能拿得了公公的拂塵呢？一點都不配?！?br/>
    我遺憾的搖著頭。

    那個男人冷笑道：“沒想到你還真看出來了，這樣的話你就更得死了，貴妃娘娘說了，你太聰明了，留著你遲早是個禍害?！?br/>
    “那你呢，和貴妃是什么關(guān)系，可以這樣為她賣命？”我目眸銳利的看著他，他臉上劃過一絲異樣的表情，戒備中透著一絲惱意，冷冷的道：“這跟你有關(guān)系嗎？”

    我輕笑，對他攤攤手，“反正我現(xiàn)在也走不了了，遲早要做你的刀下鬼，讓我死的明白一點，又何償不可呢？”

    他冷笑著不說話，似乎是在猜我話里有幾分是真。

    我淡然笑著，“怎么，還是信不過我嗎？”

    “就算你知道又能怎樣？

    “至少知道我做鬼以后該找誰報仇？冤有頭債有主嘛！”我笑著道。

    他不以為意的冷哼，抱著劍，若有所思的看著我，“說起來，我跟你無冤無仇的，但是你也知道，我們做下屬的主子說什么就只能做什么，你恨不得我。”

    “我不恨你。”

    “那你現(xiàn)在看我的眼神為什么這么恨？”

    我輕笑，低下頭道：“那是因為，我沒有想到最后居然是這樣的死法，玩了一輩子鷹，最后被雞啄了眼?！?br/>
    聞言，他哈哈大笑起來，像是聽到了什么好聽的笑話，“你以為你是誰？竟敢說我是只雞？”

    呵，我跟著他發(fā)笑，擺擺手指，“你跟你的主人都是雞。”

    黑衣男人收起笑容，臉上掠過一絲陰霾，重新?lián)艹鍪种械膭Φ溃骸八赖脚R頭還嘴硬，那就看看是你的嘴硬，還是我的劍硬。”

    眼光寒光乍見，劍氣臨風(fēng)而來，堂堂的一片光。

    我抬頭看著漆黑的天，輕輕閉上眼。

    啊……

    我聽到一聲男子的悶哼，以為的銳痛并沒有發(fā)生，我睜開眼，看到黑衣男子已經(jīng)倒在地上，背后插著一支利箭，箭身沒身身體三寸，看樣子是沒有生還的希望了。

    我來不及看四周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強撐著身子站起身，往林子深處跑。

    隱隱約約，我知道有人在跟著我，他不遠(yuǎn)不近，不慌不忙，仿佛知道我跑不掉，而他勢在必得。

    我腳上有傷，跑不快，只能挑易躲藏的灌木叢里躲，越往深處去，就越黑暗，山下響起一片打斗的聲音，像是多出了一批人馬，難道是皇后娘娘的人來了？

    我胡亂的想著。

    不留神間，一支箭穩(wěn)穩(wěn)的扎進(jìn)我眼前的樹桿里，箭身兀自顫抖著。

    我睜大眼睛看著這一切，不由自主的停下來。

    “朕說過如果你不聽話，有的是辦法讓你更加痛苦。”

    寂靜的空氣里，這聲音再熟悉不過。

    我渾身打了個戰(zhàn)，慢慢轉(zhuǎn)過身，借著昏暗的光線，我看到不遠(yuǎn)處他的身影，他手里執(zhí)著弓箭，看不清臉上的表情，但我知道，那是一種憤怒。

    我的呼吸聲有些顫抖，面對憤怒的他，我還是有些怕的。

    脊背抵住潮濕的樹桿，強作震定道：“你……不是去天朝了嗎？”

    “所以你趁機跑了出來？”他輕笑著道，但是卻沒有一點開玩笑的表情，手上穩(wěn)穩(wěn)的執(zhí)著弓，慢慢從背后抽了一支箭搭到弓上。

    “你要干什么？”我緊張的看著他，這一刻，我?guī)缀蹩梢愿杏X到從他吐納的氣息里表現(xiàn)出的壓仰的憤怒感。

    易子昭輕輕微笑，執(zhí)弓描準(zhǔn)，“你說呢？”

    他好笑的看著我，手指輕輕松開，箭穩(wěn)穩(wěn)的釘?shù)轿翌^頂?shù)臉錀U上，他如欣賞一幅名畫一樣欣賞著我臉上驚恐的表情，和我的尖叫聲，愜意的長嘆，隨即又撥了一支箭搭上弓，緩慢的語聲道：“剛才救了你，現(xiàn)在朕有些后悔了，不如剛才就讓那人殺了你，或許一切都結(jié)束了，再也沒有糾葛，你說是嗎？”

    看到他臉上玩味的笑意，我冷笑，“是啊，你原本就不該救我，我也不會謝你救了我?！?br/>
    我頓了頓道，他執(zhí)弓的手停了下，最后還是穩(wěn)穩(wěn)的搭到眼前，一邊瞄準(zhǔn)一邊道：“怎么？你迫不急待去天上見他了？連你們的孩子都不顧了嗎？”

    提到君寶，我的全部偽裝都突然崩塌，潰不成軍，我低下頭，一言不發(fā)。

    他氣定神閑的瞄準(zhǔn)我，穩(wěn)穩(wěn)的射了第二支箭，雖然清楚的知道他的箭法，可我的身子還是忍不住抖了一下，不為別的，只為他箭射出時的那份絕情，與狠心。

    箭不無意外的釘入了我耳旁不到一寸的樹桿里，箭鋒削落一縷發(fā)絲，我閉了眸，長長出了一口氣，“你打算這樣折磨我嗎？”

    “是啊，難道你不覺得好玩嗎？”他好笑的看著我，臉上帶著笑，眸子時卻絲毫沒有笑意，抽箭搭弓，很自然的動作，仿佛不愿意舍棄這個他突然發(fā)現(xiàn)的好玩游戲。

    我只能看著他，在昏暗的，底下偶爾閃過的火光中看到他的臉，他臉上的冰冷笑意，還有眸子里那抹揮之不去的絕望與恨意。

    我不禁蹙了眉，不懂他這絲絕望。

    我冷冷的望定他，一定他將箭心指向我的心臟，這一次，我明白，真的不是樹桿，而是我的心，他的眼神也如定格一般，落在我胸口。喃喃自語，又似在輕問，“如果一箭射下去，就真的能解脫罷，你給的咒語，噩夢……”

    他認(rèn)真了，我開始慌了，往后退了兩步，卻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無路可路，我轉(zhuǎn)身望向身后，漫天的黑暗里都是絕路。

    他輕笑著道：“你怕了嗎？”

    我冷笑，再轉(zhuǎn)過身臉上已換成笑意，“我是怕了，怕你不敢殺我，我知道總有一天我會死在你手里，從君曜死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我們……總有一個人會死，不是我殺了你，就是你殺了我?！?br/>
    聞言，他仿佛突然被什么東西觸動了心口，低下頭，顯得有些沉重，沙啞著嗓音問我，“當(dāng)年，我死時……你真的，一點都不傷心嗎？”

    他說一段停一陣，十分艱難的問出口。

    我不由的怔住，望著黑暗中的他，慘白飄忽的人臉，沒有血色的唇……

    這么久以來，他從不對我說那段經(jīng)歷，但我知道，一定是萬分痛苦的，我亦不敢去想他這段過往，每每想起，便有種說不出的滋味，我不是圣人，做不到冷血無情，他傷害我，我可以去恨他，卻報仇，可是……讓我親手殺了他，知道他為我所受的苦，是一種折磨。

    我看著他，突然覺得心被什么東西砸了一下，鈍痛。

    他凄涼的對我笑了，“你果然一點都不傷心，郁清塵，如果可以的話，我真想剝開你的胸膛看看，你的心究竟有沒有顏色？怎么能做到這么絕情？”

    “我……”面對他的置問，我無言以對，漠然低下了頭。

    易子昭苦笑兩聲，長長舒了一口氣，好罷，就讓一切都結(jié)束罷，既然你這么想走，想要自由，朕給你，送你去天上見他?！?br/>
    他再次搭上箭。

    我緩緩抬起頭，看到一張絕望的臉。

    他看我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一種蒼涼，他放棄了。

    這么多年的糾結(jié)，在這個無月的漆黑夜里，終于決定要放棄了，山底下的廝殺人擾亂不了他眸中的殺機，執(zhí)箭的手穩(wěn)穩(wěn)的，眸子里除了一絲傷痛，全是鎮(zhèn)定，這份鎮(zhèn)定可能早在十年前就已經(jīng)埋下了，只等著有一天內(nèi)心覺醒后甘心情愿的射出手中和利箭。

    既然愛是這么痛苦的一件事，不如了結(jié)罷！

    我似乎聽到了他內(nèi)心的納喊聲。

    我仰起頭，逼退將要落下的淚，“易子昭，我們的恩怨請不要牽連無辜，今天……過后，不管是我欠你的，還是你欠我的，都一筆勾銷，君寶還那么小，救你放他一條生路，你現(xiàn)在擁有你想要的一切，不用再殺人了……”

    他冷笑，一張弓繃得緊緊的。

    我知道，他只需輕輕松一松手指，就可以輕而易舉的要了我的命，了斷所有一切恩怨。我抬起頭，看到一片空黑的天空，這一刻，多么想看到一顆星星，因為我知道，那一定是君曜，他來接我了。

    我輕輕笑了，哭了。

    易子昭的冷笑聲十分凄涼，有種看破一切的哀絕。

    然后，我聽到了緊崩的弦輕顫的聲音，“祝你幸福?！?br/>
    我輕輕說。

    易子昭握箭的手輕輕偏了偏，原本對準(zhǔn)我心臟位置的箭射進(jìn)了肩膀，錐心的疼痛傳遍全身，我痛呼一聲，身子隨即摔到地上。

    易子昭怔愣的站在那里，幾個隨從走過來，站在他身后躬身稟道：“皇上，現(xiàn)在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