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直覺得他是一個謙謙君子,沒想到他竟也如此蠻不講理,她站在他對面的餐桌邊,一只手扶在椅背上,一只手慢慢地握成了拳頭垂在身邊,她緊抿著雙唇,一張臉因各種不安的情緒而漲得緋紅,眼睛里有無數(shù)的小火苗在亂竄,雜著著一些震驚、慌亂。
她的聲音并不大,卻感覺已經(jīng)用盡了全力,“江亦楊,你怎么可以這么不講道理!你明明就有地方可以去,你明明并不缺錢,你明明并不喜歡我,為什么你還要呆在這里!你怎么可以這樣欺負人,就因為我醉酒的時候說過我喜歡你,你就可這樣肆無忌憚地欺負我嗎,你怎么可以這樣,你~”
她滔滔不絕地控訴著,越說越激動,越說越委屈,心里壓抑已久的情緒就快要控制不住,她其實并不想這樣,不想在他面前表現(xiàn)出這般軟弱與不舍。
可是,她就是沒有辦法,這些情緒在她的心底藏得太久太深,就像一個蓄滿了水的湖泊,一旦決堤便洶涌不泄,怎么也停不下來。
她無比心酸地控訴著,他一言不發(fā)地聽著。
整個房間都是她悲凄絕望的聲音,那聲音在空蕩的洋樓里不斷回響,如一個緊箍咒,將江亦楊的心緊緊扣住,他靜靜地凝視著她,不動聲色的外面下,一顆心早已痛不可抑。
忽然,他的身影如一道光閃過,還沒等她反應(yīng)過來,他已經(jīng)站在她的面前,她的嘴還在一張一合地宣泄著,他伸手一摟,直接將她擁進懷里,緊著接,他的吻如鋪天蓋地般瞬間落了下來。
未說話完的就那樣被生生堵住,她驚得睜大著雙眼,腦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感受是唇上的灼熱與他近在咫尺的氣息。
她一定覺得自己是瘋掉了,面對他突如其來的掠奪,她既忘了反抗,更沒想到去推開她,而是這樣默默無聲地承受著。
她的沉默像是一個積極的信號,他的索取開始越來越熾熱,摟著纖腰的手微微用力,另一只手捧著她的后腦勺,讓她的唇更緊密地貼合著他,他的舌尖輕松頂開她的貝齒,很快便攻城略池,在那里流連忘返。
仿佛過了一個世紀,他終于放開了她,一雙眼睛深情專注地凝視著她,她的臉早已紅得像熟透的蘋果,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輕聲問:“還生氣嗎?”
她鼓足了勇氣,終于抬起頭來看著他,傻傻地愣愣地問道:“你,這是什么意思?”
他從懷里掏出一張紙,因為時間久遠,紙張有些微微泛黃,她只是不經(jīng)意地望了一眼,立刻認了出來,這就是二十年前在那個小公園里,她當初送給他的那一幅畫。
畫上是一大一小兩個人,坐在公園的長椅上,望著悠遠的天空,右下角落款處畫著兩顆星星。
他將畫遞到她面前,看著她說:“這是當時你送給我禮物,你說,等你長大了,我就可以拿著這張畫來找你?!?br/>
她輕輕接過畫,目光專注地看著畫上的人,當年的情景隔著二十年的光陰,忽然又如此清晰地躍然紙上,她赧然道:“你居然還留著這張畫?!?br/>
他點點頭,繼續(xù)說:“我一直留著,我記得你還說,當我拿著這張畫來找你的時候,你就可以嫁給我了?!?br/>
林安悅的臉一下變得更紅了,心里撲通撲通一陣狂跳,她自己也沒有想到,當時小小年輕的自己,居然能說出如此沒羞沒臉的話。
更出乎意料的是,他竟然真的拿著這張畫,來要求她兌現(xiàn)當年許下的諾言。
她努力平復(fù)著心境反駁道:“我當時年紀小,根本什么都不懂,說的話自然是不能作數(shù)的。”
“但你現(xiàn)在長大了?!?br/>
“那又如何?”
“你可以現(xiàn)在決定,要不要嫁給我?”
她怔了一瞬,倔強地答道:“不要?!比缓筠D(zhuǎn)過身背對著他。
“為什么?”他不解。
“你根本就不喜歡我?!边@樣的話,她在心里想了上千遍,上萬遍,那樣默默地想,委屈地想,就生怕說出來,讓他聽見,因為這顆心是如此地卑微,她不能讓他瞧見。
但現(xiàn)在,在他的追之下,她還是說了,與其說是陳述,不如說這其實是一個問句,她心里還是帶有那么一些期待的,期待著他能否定這個問句。
他卻什么也沒有說,靜了片刻后,直接扳過她的肩膀,讓她面朝著他,在她期盼的目光中,他毫不猶豫地再次吻了下去。
良久,他戀戀不舍地離開了她的唇,氣息不穩(wěn)地說:“還要嗎?”
她感到呼吸不順,喘著氣反問:“還要什么?”
“還要我繼續(xù)向你證明,我喜歡你?我們可以到樓上~”說話間,他的眼睛竟然看向樓上的房間,像是在暗示著什么。
她的頭正好貼在他的胸口,她清楚地聽到那顆焦躁的心,正砰砰砰地劇烈亂跳著。
她忽地明白過來,臉一下變得發(fā)燙,他卻還在繼續(xù)撩撥,“需要我再深入證明嗎?”
“不要了?!彼穆曇糨p得幾乎聽不見。
“好?!彼€(wěn)定了一下情緒,“等你想的時候,我隨時都可以?!?br/>
林安悅簡直快要受不住他這番深情,以前多么木訥的一個人啊,怎么突然之間像是變了一個人,她的心不受控制地亂跳著,一波又一波的甜蜜跟滿足像海浪一樣,輕輕地溫柔地洗刷著她干涸已久的心,這樣的時刻,竟然顯得有些不真切。
她覺得自己不能再呆在這里了,再呆下去,或許真的有膩死在他懷里的危險。
她輕輕掙脫掉他的懷抱,轉(zhuǎn)身朝樓上跑去。
江亦楊怔怔地看著她的背影,在短暫的呆愣之后,嘴角慢慢地慢慢地浮現(xiàn)出一絲難得的微笑。
他靜靜地佇立在原地,一只手放在心口上,感受著那顆心撲通撲通地跳著,原來,這就是心動的感覺。
——
林安悅一個下午都呆在樓上,一會躺在床上,卻翻來覆去怎么也睡不著,一會兒站在窗前,靜靜地凝聽樓下的動靜,可跟平常一樣,樓下并沒有什么異常,有時她在屋里走來走去,有時又一個人靜靜地坐在椅子上傻笑。
等天色漸黑,周圍的小區(qū)里開始有燈光亮起,她才施施然地下樓去。
江亦楊安靜地坐在客廳沙發(fā)上,手上拿著一本書,正專注地看著。
聽到腳步聲,放下書朝她看過來:“起來了,睡得好嗎?”
她敷衍地點點頭,眼光卻不由自主地看向餐桌。
他似是洞察到她的意圖,開口解釋:“今天沒有做飯,我們出去吃,因為考慮到在地球上的時間不多,你可以去吃你想吃的。”
林安悅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盯著他問:“你這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在地球上的時間不多?”
“你既然決定嫁給我,我們肯定是要回到我的星球的?!?br/>
林安悅震驚得站了起來,滿面都是詫異:“我什么時候同意嫁給你了?”
江亦楊眉頭一挑:“難道你不愿意?!?br/>
林安悅真是無言以對,心里又惱又亂,急得在屋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等轉(zhuǎn)夠了才停下來,站在他面前,說:“江亦楊,你究竟懂不懂,我們連戀愛都沒有談過,怎么就能直接結(jié)婚,誰都知道,應(yīng)該是先戀愛,后結(jié)婚?!?br/>
江亦楊重復(fù)著她的話喃喃問道:“先戀愛,后結(jié)婚?”
她沒好氣地瞪他一眼,大聲說:“對!哪有沒戀愛就直接結(jié)婚的!”
江亦楊想了想,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定,站了起來,看著她認真地說:“好,那我們現(xiàn)在就去戀愛。”
“你確定?”
“我確定?!?br/>
兩人對視一眼,又雙雙沉默了,緩緩地坐在沙發(fā)上。
客廳沒有開燈,太陽的余暉透過落地玻璃照進來,在地板上投下一片光影,金燦燦的。
林安悅盯著那一圈金燦燦的光影,無數(shù)細小的灰塵在光影中打著旋兒,紛紛揚揚,如同未知的命運,讓人捉模不定。
然后,她在恍惚中聽見江亦楊有些沮喪的聲音傳來:“我從來沒有談過戀愛,對不起,我不會戀愛?!?br/>
林安悅目光一滯,心中又驚又喜,這么說來,她居然是他的初戀了。
“你們星球上就沒有好看的女孩嗎?”她問。
“應(yīng)該有吧?!彼鸬糜行┠:?。
她瞅著他:“什么叫應(yīng)該?!?br/>
“我沒有認真看過?!?br/>
林安悅感覺徹底敗給他了,同時她也深深領(lǐng)悟到上帝造人的公平,它們給了他一個高智商,卻也給了他一個低情商,一高一低,這才達到一種平衡。
“不如我們?nèi)タ措娪鞍桑俊彼ㄗh道。
“好。”他滿口答應(yīng),隨后站了起來,卻見她依舊坐著不動,狐疑地看著他。
“怎么了?”他不解。
她盯著他問:“你有看過電影嗎?”
“沒有?!彼鐚嵒卮?。
果然,果然如此。
“那你知道電影是什么嗎?”她追問。
“當然?!苯鄺钌袂樘谷唬孕诺幕卮鹬?,就開始滔滔不絕,“電影是根據(jù)凸透鏡成像的原理制成的,它是一種以現(xiàn)代科技成果為工具與材料,運用創(chuàng)造視覺形象和鏡頭組接的表現(xiàn)手段,在銀幕的空間和時間里,塑造運動的、音畫結(jié)合的、逼真的具體形象,電影最重要的原理是“視覺暫留”??茖W(xué)實驗證明,人眼在某個視像消失后,仍可使該物像在視網(wǎng)膜上滯留0.1-0.4秒左右。電影膠片以每秒24格畫面勻速轉(zhuǎn)動,一系列靜態(tài)畫面就會因視覺暫留作用而造成一種連續(xù)的視覺印象,產(chǎn)生逼真的動感......”
林安悅聽著一堆似懂非懂的詞語,只覺得頭大,她沒等他說完就急急打斷他,“好了,可以了,我知道了,我明白了。那我上去換衣服,我們一會兒就去看電影?!?br/>
“好。”
但誰也沒有想到,女人說的一會兒,竟是一個小時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