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節(jié)很快就過去了。小時候總嫌春天的腳步來得太晚，而今亦軒卻總覺得時間一天比一天要快，就像流水一樣，一眨眼就逝去了一大段。靜如現(xiàn)在把公司的事情越放越多，更多地忙碌于亦凡的治療和亦軒訂婚典禮的籌備——盡管那還是一個月多后的事情，她似乎已經(jīng)迫不及待了。

    這天，書琪又按時來接亦凡去醫(yī)院。他近日看起來少了往日的活潑，多了許多心事，盡管如此，他還是沒有忽略身旁的她。

    坐在醫(yī)院的長椅上等檢查結(jié)果時，他買來兩杯熱咖啡，其中一杯遞給亦凡?？Х鹊臐庀闼查g調(diào)動起她的好心情。他在她身邊坐下了。

    “亦凡，最近感覺怎么樣？”他低頭問她。她看著他，抿著嘴笑。

    “你最近似乎不大熱情。”他皺著眉頭，審視著她的臉，“你好像在準(zhǔn)備放棄。之前我們約定過，一定要努力的。像你這種情況，你本人的意志非常重要?！?br/>
    她又是一笑。但她知道自己有些勉強(qiáng)了。

    “亦凡，你一定要忘記植根于你心底的恐懼感?！睍魅耘f耐心地勸導(dǎo)她，“我說過，你的聲音一定是世界上最美好的，比百靈鳥的還好聽?！?br/>
    她慘淡一笑。曾經(jīng)，她就是在為著他的這種盼望而努力著，她曾經(jīng)幻想著為他唱第一支歌，講第一個故事，說出那亙古以來最美好的三個字。但她現(xiàn)在知道，那一瞬間到來后，什么也不會發(fā)生，他不會向她走來，而是離她而去。

    “亦凡，答應(yīng)我，一定要鼓起勇氣，堅持下去，好嗎？”書琪向她伸出手指。她看著他那寬大的手掌，猶豫著，然后把她的手伸了過去，和他拉勾。他顯然把她當(dāng)成一個孩子一樣耐心地哄著。

    她看著他出神。他注視著她的笑容，似乎迷惑了。

    那時，靜如站在不遠(yuǎn)處，正凝神地注視著我們。

    大約是太愛亦凡，太想補(bǔ)償她的緣故，這時的靜如，幾乎愿意為她做力所能及的所有事情。見到亦凡和書琪在醫(yī)院里的親密，她開始不遺余力地查找那個在書琪心里占據(jù)一席之地的女子。當(dāng)她得知這個女孩竟然就是桑檸，她的心里的怨恨頃刻間如同排江倒海般翻騰著。

    于是，當(dāng)她再次發(fā)現(xiàn)了賬面的漏洞時，她竟然有一瞬間的欣喜。

    這些天許靜如已經(jīng)很少到公司了。這天她破例又出現(xiàn)在公司里。亦軒處理完一樁業(yè)務(wù)，趕回辦公室時，發(fā)現(xiàn)門虛掩著，桑檸不在里面。他有些詫異：走的時候明明吩咐過她在辦公室里等他消息的。

    他四處轉(zhuǎn)了轉(zhuǎn)，沒找到她的身影。打字的小樂見到他說：“林先生你是在找桑檸嗎？她被董事長叫到辦公室了。”

    他納悶道：是什么事情非要單獨(dú)見桑檸？于是他沒顧得上回辦公室，便向樓上走去。

    辦公室里，許靜如正指著財務(wù)報告責(zé)備桑檸。

    “這些賬目都是經(jīng)過你審核的，怎么會對比起來出了這么大的紕漏？你難道都沒有仔細(xì)核對一下嗎？”許靜如冷冷地看著她，生氣地說。

    桑檸低著頭解釋道：“對不起董事長。這些報告每個月做好之后都交給您和財務(wù)部，我那里并沒有備份，要對比核實(shí)并不容易?！?br/>
    “是嗎？”許靜如哼了一聲，“我不以為這是推卸責(zé)任的高明方式。我之所以接受白雅的舉薦同意你擔(dān)任這個職位，是因?yàn)槟阌羞^海外經(jīng)歷，本以為你學(xué)會了國外的很多先進(jìn)的行事方式。不過看來，你勝任得并不是那么輕松?！?br/>
    桑檸咬著嘴唇不說話，揣度著她的意思。

    “公司現(xiàn)在正處于發(fā)展的顛峰時期，我不想它因?yàn)槟愕氖韬龆鴾p緩下來。”許靜如說，“對不起，或許你并沒有任何損害公司利益的本意，但是這樣的損失發(fā)生時總應(yīng)該有人站出來負(fù)責(zé)。”

    桑檸猝然抬頭，她看著她那幽深的眼神，突然明白了：原來她是想趕走她。雖然她不認(rèn)為自己有任何地方招惹了她，但是以她那份凌人的威嚴(yán)本身就可以構(gòu)成趕她走的理由。

    這時亦軒推門而進(jìn)，氣喘吁吁的?！叭绻@樣的損失必須有人站出來負(fù)責(zé)，那應(yīng)該是我。”亦軒進(jìn)門便迫不及待地說話，“怎么也輪不到我的助理。更何況這次賬面出現(xiàn)問題的原因我至今遲遲未查出原因，更應(yīng)該承擔(dān)責(zé)任?！?br/>
    “亦軒，你……我和桑小姐的對話，你怎么突然插進(jìn)來了？”

    “因?yàn)檫@事和我有關(guān)，”亦軒看著桑檸，說，“你不能怪罪于她，她做好了職分內(nèi)的每一件事情。這次的事情我們費(fèi)盡心思查尚且遲遲未果，她縱然有三頭六臂，也決不可能注意到?！?br/>
    “如果是白雅，我想情況可能就不一樣了。”許靜如冷淡地說。

    “現(xiàn)在不是白雅，是桑檸。我需要的是她的幫助?！币嘬庌q白道?！拔覀兒献鞯煤芎?，請您不要責(zé)罰她，否則反而會影響到我的工作。”

    “你或許需要一個更得力的助手?！痹S靜如看了桑檸一眼，仍不死心。她那張平靜的無辜的臉在她眼底越看越像琬亭，這讓她更加厭惡。

    “并不是……”亦軒還要繼續(xù)辯白，桑檸卻一下子搶斷了他的話：“好吧，我辭職?！?br/>
    “什么？”許靜如和亦軒同時吃驚地看著她。都沒有想到她會做出這樣的決定。

    “我愿意辭職?！鄙庫o靜地重復(fù)了一遍?！澳f得對，需要有人來對這個局面負(fù)責(zé)。我愿意負(fù)責(zé)?！闭f罷，她的目光掃過亦軒的臉，帶著一抹深重地痛楚。一個月以后他便要訂婚了。再繼續(xù)停留在XS，留在他的身邊，她不知道自己哪天會不會情不自禁地泄漏了情緒，成為了他們生活中的絆腳石。“辭職報告我下去就寫。下午五點(diǎn)之前，我會收拾好東西?！闭f完，她輕輕一鞠躬，便不再看他們一眼，轉(zhuǎn)身從門口走了出去。許靜如沒想到一切竟然來得這么順利，比她想象的還要順利，因此有點(diǎn)不真實(shí)感，而亦軒則呆立在那里，眼睛里一片憂傷。

    他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才回到辦公室的。只覺得那短短的樓梯竟像是要走一段長長的歲月。進(jìn)門時桑檸果真在開始收拾東西。他站在那里，看著她把那一摞摞文件擺放整齊，然后從抽屜里熟練地抽出她自己的物品，全部堆進(jìn)一個大大的紙箱里。

    她走向窗臺，那里有一束金色的非洲菊正吐露著芬芳，那是他今天早上剛剛買來插上的。而那個精致的釉色花瓶，則是她當(dāng)初專程從琉璃廠買來的。這段時間里來，他已經(jīng)習(xí)慣了辦公室里裊繞的香氣。難道，這個，她也打算帶走嗎？

    只見桑檸輕輕舉起花束，麻利地摘掉上面枯黃的花瓣，整束花頃刻間變得更加明媚動人。她又輕輕地把它放回原處。

    這時，她方才抬頭看到了他，正撞上他那雙憂郁的眼神。

    “為什么要這樣做？”亦軒走到她身邊，按住她又要彎腰收拾東西的手，問道。

    桑檸沉吟片刻，說：“沒有什么。我只是覺得我不再勝任這里的工作了。”

    “是不勝任，還是不想勝任了？”亦軒注視著她的眼睛，深深地問。他知道她的眼睛不擅長說謊，因此急切地在那里尋找答案。

    桑檸卻掉轉(zhuǎn)過頭。他的目光幾乎讓她窒息了?！皩Σ黄?，”她覺得自己的聲音在顫抖，“我不能再繼續(xù)留在你身邊工作了，我不勝任，也不想勝任了。”

    亦軒看著她，慢慢地松開了手。白雅當(dāng)初辭職時的話言猶在耳。她走了，為了她作為一個女人的終身幸福。而如今，桑檸再次要從他身邊離去。他的心卻不再是當(dāng)初白雅離開時那樣簡單的遺憾和祝福。

    “是因?yàn)轫n書琪嗎？”他幽幽地問。

    桑檸收拾的手猛地停在了空中。半晌后回答他：“不是的?！?br/>
    “那是為什么？”

    “是因?yàn)椤鄙幱钟|碰到他那幽深的目光，知道不說謊是不行的了，“開始的時候是因?yàn)榄a蓁而進(jìn)來的，現(xiàn)在見她過得很好，我也可以放心走了?！?br/>
    “你是因?yàn)榄a蓁而來到XS的？”亦軒的嗓音有些諳啞。她的話，無疑表示他們之間的所有聯(lián)系僅僅是因?yàn)榄a蓁。他的心有些疼痛。

    “是的?！鄙幫哪槪魂囁岢可闲念^，她抱著大箱子就要出去，怕遲一秒淚水便要奪眶而出，“當(dāng)然，認(rèn)識你很高興，還有亦凡……保重！”說罷，她從他身邊離開。亦軒一把拉住她的胳膊。

    “我送你回家?！痹谒睦?，和桑檸的告別，是值得好好地說聲再見的。桑檸抬頭看他，他的目光幾乎是充滿乞求的，讓她無法拒絕也不能拒絕。

    汽車緩緩前進(jìn)。亦軒似乎在無意識地壓低速度，好幾次都被后面的車大喊著催促。亦軒幾次轉(zhuǎn)頭看桑檸，她的頭始終低低的，像沙漠里的一朵小花兒，努力使自己低到塵埃里去。

    “桑檸，”“恩？”“距離我們第一次見面，已經(jīng)有多長時間了？”桑檸的心里一咯噔。亦軒接著說：“已經(jīng)快一年了吧。還記得那天你穿著件玫瑰紅的外套，看起來像剛進(jìn)大學(xué)的新生?！鄙幍恍Γ瑳]想到他還記得那天的情境?！吧鐣莻€熔爐，”亦軒接著說，“不過像你這樣的人物只會在其中成鐵成鋼。相信你會走好自己的路?！鄙幊烈髦?，低聲說：“謝謝你?！薄皬慕褚院笪揖筒皇悄愕纳纤玖恕！币嘬庒寫训臉幼?，“不用被你這個嘮叨的助手叮嚀著做這做那了。你知不知道，你有時候真的有點(diǎn)羅嗦呢，就像上次對文昊也是，我猜你將來嫁出去了一定是個嘮叨的母親。”這是他第一次和桑檸類似地說笑，她的臉紅紅的，心里就像壓著一塊鉛一樣，沉沉的，重重的?！安皇堑?。我是逗你的?！币嘬幰娝徽f話，以為自己讓她尷尬了，便又說，“你一定會是位好員工，好朋友，好妻子，好母親……桑檸，”他誠懇地看著她，“我相信你能夠做好生活里的每一個角色。璦蓁她……就交給我了?！彼^續(xù)深深地注視著她，“我會還你一個健康的，明媚的璦蓁?！鄙幐屑さ匾恍Γ杨^轉(zhuǎn)向了車窗，看著流連窗外的風(fēng)景。盡管北京的馬路上都是一程一程單調(diào)的建筑物，但她還是喜歡看那些巨大的家伙隨著汽車的前進(jìn)逐漸退到身后去。無論它多么大，多么壯觀，它都會在汽車前行的過程中退到身后，越來越小直至消失不見的。

    銀濤和敏希一大早趕到了公司。他們是驗(yàn)收戰(zhàn)果來的。

    銀濤費(fèi)盡千辛萬苦終于找到了他的母親。她在江蘇一個僻靜的小鎮(zhèn)上做著一點(diǎn)小生意，過著寧靜而簡樸的生活。銀濤想說服她跟著自己回到北京，她卻遲遲不肯動身。銀濤想是因?yàn)槲窇衷S靜如的緣故，因此也不多勉強(qiáng)，只一心想加快步伐，籌足資金，等自己的公司開業(yè)后，便什么也不怕了。所以他才冒險破譯了電腦的密碼，把客戶資料調(diào)出來賣給了XS的老對頭。這些年和他們的交手中銀濤深諳他們唯利是圖的本色，但是沒有辦法，實(shí)在是太急需錢了——只有他們，可以開出最好的價錢。

    但這還是遠(yuǎn)遠(yuǎn)不夠的。要在北京運(yùn)轉(zhuǎn)一家像模像樣的公司，成本可不是一筆小的數(shù)目。他正籌劃著下一步時，不料客戶資料的事情卻東窗事發(fā)，LY幾乎完全不顧他的死活，使那些客戶一夜翻臉，迅速引起許靜如的懷疑。更可怕的是許靜如知道這事后風(fēng)平浪靜的，除了偶爾和亦軒接觸，始終不露聲色。只怕對他，也是懷著戒心。他知道，那件事情非要有個人出來負(fù)責(zé)不可，好趁早消除許靜如的疑心，否則她一直這樣明查暗訪，東窗事發(fā)只是早晚的事。之所以把目標(biāo)選中凌璦蓁，是因?yàn)樗F(xiàn)在身居高位，并且以他對許靜如的了解，凌璦蓁定然還沒有完全渡過考驗(yàn)期。且憑借她和亦軒的關(guān)系，即使翻了船也不會下場太慘，更何況，除去她，無異于除去許靜如的一只手臂，關(guān)于這一點(diǎn)，上次競標(biāo)事件中他們已經(jīng)見識到她的厲害了。

    于是他們按照預(yù)定的計劃，讓那份文件出現(xiàn)在了許靜如的案頭。

    可是直到接近中午還沒有任何動靜，許靜如來公司很久了依然沒有傳出任何消息。他有些按捺不住了，于是拿著一份預(yù)算表，借機(jī)到董事長辦公室打探風(fēng)聲。

    咚咚。他敲了敲門。

    請進(jìn)。里面?zhèn)鱽砹寺曇簟?br/>
    他輕輕推開門，剛要張口叫姑姑，只見璦蓁坐在對面，手里拿著一份文件，目光投向了他。他環(huán)視整個房間，空空僅她一人。他的心陡然縮緊了。

    “許先生，”璦蓁把那份文件往他面前一扔，起身走了出來，“我等你已經(jīng)很久了?！?br/>
    銀濤壓低聲音，問：“董事長呢？”

    “董事長交代完事情，就先走了。她太匆忙，因此也沒顧得上看上一眼你特意為她準(zhǔn)備的文件?！杯a蓁的目光像兩道利劍，直接射向銀濤。

    銀濤盯著她。“你都知道了？”

    “是的，我都知道了?！杯a蓁冷笑一聲，“你們一而再再而三地害我，老天爺也會看不下去的?！?br/>
    銀濤仍舊注視著她。她的表情告訴他她似乎并不打算把這件事情揭發(fā)出來，否則，她也不至于坐在這里等他了。她看起來像是要談判的。

    “你想怎么樣？”銀濤警惕地問。

    “我想和你合作。”璦蓁斬釘截鐵地回答。

    “合作？”銀濤詫異萬分。

    “是的?！杯a蓁又伸手拿起那份文件，“與其這么處心積慮地互相擊，還不如聯(lián)起手來，到時你可以把你的母親接到身邊，我也得到我想要的，豈不是皆大歡喜？”

    “你已經(jīng)調(diào)查過我了?！便y濤的眼里一抹驚異，但清楚她的意圖后，他便鎮(zhèn)定了?！澳阆胍模质鞘裁?？”

    “當(dāng)然，知己知彼方能百戰(zhàn)不殆。”璦蓁的臉上露出一絲微笑，銀濤看得有些不寒而栗，“至于我想要什么，我想我們需要一次談判?！?br/>
    “談判？”“是的。今天下午下班后，在大路盡頭那家星巴克見吧。”說完她又補(bǔ)充了一句，“你最好帶上葉敏希，我可不希望她和你步調(diào)不一致再在背后搡我?！?br/>
    果真到了下午，銀濤和敏希如約來到了咖啡館。

    葉敏希進(jìn)門時目光便緊跟著璦蓁。她努力想把她看透，想從她身上看出那么三兩個自己不具備的優(yōu)點(diǎn)作為亦軒選擇她而不是自己的原因。

    可是她發(fā)覺要做到這點(diǎn)很難。凌璦蓁有一種讓人無法招架的寒氣。雖然近在咫尺，卻像有一座高墻阻隔在他們中間，使她無法猜透她。

    三個人在很靠里面的一個桌子坐了下來。

    “說吧，怎么合作？合作什么？”銀濤迫不及待的。

    “合作打垮XS。”璦蓁不動聲色地答道。

    銀濤和敏希面面相覷?！按蚩錢S？”這是他意料之外的，“我想不出任何理由讓你想打垮XS，你馬上要和亦軒訂婚了，以后XS所有的資產(chǎn)也都是你的?！?br/>
    “我不要XS的資產(chǎn)?！杯a蓁冷冷地說，“我要它的毀滅?！?br/>
    “你為什么要這么做？”敏希問，“你這么做，對得起亦軒嗎？”

    “就是不想對不起亦軒，所以我想我們的合作得快些進(jìn)行?！杯a蓁的目光深不可測，“必須趕在訂婚典禮許靜如宣布退下來之前，讓XS徹底垮掉?！?br/>
    敏希和銀濤聽著她平靜而溫柔的語氣，再看著她那張清秀淡雅的面龐，不由自主地顫栗著。心里竟然有些模糊的恐懼。

    “你是一個可怕的女人?！便y濤說，“亦軒怎么會喜歡上你這樣的人？該死，我早提醒過他的?！?br/>
    璦蓁冷笑道：“不要對我說這些話。像你這樣沒有擔(dān)當(dāng)?shù)哪腥耍质窃鯓幼屘m蕙為你死心塌地的？”

    敏希看著她，靜靜的，沒有說話。她的心第一次安定了下來。她突然覺得之前自己所有的郁結(jié)都釋懷了，她的報復(fù)似乎在一瞬間全部實(shí)現(xiàn)了。許靜如，她千挑萬選選中的兒媳，她以為把一粒鉆石捧回了家中，可她定然不知，那根本就是一顆炸彈，還有亦軒，他所愛的，他所選的，原來只是利用他而已，而利用他的目的，只是毀滅掉他的母親，老天安排得太有趣，太精確了。

    銀濤和璦蓁還在“談判”。銀濤似乎開始對這場談判來了興趣。因?yàn)榄a蓁已經(jīng)鮮明地表示了她的立場，她不要XS一分一毫的錢財，只要看著它垮掉。盡管那是個之前銀濤想也沒敢想過的狀態(tài)，他在為璦蓁的勇氣和大膽震懾之余，開始慢慢地考慮他可能獲取的利益。他覺得他們確實(shí)是存在著合作的基礎(chǔ)的。

    “你為什么要如此煞費(fèi)苦心的，而目的只是讓XS垮掉？”銀濤注視著她，平和多了。他在做談判前最后的事實(shí)確認(rèn)。

    “我只是想讓她知道，這世界上確實(shí)存在著一個法則，那就是因果報應(yīng)?！杯a蓁知道，如果不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他完全可能猜忌她是受許靜如指使來引他上鉤的。“我要為我的未婚夫報仇。他叫郁帷源，不叫林亦軒。一年前，他被XS毀滅了?！?br/>
    許銀濤算是明白過來怎么回事了?！翱墒?，”他為難地說，“你了解董事長，她疑心很重，又相當(dāng)精明，要在她的眼皮底下做手腳，風(fēng)險太大，成功率太低。還有如你所說的，要在你的訂婚典禮之前打垮XS，我覺得那幾乎是妄想?！?br/>
    “只要你肯合作，就決不是妄想?！杯a蓁從包里掏出一份資料遞給銀濤手中，銀濤一看，是公司近來的所有財務(wù)報告。他掃視了一下，疑惑地說：“這是什么？再普通不過的財務(wù)報告而已?！?br/>
    “是的。它們是財務(wù)報告，卻并不是再普通不過了?！杯a蓁指了指上面的數(shù)據(jù)。銀濤定睛一看，發(fā)現(xiàn)那些表面看起來收支平衡的數(shù)字幾個月一綜合起來便相去甚遠(yuǎn)?！斑@……”他困惑著。

    “是的。這是我的杰作。我在記錄賬目的電腦里安裝了一個程序，它會按照指示定期將公司賬目的收支數(shù)據(jù)進(jìn)行調(diào)整。并且會對客戶的一些數(shù)據(jù)進(jìn)行修改?，F(xiàn)在只是出現(xiàn)了一點(diǎn)小小的狀況，這個漏洞會加速地顯現(xiàn)出來，但等它真正大到人工識別的程度，XS已經(jīng)回天乏術(shù)了。根據(jù)目前的程序，受到損失的不會是XS本身，而是它的所有客戶?！?br/>
    銀濤舉著那份資料，看著她：“你是想通過這樣來切斷XS的所有客源？”

    “是的?！杯a蓁說，“之所以找你合作，一個重要原因是我發(fā)現(xiàn)你出賣客戶資料的結(jié)果，和我的有異曲同工之妙?！?br/>
    “不一樣的?！便y濤否定道，“我只是想得到一筆錢，可供我母親安享晚年，讓我的兒子不用一出生就注定受制于人。我從來沒有想過要把XS扳倒?！?br/>
    “可是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這么想了不是嗎？”璦蓁緊盯著他。她從他那閃光的目光中看穿了他。

    銀濤沒有立刻回答。片刻后，他點(diǎn)頭道：“好，我答應(yīng)跟你合作，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但是，凌璦蓁，我恨你，”他的目光充滿了埋怨，“你把亦軒害慘了，他卻毫不知情那么愛你。亦軒他……真是個大傻瓜！”

    “亦軒他并不愛我?！杯a蓁靜靜地說。“我想他早就開始在懷疑我。他只是一直不拆穿我。說到這里還要感謝你，”她一笑，“要不是你泄漏客戶資料讓他懷疑到我，然后又洗去了我的嫌疑，恐怕我的行為一直還要在他的注視之下?！?br/>
    “你很殘忍。凌璦蓁?！便y濤說。

    “是的?！杯a蓁冷冷的，“所以不要對我寄托希望。早在帷源死去那一刻，我就只剩下了一個空空的軀殼。上天為我留下這個軀殼，就是讓它為報仇存在的?！?br/>
    “你真的沒有別的要求了？”

    “有?！杯a蓁靜靜回答，“我可以幫助你。但是你在外面的公司，我希望它叫金源。”

    一直沉默的敏希終于發(fā)話了?！傲璀a蓁，將來亦軒一定會因?yàn)楫?dāng)初在海邊救了你后悔一輩子?！?br/>
    “他不會的?！杯a蓁搖搖頭?！八拿\(yùn)也一直被操控著，只是被一種更為隱秘的方式。當(dāng)那個操控者倒下時，盡管鐐銬已經(jīng)深入到他的骨血，他會因它的去除而疼痛，但是，他自由了?！?br/>
    銀濤不說話了。璦蓁的話又提挈起他的恨來。他無法忘記自己是怎樣與母親骨肉分離了十多年，又怎樣忍氣吞聲夾著尾巴做人十多年。

    “那我們應(yīng)該怎么做？”敏希問道。

    “很簡單?！杯a蓁道，“不久后我們的新樓盤上市，股票會出現(xiàn)一時的繁榮。你們把手頭的賣出去。然后等到半個月后，你們只需要讓XS的主要合作伙伴意識到他們的利益受到了潛在的損害，然后股票必定大跌，那時你們?nèi)抠I進(jìn)。XS很快就是你們的了。到那時，”她的目光冷峻而漠然，“許靜如也會知道，連律師費(fèi)也無法承擔(dān)是多么失魂落魄的境地了！”

    走出咖啡館，璦蓁先打車離去了。銀濤站在她身后，脊梁處一陣寒意。不知為何，他此刻突然感到極度脆弱。他想到了蘭蕙。于是轉(zhuǎn)身對敏希說：“你先回家吧，我去一個地方。”敏希的腦海里此刻也只是一片混沌。于是說：“那你自己小心?！北汩_車離去了。

    許多天來，亦軒呆在公司里，悶悶不樂的。沒有桑檸的辦公室里，突然變得空洞無比。他的桌前不再有熱騰騰的綠茶，每天早晨他照舊買來一束非洲菊，將它們插到那個小小的釉色花瓶里，但看起來依然那么索然無味。

    電話鈴響了。外頭傳來了他的新助理小林的聲音：“林先生，有位姓于的記者，說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見你?！?br/>
    “記者？”亦軒蹙眉，“我不記得有約見記者。讓他回去吧，我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情見他。”

    “他說有很重要的事情見你，否則后果會是你不愿意看到的?！?br/>
    亦軒思忖片刻：“讓他進(jìn)來吧。”

    于是，他坐在辦公室里，不出三分鐘，便有人推門而進(jìn)了。他抬頭一看，是一個頭戴鴨舌帽的男人，矮矮胖胖的，肩上背著一個大包。看起來不像什么名門正派，倒像是狗仔隊的。他一進(jìn)門便樂呵呵笑著迎上來要和亦軒握手。亦軒猶豫著，勉強(qiáng)握了一下便抽回手。不冷不熱地問道：“有什么事嗎？”

    “當(dāng)然有事?！蹦侨擞謽泛呛堑匦?，一臉痞子的模樣?！叭绻麤]事我也不會來耽誤您的寶貴時間。聽說林先生您是XS的少東家，就不找許董了，直接找您！我是特意來和您做一筆生意的?！?br/>
    “什么生意？”亦軒審視著他，揣度著他的來歷。

    那人慢吞吞地在沙發(fā)上坐下，放下包，從里面掏出一個鼓鼓的信封，遞到亦軒的手中。亦軒狐疑地接過來，抽出一看，是一摞厚厚的照片。

    亦軒的心猛地一驚。他一張一張地翻看著，幾乎全部是關(guān)于銀濤和蘭蕙的私生活的，最后幾張尤其令他觸目驚心：是銀濤在會見幾個客戶?？礃幼鱼y濤泄漏公司秘密的事情不假了。

    他平靜地把那些照片又疊到一起，手卻是顫抖著的。他抬頭問那人道：“你的目的是什么，是誰指使你來的？”

    那人裂著嘴笑：“您知道的，許銀濤先生那可是你們XS的大柱子之一，要是這事情傳了出去，對你們XS可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br/>
    “你是想，要錢？”亦軒看著他，猜測著他的來意。

    “是的?！蹦侨擞中?，“這種東西一定很有新聞價值，如果送到雜志或者報社，少說也能得到萬兒八千的酬勞吧？”

    “那你想要多少？”亦軒問道，“連同底片全部歸還，你要多少？”

    那人裝做低頭思索的樣子，半晌后說：“這樣吧，既然林先生您這么爽快，我也圖個痛快，您給我五千塊的支票，就當(dāng)沒著檔子事情，以后您不樂意見我，也就再見不著我。”

    “你還真是不貪心。”亦軒冷淡一笑。正因?yàn)樗@么爽快，這背后必定還有人指使。他把那些照片扔進(jìn)抽屜，問他，“這事，你敢保證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嗎？你沒有先告訴其他人？”

    “當(dāng)然?！彼呐男馗兄Z的樣子。盡管有點(diǎn)底氣不足。事實(shí)上他洗出照片后首先找到的是許靜如。不料許靜如不買他的帳，讓他要想要錢來找亦軒。她當(dāng)然是要看亦軒怎么處理了。

    亦軒聽了他的話，也沒再多想，便掏出支票，簽給他一張一萬元的。那人拿到后，難以置信地看著，以為亦軒簽錯了。

    “既然你不貪心，我就多給你一倍。但是有個條件，你必須弄清楚是誰讓你把這些照片送到這里來的，還有，繼續(xù)跟進(jìn)許銀濤?！?br/>
    那人面露難色：“林先生，您交代了這么重的活，還要我們出賣客戶，這價恐怕……”“這只是定金。”亦軒道，“等事情成了，我會再給你這么多。但是，”他警告道，“如果你走漏了消息或者耍什么花招，你知道的，我這辦公室里有攝像頭，就憑這包照片，就可以告你敲詐讓你坐牢。”

    “是是是，我知道我知道，絕對保密！”那人一邊恭敬地點(diǎn)頭一邊退出去，“下個星期，還是這個時間，我到這里找您！”

    這個星期對于亦軒而言，無疑是難熬的。每天下午下班后，他都會一個人在辦公室里做到很晚，不再約銀濤打牌，也不再約璦蓁吃飯。心頭的那份沉重讓他驟然間竟顯得有些滄桑。銀濤和他一起長大，感情勝過了親兄弟。他一次一次地被迫站在真相面前，有些不堪重負(fù)了。但他依舊關(guān)心亦凡的?；氐郊抑校麜T例地來房間看看她，尤其是在她的治療期間。他由衷希望書琪能夠把奇跡帶來。

    這天，他下班后來到她的房間，對她說：“亦凡，最近怎么樣了？”

    她一笑，搖搖頭。

    “你看起來沒有努力?！彼谝喾驳纳磉叄_解道，“不要輕易放棄，亦凡，你要加油，我喜歡聽你說話，喜歡聽你唱歌?！?br/>
    亦凡還是搖搖頭。

    “怎么了？”他問道，“為什么不肯努力？你好像對于恢復(fù)聲音，一點(diǎn)渴望也沒有?！?br/>
    亦凡垂下頭，勉強(qiáng)一笑。

    “告訴我為什么?！彼兄募绨?，懇切地，“你說過我們之間沒有秘密的。”

    哥哥。亦凡看著他，突然用手語告訴他：我不想恢復(fù)。

    “為什么？”他詫異道。

    因?yàn)椋覑凵狭藭?。她鼓起勇氣說，但是，他并不愛我。她有些尷尬，我怕我恢復(fù)嗓音后，會情不自禁地對他說出那三個字。哥哥，我不想讓他知道。我不想成為他的負(fù)擔(dān)。

    亦軒顯然有些震驚。他囁嚅著：“亦凡，你真是個善良的孩子?！?br/>
    我不是孩子了。亦凡反駁他說，我已經(jīng)二十歲，是個成年人了。所以，我想我知道應(yīng)該怎樣愛書琪。

    亦軒正沉默著，亦凡突然反問他：哥哥，你知道應(yīng)該怎樣愛一個人嗎？

    亦軒瞬間呆在那里，不知道如何回答亦凡的問題。那個問題對他而言，一定是個好困惑好困惑的問題。

    一個星期后，那個小記者如約來到了辦公室，帶來了一大摞新照片和亦軒要的信息。這次的結(jié)果，比亦軒想象的卻更要震驚。

    那些照片，除了幾張和蘭蕙一起的，全部是他在會見一些XS的客戶。尤其有一張讓亦軒幾乎一個寒噤：照片上是一個昏暗的酒吧里，銀濤的對面坐著一個年輕男人，身邊露出半張女人的臉，雖然模糊而昏暗，但亦軒還是一眼認(rèn)出了那是璦蓁。至于那個年輕男人，看起來很面熟，亦軒一時想不起來是誰。但他確定他曾經(jīng)見過。

    那人見他臉色嚴(yán)峻，小心翼翼地說：“林先生，您答應(yīng)的……”

    亦軒抬頭問他：“我讓你查的人呢？”那人慢吞吞地從口袋里掏出一個字條，上面寫著一個電話：“我還是沒有見到她本身，是個女的，這個，應(yīng)該是她家里的電話……”

    亦軒接過來，放在案頭，然后迅速填好了支票。遞到他手中前，他先伸出手：“所有的底片呢？”

    那人見他情緒不好，趕緊全部掏了出來，放到他手中。然后一把扯過支票，說了聲再見便出門去了。

    “不要再見了?！币嘬幾匝宰哉Z道。

    桑檸自從“失業(yè)”后一只恍惚著。這段時間書琪忙于為亦凡治病，也鮮有時間過來找她，更重要的是她沒有一份閑適的心情，她不想出門也不想見人。開始的幾天是失控一般地關(guān)在家里畫畫，到了后來漸漸有些清醒，便把墻上床頭那些畫像新的舊的通通收起。書桌上擺放著一個圓圓的檸檬，那是幾天前路過水果攤前亦軒一時興起買給她的，說是檸檬包含維生素，對她干燥的皮膚有好處。她知道他是無心的，但她還是不由自主地把它洗得干干凈凈，放在案頭最顯眼的那個位置。

    當(dāng)夜，她提起筆，寫下一段歌詞：

    輕輕彈起這支樂曲每個音符傾瀉悲喜你聆聽的模樣一笑已經(jīng)是生生世世我看得懂你的眼流連生命里細(xì)小的光環(huán)一路走過花謝花開是否錯過了緣再重奏這夢里仙樂恍若回到洪荒初始我們相遇瞬息

    恍如走完了今生今世你我許下的諾言像檸檬樹下最美的音符不曾繁華永無凋零停留在最好時段

    我們種下的心愿終綻開一樹檸檬琴聲我要永遠(yuǎn)我會永遠(yuǎn)彈著這歌等你回來曾經(jīng)的種種憂傷已深埋在這檸檬樹下風(fēng)將吹過風(fēng)輕吹過一樹琴聲悠長清遠(yuǎn)你已回來

    ……

    停下筆，她悠悠地嘆了口氣，他根本不曾離開，又何談回來？

    突然電話響了。是蘭蕙打來的。她很長時間沒有打來電話，桑檸也很長時間沒有見她——最近太忙、太混亂了。她突然想到還有不到兩個月她的寶寶就要出世了。她突然感到驚訝：蘭蕙，那個曾經(jīng)和自己牽著手在校園里打轉(zhuǎn)轉(zhuǎn)的女孩子，馬上就要做媽媽了。而自己，還躲在小女孩的世界里，做一些沒頭沒腦沒完沒了的癡夢。她帶著一大袋蘭蕙愛吃的東西，決定去看看她——還有她那尚未見面的小侄兒。

    到了蘭蕙家中，蘭蕙見到她便欣喜萬分。越是臨近分娩，她出門的次數(shù)越少，見的人越少，可把她悶壞了。桑檸進(jìn)門，發(fā)現(xiàn)屋子里多了一個人，是一個瘦小的、怯生生的女孩子。“她是誰？”“是銀濤請來的小保姆。他說我現(xiàn)在需要加強(qiáng)營養(yǎng)，不能勞累，因此不讓我做家事了?！鄙幥榫w不高地說：“看樣子你在享福。”蘭蕙撅著嘴：“才不呢，他那是在請人來照顧我，分明是監(jiān)督我才對，你知道我最愛吃辣了，現(xiàn)在他碰都不讓碰，每頓都是那些淡而無味的東西，吃少了他知道了還不高興?！鄙幭氲姐y濤之前陷害璦蓁的事情，心里懨懨的，但是為了照顧蘭蕙的情緒，她也沒說什么，伸出手去摸她那圓圓的光滑的腹部?！吧?，”蘭蕙突然興奮地叫她，“你猜是男孩還是女孩？”桑檸搖搖頭：“這我怎么知道，我又沒有經(jīng)驗(yàn)。最好是你喜歡什么就生什么?！闭f完她也開懷笑了?！盀榱算y濤我想生個男孩，可是我自己想要個女孩，我希望她是個與世無爭的女孩，別像她爸爸那樣，成天考慮許多東西，好累好累?！?br/>
    桑檸努力沖她一笑。蘭蕙看出她有心事，于是捧起她的臉，看著她的眼睛說：“桑檸，你不快樂。林亦軒和璦蓁要訂婚了，你一定很傷心?！鄙帗u搖頭：“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意料之中的不代表不傷心?！碧m蕙說，“你應(yīng)該去爭取，不要再這樣懦弱下去。我現(xiàn)在明白了一個道理，懦弱只有讓自己永遠(yuǎn)處于被動和弱勢，失去很多東西。趁他們還沒有訂婚，向林亦軒表白吧，說不定，他會認(rèn)為你更適合他！”桑檸感激一笑：“我知道你為我好，但我自己的事情我自有分寸的。你現(xiàn)在要好好保護(hù)自己，生下一個白白胖胖的寶寶?！薄昂冒??！碧岬綄殞毺m蕙又掩飾不住自己的快樂，“我一直在想，等寶寶出世了，如果是個女孩，就讓你給她起名字，誰不知道你是我們的小文學(xué)家，一定能起個又飄逸又夢幻的好名字！”“看看你，”桑檸沒好氣地看著她，嗔罵道，“孩子還沒出世，你就這么高興，等她出來了，我想你一定會把她寵壞的！”“寵壞就寵壞！女孩子天生就是要受到寵愛的，結(jié)婚前父母疼，結(jié)婚后丈夫疼，將來還有孩子疼……”蘭蕙一臉幸福，“她的一生都會在蜜糖中度過！”桑檸羨慕地看著她：“蘭蕙，看到你這么幸福我真高興。”那一瞬間，她突然覺得自己的想法有所改變。在這之前，她總為一種潛在的正義感所支配著，對蘭蕙留在許銀濤身邊的行為始終有所保留，大約是因?yàn)橐姎v父母婚姻的緣故，她厭惡第三者。但就在她剛剛看到蘭蕙那么恬靜的笑，與世無爭的快樂時，她突然開始迷惑了。她的這份快樂來得太簡單、太易得，因此并沒有給別人帶來什么傷害不是嗎？或者說，在他們的感情世界里，葉敏希才是真正的第三者？又或者，從來就沒有什么第三者，始終就只有相愛的那兩個！想到這里，她開始有點(diǎn)罪惡感。不知為何，她覺得自己努力地在心底為爸爸開脫，但每嘗試一次，她潛在的那份罪惡感便加深一次。

    突然，她的電話又響了。恰恰是桑健雄。他讓她立刻去他公司一趟，說是找她有急事，桑檸追問著，他也不說究竟便掛了電話。桑檸有些坐立不安。蘭蕙知道后，一臉遺憾地說：“真是不巧，本來還想留你晚飯，讓你嘗嘗燕子的廚藝的。”桑檸安慰她道：“我過去一趟，如果沒什么要緊事，我晚些再來看你。反正我現(xiàn)在是閑人一個，一身輕松！”說罷，蘭蕙便送她出門。出門后，桑檸突然內(nèi)心涌起一種異樣的溫暖。她走在臺階上，突然回過頭來，蘭蕙站在樓門口，下午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照射到她的臉上，她看起來那樣安詳，那樣純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