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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十五章

    葉長生昏昏沉沉中夢到自己一個人被扔到了一片沙漠上。

    毒辣的太陽掛著頭頂, 好像一瞬間所有的陽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毫不留情地榨取著他身體里的所有水分。

    空氣在太陽長時間的炙烤變得有些扭曲, 目之所及, 到處都是黃色的沙堆, 不要說是綠洲，就連一片擁有綠色葉子的植物都看不見。

    葉長生感覺自己全身都在冒煙。

    他勉強(qiáng)地咽了一口口水潤了潤干澀的喉嚨，但是卻發(fā)現(xiàn)這毫無用處。

    身體熱得快要爆炸，喉嚨里溢滿了一種淡淡的血腥味, 腦子里除了能感知到熱, 其余的似乎都已經(jīng)模糊了。

    他不知道走了多久，身上終于沒了力氣。雙手撐著膝蓋拼命喘息，一雙烏黑的眸子茫茫然地看著這似乎看不到邊際的沙漠，腦子里幾乎什么都裝不下, 只有本能生存欲望在不停叫囂。

    水。

    給他水。

    水呢？他快死了……

    終于到達(dá)極限, 他的身體顫了顫, 終于是體力不支地倒在地上。

    但是奇怪的是，身下卻不是滾燙的沙礫，但是另一種，略有些涼意的觸感。那種涼意與他被燒灼得滾燙的皮膚相貼，立即令他忍不住地輕輕喟嘆了一聲。

    他將臉往那邊輕輕地蹭了蹭, 然后還沒等他繼續(xù)動作, 下一刻, 有人略帶幾分強(qiáng)硬地將他的下巴捏開, 緊接著, 便有溫涼的水被渡了進(jìn)來。

    像是突然便在沙漠上尋找到了一片綠洲似的，干渴的嗓子被水潤濕，令他全身都不由得愉悅地輕顫了起來。

    但是不夠。

    還遠(yuǎn)遠(yuǎn)不夠。

    他需要更多。

    雙手緊緊地將面前溫度略低的身體抱住，努力地仰著面，拼命地開始搜刮起他能找到的所有水源。

    還是不夠。

    再給他更多一點(diǎn)。

    賀九重凝著神看著八爪魚似的纏在自己身上，含著他的唇，然后伸了舌在他嘴里橫沖直撞地吸吮著的葉長生，只覺得像是被那頭的火熱感染了似的，連他的身上也漸漸染上了熱度。

    燥。

    燥熱得厲害。

    渾身上下都像是被點(diǎn)了一把火，燒的他整個人有些難熬。

    微微瞇了一下眸子，感受著自己意志力的即將崩盤，伸手捏了捏葉長生的后頸想要將他挪開，但是那頭卻像是提前知道了他的意圖似的，一雙手纏得更緊，纖細(xì)的脖子獻(xiàn)祭似的朝他的方向仰著，一張白生生的臉上暈滿了緋紅。

    他熱情而又放肆地含著賀九重的舌頭，彼此交纏的呼吸燙的讓空氣都變得迷亂起來。

    賀九重用僅有的一點(diǎn)意志力將葉長生的身子推遠(yuǎn)了一點(diǎn)，猩紅色的眸子里暗沉沉地像是燃起了火，開口的時候聲音啞得不像話：“長生，我再給你一次機(jī)會，如果你再撩撥我，那我就不會再忍下去了。”

    那頭自然是不會給他什么理智的答復(fù)的。

    因?yàn)椤八础倍溉坏娜笔Я钏碱^深深地皺成了一團(tuán)，他的鼻子有些可憐地抽動著，雖然閉著眼睛，身體卻還是有記憶似的，整個兒不停地試圖再次往賀九重的懷里擠。

    賀九重的舌輕輕抵了一下上牙膛，眸子里的火也燃燒得越來越兇猛。

    他深深地看著那個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只是一個勁兒地向往他這邊靠的少年，低而短促地笑了一下，隨即伸手將擱在床頭的水杯拿起，含了一口水在嘴里，而后翻身將他壓在了身下，垂眸看了看那張寫滿了不滿與焦灼的小臉，低了頭將自己的唇印上了他的。

    ……

    ……

    【假車！假的！想要雙修的小天使們在想什么呢！】

    葉長生從長長的昏睡中醒來的時候已經(jīng)是兩天后。

    茫茫然地睜開眼看著天花板上掛著的燈，發(fā)愣了大約十分鐘，整個人才終于漸漸地恢復(fù)了意識。

    已經(jīng)是上午八點(diǎn)多了，陽光也已經(jīng)開始有了灼人的溫度。

    葉長生往屋子里環(huán)顧了一圈，視線所及并沒有看到賀九重的身影，慢吞吞地眨了一下眼，隨即掀開被子緩緩地坐起了身來。

    雖然是連續(xù)高燒了好幾天，但是奇怪的是身體卻并沒有什么大病初愈的不適。除了某個不可言說的地方似乎傳來了某種熟悉的淡淡的酸脹感之外，他感覺整個人現(xiàn)在的精神狀態(tài)莫名的好，整個人都異常的神清氣爽。

    神清氣爽得似乎有點(diǎn)過分了。

    賀九重洗完澡帶著一身水氣從客廳走到臥室門前的時候，看到就是一個衣衫不整的少年正坐在床頭，一只手輕輕地扶著自己的腰，白皙清秀的臉上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

    “醒了？”

    賀九重問了一聲，緩步走過去到床邊坐了，伸手在他額頭上探了探。

    感覺到那里已經(jīng)恢復(fù)到了正常的溫度，而后手指微微曲起又往下滑了一點(diǎn)，在他的眼角輕輕地蹭了蹭，低聲道：“不發(fā)熱了，身體還有哪里不舒服嗎？”

    那頭一直在發(fā)愣的少年人聽到這句話像是才回過神，他微微瞇了一下眼，側(cè)過頭看著賀九重一張俊美無儔的臉，好一會兒，認(rèn)真地開口道：“有。我覺得我腰有點(diǎn)酸?！?br/>
    賀九重垂著眸低低地笑起來。他猩紅的眸子里有一種饜足后的懶散，頭發(fā)上未干的水珠順著他的眉骨滑落下來，迎著光，看起來簡直要命的性感。

    “哦，那個是我干的?！?br/>
    葉長生被對面那人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模樣驚呆了，他的臉色異常沉痛，聲音哆哆嗦嗦：“我還生著病呢，你這簡直……嘖嘖，禽獸不如啊禽獸不如！”

    又憂愁地看一眼被自己這樣指責(zé)之后卻依舊老神在在，臉上不見半分羞愧的男人，搖搖頭感嘆道：“我怎么以前沒發(fā)現(xiàn)你這一面？”

    賀九重的手從他的臉上又一路下滑落到葉長生的耳垂上，輕輕捏了捏，聲音云淡風(fēng)輕的：“嗯，我以前也沒發(fā)現(xiàn)?！?br/>
    葉長生舔了舔唇，望著那頭，欲言又止。

    賀九重挑了挑眉：“怎么？”

    葉長生湊近了點(diǎn)：“我聽說，發(fā)熱的時候，人體的溫度會升高，所以不可描述的時候會特別舒服……真的嗎？”

    賀九重回味了一下，眸色又不禁地沉了沉，看著葉長生的表情不由得地有些意味深長起來：“真的?！庇中α艘幌?，聲音低低的，“而且你似乎也很舒服。這么多次親密以來，我還是第一次看你那么熱情的樣子，抱著我的時候全身都在發(fā)抖?！?br/>
    葉長生聽著賀九重的略帶著沙啞的聲音，身子像是還殘留著之前的記憶一樣，不自禁地輕輕打了個顫。那是一種混合著羞恥和愉悅之后的奇特的感覺，讓他突然間就有點(diǎn)興奮了起來。

    頗為遺憾地嘆了口氣，他單手托著腮望著那頭，笑瞇瞇地提議道：“可惜我不記得了……下次等我生病的時候要不然我們再來一次？”

    賀九重瞇了瞇眸子，似笑非笑望著他：“你不是剛剛覺得我做出這種事禽獸不如么？現(xiàn)在怎么這么積極主動。”

    葉長生掀開被子準(zhǔn)備穿著拖鞋下床，一雙眼彎彎的，帶著一點(diǎn)輕快：“那誰讓你是我親愛的呢，你什么樣子我都喜歡啊?！?br/>
    說著，也不看那頭的反應(yīng)，趿拉著拖鞋溜溜達(dá)達(dá)地便去了浴室沖了個澡。

    等洗漱完畢后，徹底將一身病氣沖刷掉了的葉長生這才真的宣告重新復(fù)活。

    回到客廳，桌子上已經(jīng)擺上了各式各樣的早點(diǎn)。兩天沒進(jìn)食，胃里早就空空如也，這會兒嗅著食物的香氣，肚子立刻便回應(yīng)似的打起了鼓。

    坐到桌子旁心情愉悅地就著稀粥吃了一份小籠灌湯包，再摸了摸肚子，終于心滿意足。

    掀了眼皮瞧瞧坐在他對面一直圍觀著他進(jìn)食的賀九重，眼角彎彎地道：“沒有什么要問我的嗎？”

    賀九重對上他的視線，薄唇微揚(yáng)：“難道不應(yīng)該是說，你沒有什么要向我坦白的嗎？”

    葉長生伸手抓了抓頭，再仰面望了望天，似乎是在考慮怎么組織語言。那頭的賀九重也不催，一雙眼就這么淡淡地放在他身上，像是在等他開口。

    “其實(shí)也不是我自己不想說，只不過這個感冒是什么情況的確連我自己也不清楚。”

    他一邊回憶一邊道：“最開始出現(xiàn)癥狀的時候是我第一年被送到福利院的時候。我記得是個冬天，下了一場大雪后，當(dāng)天夜里我就突然倒下了。期間我一直處于昏迷狀態(tài)，等再次恢復(fù)了意識，已經(jīng)是一個星期之后?！?br/>
    “聽院長說，我那次整整發(fā)了七天的熱，渾身燙的厲害，最嚴(yán)重的時候連續(xù)幾天溫度甚至超過了四十，喂了很多藥都沒法子緩解。但就在他們都以為我可能熬不過那個冬天的時候，我卻又奇跡似的康復(fù)了。”

    葉長生雙手交叉著，用手背托著下巴，微微歪著頭對賀九重道：“從那天開始，像這樣不時的昏迷就成了常態(tài)。一年四季里面，時間短的大約一天，時間長的五六天。周圍的人一開始還感覺有些害怕，但是見我每次病愈后依舊活蹦亂跳，很快也就見怪不怪了。”

    說著，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笑嘻嘻地：“不過好在自從成年之后，這個病似乎又開始穩(wěn)定了下來，除了每年夏天的這個時候會固定地發(fā)病三天，其他時候倒沒見著再有什么影響了?！?br/>
    賀九重聽著葉長生的話，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道：“沒有抑制的方法？”

    葉長生拿了一杯豆?jié){，將管子插.進(jìn)去，然后用牙慢慢地咬著管子的邊緣，思索了一會兒，道：“其實(shí)比起生病，我一直覺得這種奇異的發(fā)熱可能只是單純因?yàn)槲业纳眢w接受不了他們的力量?！?br/>
    葉長生比劃了一下自己的眼睛，笑著聳聳肩，“雖然我一直沒能弄清楚這一對陰陽魚到底有什么用……哦，當(dāng)然也有可能只是因?yàn)槲乙娮R太淺薄了一些?！?br/>
    “不過能從小時候的不定時發(fā)作到現(xiàn)在定時定點(diǎn)發(fā)病三天，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覺得很滿足了?！比~長生看著賀九重，臉上陽光燦爛的，“說不定再過幾年，等我身體再壯碩一點(diǎn)，這個病就不治而愈了呢？”

    賀九重聽到葉長生的話，原本定在他臉上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往他渾身上下掠了一遍，眉心挑了挑，臉上的表情微妙：“壯碩？”

    葉長生當(dāng)然是注意到了賀九重微妙的表情下隱藏的意思，他臉上的陽光燦爛微微覆蓋了一點(diǎn)陰影，嘆一口氣，有些憂郁地：“人總要有夢想……沒有夢想的話和咸魚有什么區(qū)別?！?br/>
    賀九重輕輕地笑了：“只不過夢想也要切合實(shí)際吧？”

    葉長生聽著這個話，覺得心里更憂愁了。將含在嘴里的吸管又咬了咬，含含糊糊地道：“所以我已經(jīng)決定不去理會這個病了，反正一共也就這么三天。”

    “當(dāng)初你不在的時候我可能還要擔(dān)心自己這三天的安全問題，現(xiàn)在都有你了，病著也就病著吧?！?br/>
    賀九重看了他好一會兒，突然道：“其實(shí)如果你的發(fā)熱真的只是身體無法負(fù)荷你這雙眼睛帶來的力量，那么我倒是還有一個解決的方法?！?br/>
    葉長生有些好奇，瞄了瞄那頭一本正經(jīng)的樣子，忍不住問道：“什么方法？”

    賀九重意味深長地看著他：“你記得我曾經(jīng)告訴過你，或許是因?yàn)槠跫s的關(guān)系，你的身體對我來說是最好的爐鼎嗎？現(xiàn)在想想看，也許不止是契約的作用，你身體里的有關(guān)于陰陽魚溢出的力量說不定才是真正的關(guān)鍵所在?！?br/>
    葉長生愣了愣，反應(yīng)過來：“你是說，將我身體里無法負(fù)荷的那一部分力量轉(zhuǎn)到你的身體里去？”

    賀九重?fù)P著唇點(diǎn)了點(diǎn)頭：“你不覺得這是個最佳的方案嗎？”

    “雙修？”葉長生看著賀九重，又繼續(xù)問了一句。

    賀九重唇邊的弧度更大了一點(diǎn)：“如何？”

    葉長生望望天，咳了一聲：“你會被契約殺掉的?！?br/>
    賀九重眸子瞇了一下，沒有作聲，但是唇邊的弧度卻是瞬間消失。

    看著那頭的賀九重這個反應(yīng)，葉長生忍不住心里就覺得愉悅了幾分。努力壓制著自己唇角上揚(yáng)的沖動，沉重地望著他：“這真是太遺憾了?！?br/>
    賀九重淡掃他一眼：“我從你的臉上看到了可不是遺憾?！?br/>
    葉長生就忍不住地笑了起來。

    將杯子里的豆?jié){慢吞吞地喝完，時間才不緊不慢地挪到九點(diǎn)。外面陽光正烈，樹葉在陽光的炙烤下散發(fā)出一種油綠的光，讓人看著就覺得熱得慌。

    雖然說是身體已經(jīng)沒了大礙，但是看著外面驕陽似火，葉長生也生不出什么擺攤的興致。

    在家里窩著吹冷氣吹了一天，直等到太陽都落了山，這邊才又恢復(fù)了興致，興沖沖地拉著賀九重出門，打了車徑直往之前約好的那家牛蛙火鍋奔了過去。

    雖然已經(jīng)沒了太陽，外面依舊是火爐似的熱。

    葉長生走了一小節(jié)覺得熱的受不住，瞧著火鍋店旁邊開了一家冰淇淋店，讓賀九重先去火鍋店里取號，自己就興致勃勃地往冰淇淋店那邊走。

    冰淇淋店的生意很好，他排了一會兒隊(duì)才終于輪到了他。剛朝著那頭要了一個巧克力圣代，剛轉(zhuǎn)身準(zhǔn)備回火鍋店，沒走幾步卻見另一頭突然有一個穿著迷彩套裝的小男孩像是個小炮彈似的悶頭就朝著他這里沖了過來。

    葉長生下意識地想要避讓，但他右腳的后方恰巧是一塊突起的石頭。這一退正踩在那石頭上，整個人重心微微晃了下，再被那頭猛地一撞，整個人竟是直接就朝一側(cè)摔了過去。

    “嘶——”

    支撐著地面的手在地上摩擦著蹭破了一塊皮，有血流出來滴落在地上，看起來有些恐怖。

    葉長生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沖到自己懷里的那個像是小炮彈一樣的男孩，眉頭微微揚(yáng)了揚(yáng)：“我說——”

    “陽陽，陽陽你沒事吧？”

    葉長生的話還沒說完，遠(yuǎn)遠(yuǎn)地，就聽一道女聲隔著空氣傳了過來。尖銳的，帶著一種刺人耳膜的感覺。

    葉長生微微頓了一下，朝著那頭望去，還沒看到人影，首先先是一陣濃郁的香水味兒被風(fēng)送了過來，讓他忍不住地想要打噴嚏。

    高跟鞋在地面上扣出“嘚嘚嘚”的急促聲響，沒多會兒，只見一個女人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便趕了過來，將撞在葉長生身上的“小炮彈”拉到自己的懷里，反反復(fù)復(fù)地檢查著，嘴里不停念叨：“陽陽，我的寶貝兒沒事吧？”

    葉長生抬頭看了一眼女人。

    大約二十八、九的年紀(jì)，精致的妝容配著身上的香奈兒香水散發(fā)著人民幣的芳香。

    ——只不過這會兒大喊大叫的樣子稍微有點(diǎn)兒吵。

    女人結(jié)結(jié)實(shí)實(shí)地將懷里的孩子檢查了一遍，發(fā)現(xiàn)那頭的確毫發(fā)未損，皺起的眉頭微微松下來一些，再一轉(zhuǎn)頭，看著正灰頭土臉地坐在地上，一只手上還在滴滴答答流著血看起來異常凄慘的葉長生，眉頭一豎，聲音尖利地便搶先開口責(zé)問道：“你走路都不帶眼睛？要是把我家陽陽撞傷了，你賠得起嗎？”

    那頭說話的時候，葉長生正低著頭悼念著還沒來得及嘗一口，就已經(jīng)掉落到地上壯烈犧牲了的巧克力圣代。

    好一會兒，似乎是反應(yīng)過來女人到底是在跟誰說話，他抬起自己的臉，仰面看著面前怒氣蓬勃的女人，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