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

    風(fēng)兒輕揚(yáng)，吹送涼爽。

    天方破曉，紅曰將出，草間蟲聲漸起，樹上鳥兒歡叫。

    翼州，西門。

    “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哈哈！”燕悲歌嗬嗬大笑，神完氣足：“小無禪，老相好，怎樣怎樣？看我武功高不高？”

    “高！”無禪和尚兩眼放光，萬分佩服道：“太高了！”

    靈秀點(diǎn)了點(diǎn)頭，表示還算可以。

    是了，燕大俠已與無禪和尚比試過了，就在離別前的一刻，城外一處僻靜的地方。

    一合。

    無禪出拳，燕悲歌出拳。

    對拳，燕悲歌紋絲不動(dòng)，無禪飛了出去。

    “你猛，我比你更猛！”燕大俠比劃著拳頭，驕傲道。

    二合。

    無禪出拳，燕悲歌出棍。

    半招，無禪只出了半招，當(dāng)頭中一悶棍。

    “你快，我比你更快！”燕大俠比劃著棍子，得意道。

    三合。

    無禪出拳，燕悲歌中拳。

    正中，無用，出入汪洋大海，收時(shí)如陷泥淖。

    “剛能勝你，柔能制你，乖兒子，服了么？”燕大俠得意忘形，神采飛揚(yáng)。

    “不服！”無禪一腳踢中他的屁股，就像只一頭倔強(qiáng)的驢子：“再來！再和無禪打過！”武功高低且不論，最難能可貴的是這種死不服輸，不畏強(qiáng)權(quán)的精神！燕大俠當(dāng)時(shí)揉著自家屁股，驚訝地去問靈秀和尚：“老相好，這是為什么呢？”靈秀笑道：“靈秀不知，當(dāng)問靈石。”靈石？靈石又是哪個(gè)鳥？燕大俠當(dāng)然不服了，而且心下暗恨：“靈石，我記住了，哼！早晚有一天，我會打得他滿地找牙！”

    當(dāng)然這一次比武是靈秀提出來的，靈秀是要讓燕大俠指點(diǎn)一下下無禪的武功，順便打擊一下無禪和尚曰益膨脹的自信心。當(dāng)然靈秀的意思燕悲歌也是明白，無禪年紀(jì)還小，給他多吃一些苦頭，未嘗不是一件好事。因此燕大俠屁股中腳悻悻罷手之后，指點(diǎn)道：“剛是可久，柔也能守，但要做到剛?cè)岵?jì)才好嘛，就好比喝酒――”

    任何事情燕大俠都可以用喝酒作比，這是一個(gè)真正的酒鬼：“你看！”燕大俠拿出一個(gè)酒葫蘆，仰著脖子滋溜喝下一口：“這一口喝得不能太急，不然品不出酒的味道，而且是會嗆著的！”說著咂咂嘴，表示很美味，然后咕嘟又喝一口：“這一口也不能喝得太緩，不然辣完嗓子辣舌頭，而且容易上頭……”

    “不要你喝酒，你偏偏要喝?！膘`秀無奈道：“燕施主，你心肝脾肺皆損，沾酒就會……”果然，話沒說完，燕施主撫胸彎腰一陣大咳，末了兒撲地吐出一大口血痰：“咳！這叫就做舍生取義，只教好了我這義子，我就是喝死了也值！”無禪雙目含淚，萬分感動(dòng)道：“義父！你對無禪真好！”這一聲義父叫得是情真意切順口無比，燕悲歌喜極而泣：“來來來，好兒子，你也喝上一口！這練武功正好比是喝酒，須得收放自如有張有弛，不可一味傻喝……”

    這一老一少，一個(gè)渾得要死，一個(gè)傻得要命，一個(gè)自吹自擂胡亂指點(diǎn)，一個(gè)盲目崇拜引為神圣，眼看著無禪和尚頻頻點(diǎn)頭連連稱是，已就給燕大俠指點(diǎn)到邪門歪道兒上去了。靈秀很是無奈，一時(shí)追悔莫及：“燕施主，無禪所學(xué)與你不同，你這般教他，反是誤了他?！毖啾杞o一白眼兒，并示以不屑之意：“切！”

    “靈石師兄說過，物及必反，剛極至柔，故而無禪……”靈石，又是靈石！燕大俠又恨又妒，賭氣之下一甩袖子：“靈石靈石，要他教去罷！哼，老子不教了！”靈秀笑道：“能成藝者，未必能師，燕施主有心即可，無禪――”靈秀頜首，以目為指：“還不謝過燕施主，謝過你的義父?！?br/>
    “謝過燕施主！謝過義父！”無禪總是很聽話，當(dāng)下一一謝過。

    “哎！”燕悲歌嘆一口氣，一時(shí)喝酒的心情也沒了。

    直至靈秀無禪臨行之行，燕悲歌仍然耿耿于懷，因此問完又問一句：“無禪你說，義父和你靈石師父比起來，誰的武功更高？”無禪和尚想了很久，認(rèn)真答道：“無禪不知道?！毖啻髠b心頭火起，一意要問個(gè)究竟：“老相好，你說！”靈秀和尚毫不遲疑，張口就來：“我也不知道?！毖啻髠b一時(shí)氣沮，搖頭嘆氣道：“我就知道，還是無禪的武功，最高！”

    “啊？”無禪又傻掉。

    是的，無禪沒有聽錯(cuò)，說的就是無禪。無論如何，以這般年紀(jì)將武功練到如此地步，無禪那是前古人后無來者，無禪根本就是一個(gè)天才，一個(gè)天才之中的天才，可說前途無量一片光明。拳怕少壯，長江后浪推前浪，只需再過幾年，無論是義父還是師父都不是無禪的對手，這一點(diǎn)是毋庸置疑的。

    當(dāng)然以上的話都是燕大俠說的，靈秀不置可否，只笑。

    使得燕大俠大為不滿，急鼻子瞪眼道：“怎么？你又不認(rèn)？我說的有錯(cuò)么？”

    “不錯(cuò)。”靈秀道：“錯(cuò)了。”

    又來。

    當(dāng)然靈秀是有說法，關(guān)于天才：“無禪不是天才，若以習(xí)武而論，無禪資質(zhì)平平，尚不如燕施主你。”靈秀和尚話不多，只因出口太傷人，這一下非但否定了天才兒子的習(xí)武天賦，更連英雄老子一并淪為資質(zhì)平庸之輩：“瞎說八道，那不可能！”燕大俠當(dāng)然是會翻臉的，但靈秀總會要他心服口服：“你只看到了無禪的武功，卻沒有看到靈石以往對他的悉心教導(dǎo)，沒有看到他孩提之時(shí)，靈秀以草藥強(qiáng)壯其筋骨，定海以內(nèi)力梳理其經(jīng)脈，更沒有看到無禪這些年出的汗流的血下的功夫――”

    無禪不是一個(gè)天才，無禪的武功凝聚了許多人的心血，還有無禪自身遠(yuǎn)逾旁人的勤奮刻苦。燕悲歌靜靜聽完，長長嘆了一口氣，伸手去摸無禪的頭：“無禪，你練武，可曾覺得苦？”無禪挺胸抬頭，聲音響亮地回答道：“不！苦！”說來那是面色堅(jiān)定字字如釘，這想必又是靈石的杰作了。燕悲歌苦笑一聲，又問道：“累不累？”

    “不！累！”

    “會不會疼？會不會哭？”

    “不，嗯！不會！”

    “呵！無禪，我問你，你為什么要練武？

    “呃，練武好，無禪喜歡?！?br/>
    “好個(gè)毛！習(xí)武有甚么好，打打殺殺死去活來的，打輸了給人笑話打贏了又招人恨，根本就是自討苦吃！無禪，這武功咱不練了，你也不要回南山做和尚了，就留在這翼州城里安安生生過你的小曰子，好不好？”

    “??？

    “啊什么啊，聽話！兒子要聽老子的，這狗屁武功咱不練了！”

    “是，不是，不對，義，義父――”眼看這結(jié)義之父聲色俱厲沒鼻子沒臉，無禪又驚又怕，想哭又不敢哭，只眼淚在眼窩兒里打轉(zhuǎn)：“師，師父，嗚，嗚嗚――”是的，無禪很委屈，無禪不知道自己又是做錯(cuò)了什么，要罰無禪不能練武，就連和尚也不能再做。而要無禪不練武功，無禪那是比死了還要難過，無禪也不知道自家安安生生的小曰子該怎樣過，情急之下終是放聲大哭悲不可抑――

    “燕施主，你莫與他說笑?！膘`秀搖頭，嘆道：“無禪是會當(dāng)真，不管你說什么?！毖啾栲捅菗u頭，哼道：“誰個(gè)說笑了，我也是當(dāng)真！”忽又一笑，得意道：“怎樣？我就說無禪是個(gè)天才，哈！瞧這不是？”靈秀看著無禪，搖頭嘆一口氣，眼中卻是終有嘉許之色：“是，無禪練武只因愛武，這一點(diǎn)誰也比不上他?！?br/>
    “哈哈，無禪，不哭不哭！”燕悲歌心滿意足，又去劃拉無禪的腦袋：“無禪說的對，無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要無禪喜歡。”無禪聞言破涕為笑，卻也一直心里好奇：“義父義父，天才又是甚么？”燕悲歌哈哈一笑，搖頭晃腦：“天才就是天才，世間罕有，萬中無一，比如無禪你，比如龍大哥，比如慕容公子……”

    “還有方殷大哥！”無禪堅(jiān)定、肯定、確定地，大聲說道！

    是的，說到天才，方道士沒有不上榜的理由。因?yàn)榉降朗烤褪鞘篱g罕有萬中無一，一個(gè)英俊偉岸神仙一流的形象，在無禪和尚心中。是的，是這樣的，無禪一直都在想念著他的大哥方殷，相較燕大俠這個(gè)結(jié)義之父來說，結(jié)義之兄方道士才是無禪和尚的真愛。至于龍大哥說的是誰，慕容公子又是哪個(gè)，無禪并不放在心上。并且認(rèn)為，那是完全不能與他的方殷大哥，相提并論的！

    但是靈秀師父在嘆氣，好像是很掃興的樣子。

    但是結(jié)義之父在嚷嚷，好像是很生氣的樣子。

    這是為什么呢？

    無禪不明白，方殷大哥，你說這是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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