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女子,一身藍衣,生的纖巧削細,膚如凝脂,唇若點櫻,眉如墨畫,神若秋水,說不出的柔媚細膩,一身藍色的裙子,襯得整個人純凈輕逸,透著一股大家閨秀該有的秀氣。
剛才她拉了安知洛一起離開永慶殿的時候,安知錦便已打聽了她的身份,督察院御史藍忠的長女藍云佳,也就是安知洛口中經常念叨的藍姐姐。
“那么,藍小姐倒是說說,我妹妹是怎么掉下水的?”看這意思,她倒是想出來替林書良開脫,那就看看她能有什么說辭。
“洛兒她……當時我和她一起在星辰閣三樓看煙花看得正入迷,卻不想突然發(fā)生了這等事,至于洛兒她到底是怎么掉下去的,”藍云佳看了一眼躺在周氏懷里,剛緩過來的安知洛,搖了搖頭,“我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掉下水的?!?br/>
她這話說的誠懇,也十分無辜,讓人不得不信。
安知錦聽了這番說辭,臉上卻是露出了一抹冷笑,這星辰閣樓上的欄桿,雖然不高,但也差不多齊腰了,若是說安知洛不小心失足掉了下去,是不是有點太過于牽強了。
就在她準備質問藍云佳時,不想安知洛卻叫了她一聲,“二姐……洛兒已經沒事了,你就不要為難林哥哥和藍姐姐了……他們,平日里都對洛兒很好的,是洛兒自己不小心……”
看了一眼在周氏的攙扶下站起身來的安知洛,安知錦閉上了嘴。
既然安知洛本人都這么說了,她還有什么好質問的呢,那樣倒顯得她居心叵測,平白無故想要冤枉林書良和藍云佳二人了。
“王妃娘娘,沒有照顧好洛兒,是書良的錯,書良以后絕對不會再讓洛兒發(fā)生這種事了?!绷謺家姲仓宄雒嫣嫠f話了,連忙順著她的話把自己的嫌疑推了個一干二凈,還露出一副自責的樣子。
“洛兒,幸好你沒事,不然我……我……”藍云佳也對安知洛投過去一個感激而又愧疚的眼神,安知錦是何等聰明的人,那雙敏銳的眼睛,像是能洞察一切般,盯得她不敢直視。
她和林書良一直支支吾吾地不肯多說,不過都是因為心里有所顧忌,怕自己說多錯多,被安知錦發(fā)現(xiàn)了話里有什么漏洞,那么,在這大庭廣眾,眾目睽睽之下,可就不好收場了。
“沒事了,沒事了……”安知洛多少緩過來了,走過來拉住了她的手,“都是洛兒不好,還連累你和林哥哥……藍姐姐,其實我二姐也沒有惡意的,她只不過是太擔心我了?!?br/>
聽著安知洛還在為自己說話,安知錦看向林書良和藍云佳的眸光更加深沉了。
說到底,安知洛不過還是個孩子,心思太過于單純,現(xiàn)在,她總算是明白周氏當日的那番擔憂了,怕就怕,有人是故意接近安知洛,有所企圖。
至于林書良和這個所謂的御史府上的小姐,直覺告訴她,這兩人絕對沒表面看起來這么好心,難保他們是不是在策劃著什么陰謀詭計。
“沒有惡意?”一直冷眼旁觀的唐氏聽到這話忍不住冷哼了一聲,“我看,你二姐是對誰都有惡意吧,先是懷疑我家書良,現(xiàn)在又懷疑藍小姐,等下是不是就該懷疑皇上太后了?”
從剛才開始,她就將安知錦上上下下,里里外外打量了好幾遍,明明是一個女人,卻毫無半點似水柔情,偏偏要擺出一副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臉,難怪嫁進了幕王府,也就只有幕王爺秦子銘這種不學無術的紈绔,才會看得上她。
“你胡亂說什么!”周氏聽到她竟然把皇上都扯進來了,恨不得上去撕爛她那張嘴。
看著周氏十分難看的臉色,她不禁越來越得意,“本夫人沒說什么,只是想提醒一下侯爺夫人您,是不是該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子女了,免得出了侯府大門,跑到大庭廣眾下丟人來了……”
話音還未落,一只纖細冰冷的手便已扣上了她的脖子,速度之快,在場竟沒人看清。
安知錦望著她那張笑一下能掉三斤白粉的臉,眸光陰狠,一字一句,警告意味十足道,“我好像警告過你,讓你閉嘴了?!?br/>
唐氏被她這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不過片刻,就反應過來了,十分不以為然道,“怎么,難不成你還想在這大庭廣眾之下行兇不成?!”
看著她眼底那抹毫不在意的輕蔑之色,安知錦忽然猛地加重了手上的力道,“你可以試試看?!?br/>
唐氏登時覺得自己的骨頭要被捏碎了一般,胸口發(fā)悶,根本喘不過氣來,她的臉色一下子就變了,再也得意不起來了。
事情發(fā)生的太快,甚至都讓人來不及反應,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安知錦全身散發(fā)的殺氣嚇了一跳,紛紛往后退去,竟無人敢上前攔她。
“阿錦,阿錦……”秦子銘見安知錦眸光中泛起了一絲殺意,連忙過來拉她,“你在干什么呢?快放手,快快,放手……”
他是知道安知錦的性子的,惹惱了她,她才不會管這是不是在大庭廣眾之下,可是今晚畢竟是宮宴,這里可是皇宮,若是唐氏有個三長兩短,只怕他這個王爺也難保得住安知錦。
耳邊傳來秦子銘急切的低聲呼喚,安知錦心中一驚,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下手太重,唐氏已經被她掐的喘不過氣,滿臉漲紅,直翻白眼了。
多年以來殺人殺習慣了,她竟忘了自己的身份,更忘了自己現(xiàn)在暴露在眾人面前,為了這么一個刻薄婦人而惹禍上身,實在不值得。
再說,想要教訓唐氏,辦法多得是,沒必要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動手。
安知錦一把甩開了唐氏,林書良連忙上前扶住了她,她滿臉通紅,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向安知錦的目光中再也沒有剛才那般得意了,而是換上了一種深深的恐懼。
剛才,她差點以為自己真的要被安知錦掐死了。
此時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安知錦身上,有不解,有陌生,有驚訝,有別具深意……蘇白從始至終都只是站在一旁默默無聞的冷眼旁觀,直到看到安知錦剛才捏唐氏脖子的手法,再次確信了他心中所想,這般專業(yè)的殺人手法,若是沒有經過學習訓練,是根本不可能會的。
安知錦的背景,十分清白,就是從小在安侯府長大的,一個名副其實的千金小姐,可是她這些陰狠毒辣的殺人手法,到底是從哪里學來的?
這安侯府的二小姐,到底是什么來歷?
而安玉和周氏,以及安知顏安知洛,則都是目瞪口呆地看著安知錦,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個怪物那般陌生。
這個安知錦,確實不是他們從前所認識的安知錦。有那么一瞬間,他們甚至覺得安知錦是真的會殺了唐氏的,可是以前的安知錦,怎么可能會殺人呢?
無數(shù)的目光聚集在自己身上,讓安知錦覺得頗為不舒服,她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行為似乎有些太過于莽撞了,畢竟她現(xiàn)在的身份,不是一個特工,而是安侯府的二小姐,幕王府的王妃。
她忽然就一把拉了站在她身旁的秦子銘的手,“走吧,我們回去?!?br/>
從來都是秘密活動,過著隱姓埋名生活的她,第一次覺得自己是這么不適應暴露在人前的感覺。
手指相碰,秦子銘一愣,安知錦的指尖冰涼,抓著他的時候似乎還帶了一絲慌亂。
沒錯,他第一次在安知錦的表情中看到了慌亂。
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了一眼安知錦罩了一層寒冰的臉,以及那微微抿起的薄唇,心底的某個地方忽然一動。他握緊了安知錦發(fā)冷的手心,一把摟了她的腰,對她笑道,“走吧娘子,為夫帶你回家?!?br/>
他的手溫暖寬厚,安知錦一下子就覺得鎮(zhèn)定了不少,也沒在意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就那樣任憑他摟著自己。
只是他們剛轉過身,就聽到人群外傳來一聲高呼,“皇后娘娘駕到——”
話音剛落,人群就自動讓開了一條道,浩浩蕩蕩的一行人便走了過來。為首的是穿著一身明黃色鳳袍,妝容精致,儀態(tài)端莊的皇后,她生得不算太美,年紀看起來也四十有余了,但言行舉止之間卻有一種十分自然,讓人為之一振的高貴之氣。
跟在她身后的,還有四個端莊美貌,氣質打扮各有千秋的女子,正是四大貴妃,其中緊跟皇后身后的,便是秦修陽的母妃,德妃娘娘。
再后面,便是各位貴妃娘娘所帶的宮女嬤嬤,陣勢浩大,足有一二十人。
見此,所有圍觀看熱鬧的官員家眷,太監(jiān)宮女紛紛跪下。
皇后居高臨下地掃了一眼跪在地上的眾人,最后眸光停留在了跪在秦子銘身旁那個身形略顯單薄的女子身上。
此前,她雖然沒見過安知錦,但是這一兩個月來,倒是經常聽到她的名字,尤其是那次,她毫不留情地割了陸詩雨的舌頭,太子雖顧及面子命人壓下,不許伸張,但她還是知道的。
這事說起來是陸詩雨有錯在先,可是就這樣被割了舌頭,一輩子成了個啞巴,后果太重先不說,下手的居然是安侯府的千金小姐。
她一直想看看,這個下手狠毒,讓太子頗為注意的女子,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現(xiàn)在看來,倒是極為普通,她甚至有點不相信,這么一個身體單薄的女子,竟會是傳說中那樣心狠手辣?
“起來吧?!被屎笠簧砹钕?,眾人都紛紛起身,卻仍然都是低眉順眼的,沒有一人敢抬起頭,“本宮方才聽說這里有人落水了?”
皇后的聲音中透著一股不怒自威的氣勢,在場眾人面面相覷,卻是沒有一人敢上前答話。
她眸光一掃眾人,最后落在了秦子銘身上,“子銘,你說說,這是怎么回事?”
見皇后欽點了自己回答,秦子銘連忙上前一步,嘻嘻笑道,“回稟皇后娘娘,方才人多熱鬧,安侯爺家的小女安知洛不慎落水,后經林尚書家的公子英勇跳入水中救起,現(xiàn)在已無大礙了?!?br/>
“嗯,沒事就好?!被屎簏c了點頭,隨后目光又在人群中看了一圈,“不知林尚書家的公子是哪位?”
林書良見皇后問到自己,連忙出列,上前一步跪下,十分恭敬道,“刑部主事林書良參見皇后娘娘?!?br/>
“起來吧,”皇后打量了林書良一番,點頭贊道,“本宮平日里常聽太子提起林主事年少有為,今日一見,果然如此,林主事救人有功,該賞。”
皇后話音一落,便有一個太監(jiān)端了幾十錠銀子上前遞給林書良。
林源身為六部之一的刑部尚書,手中的權力自是不小,可惜此人剛正不阿,從不參與黨派紛爭,一心一意為皇上辦事,秦輝幾次有意想要拉攏他,卻都被他婉拒,今日他兒子既是做了好事,倒不妨當眾給賞賜,既能讓他承了這個人情,又顯得她這皇后賞罰分明,疼愛后輩,何樂而不為呢?
林書良聞言,心中大喜,連忙深深俯下身去,高聲道,“下官多謝皇后娘娘隆恩。”
雖然只是寥寥數(shù)語,但皇后這可是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夸他,可謂是給足了他面子,朝中又有幾個達官顯貴之子能受到這般待遇?
唐氏見此,心中更是大喜過望,她就知道,自己的兒子以后前途不可限量,今晚這皇后娘娘的賞賜,又夠她去其他官家夫人面前吹噓幾個月了。每次看到別人羨慕嫉妒恨的目光,她都覺得心情大好,有本事,她們也生個這么有能耐的兒子啊。
“咦?”就在事情告一段落,皇后正準備吩咐大家散了的時候,站在她身后的麗妃卻發(fā)出了一聲驚嘆,“那姑娘,手腕上所戴的可不是太后最為寶貝的白玉鐲?”
她這一聲驚嘆,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眾人順著她所指的方向看去,卻發(fā)現(xiàn)她指的乃是安知錦。
眾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自己身上,安知錦不由得輕輕皺起了眉頭,這鐲子她平日里都是放在盒子里的,幾乎從沒戴過,今日參加宮宴,秦子銘說要帶她見太后,所以特地吩咐了要讓她戴上。
“真的真的,”這位麗妃娘娘看起來最多也不過三十出頭的樣子,她上前一步,不由分說地拉了安知錦的手腕,細細看了那色澤勻潤的白玉鐲子,“皇后姐姐你看,這鐲子不是和你手上所戴的一模一樣嗎?”
皇后定睛一看,臉色瞬間變了變,這鐲子,可不正是與她現(xiàn)在手腕上的一模一樣嗎?
這白玉鐲,是她當年被冊封為皇后時,太后親手給她戴上的,這份殊榮,整個后宮,唯她一人所有,所以她平日里也十分寶貝這白玉鐲??墒菫楹?,這鐲子的另一只,現(xiàn)在會出現(xiàn)在幕王妃安知錦手上?
饒是心中大為震驚,皇后卻依舊十分鎮(zhèn)定道,“麗妃,不準沒大沒小的,那是幕王妃。”
“原來是幕王妃,”一聽這話,她連忙松開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朝安知錦笑了笑,站回皇后身后,目光卻依舊看著安知錦,十分艷羨道,“王妃娘娘你真是好福氣啊,這鐲子德妃姐姐最想要了,不知上太后那里討了多少回,太后都沒給,原來卻是偷偷給你了?!?br/>
站在她身旁一直沒說話的德妃,一聽這話,臉上頓時現(xiàn)出了一絲尷尬之色,她板起臉,小聲訓道,“這么多人面前,你亂說什么呢!”
麗妃見她臉色不好,這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漏了嘴,遂往她身后站了站,緘口不語了。
現(xiàn)場氣氛頓時更加尷尬了,德妃見此,只好訕笑著開口道,“既是帶在幕王妃手上,想來自是太后賞的了,太后她老人家,平日里最寶貝子銘這個孫子了,所以子銘的王妃,自然能享受這份只有皇后娘娘才能享受的殊榮?!?br/>
她特意咬重了“只有皇后娘娘才能享受的殊榮”這幾個字,說完偷偷瞥了皇后一眼,果然看見皇后臉色變得比剛才還嚴肅了。
論起后宮,誰不知道皇上最寵愛的就是她,可是她侍奉皇上大半輩子了,卻還是不得不在皇后面前低眉順眼,小心伺候著,就因為人家是皇后,而她只是個貴妃。她不服氣,所以皇后擁有的,她哪怕是在皇上面前軟磨硬泡也要得到,可是唯獨這太后御賜的白玉鐲,她是求誰都沒辦法弄到。
現(xiàn)在好了,太后竟然把這鐲子賞給了秦子銘這個廢材的王妃,她倒是要看看,皇后以后還能不能把這白玉鐲當作殊榮了。
現(xiàn)場的氣氛頓時變得更加詭異寂靜了,一大群人望著皇后明顯變了的臉色,紛紛噤了聲,心里都為安知錦捏了一把汗。
只怕安知錦,這下子是沒什么好下場了。
就在這時,人群中卻突然奔出一個中年婦人的身影,她一下子撲到了皇后面前,哭喊著道,“請皇后娘娘為小婦人做主啊。”
------題外話------
啦啦啦,又有人要開始作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