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功告成，孫成偉跑到劉勝利家，找孫成蕙報喜來了。他帶著一臉幸福的笑對孫成蕙說：“成蕙，你看看，你看看，這老都老了，還為陽山做成了這么一件大事！這么看來，一人做點(diǎn)壞事并不難，難的是一輩子做好事不做壞事呀！”

    孫成蕙嗔道：“哥，你看你，就做了這么點(diǎn)好事，又得意忘形了！”

    孫成偉在客廳里踱著步感嘆著：“想想這一輩子呀，真像做了場夢！成蕙，你說說看，當(dāng)時我和白云山要是不做老虎，我再入了黨，憑我這聰明勁，如今也得是個處以上干部了吧？勝利就得聘我個政府顧問，咋著也不能是個員吧？”

    孫成蕙說：“哥，你讓我怎么說你？這老都老了，官癮倒上來了！”

    孫成偉很正經(jīng)，也很嚴(yán)肅：“怎么是官癮？這是進(jìn)步！人啊，要活到老學(xué)到老，要跟上形勢追求進(jìn)步！成蕙，不是我批評你，你就是缺少一點(diǎn)上進(jìn)心嘛！后來就不積極追求進(jìn)步了嘛！你說說看，你一個一九五二年入黨的老黨員，咋到退休都沒混上個一官半職？”

    孫成蕙說：“哥，你這叫追求進(jìn)步？我看你是活到老學(xué)到老！”

    孫成偉說：“怎么是學(xué)？成蕙，我不說了么？這叫跟上形勢！”

    孫成蕙說：“哥，你也別說我沒跟上形勢，我也跟著哩！你看我們‘甜甜果品花卉商社’這兩年多紅火！那可是我和援朝、勝利他們硬斗下來的！”

    孫成偉說：“我知道，在這件事上，我是堅(jiān)決支持你的！敢斗征求我的意見時，我就說了，很好嘛，你老媽勇敢地面對市場，煥發(fā)了青春……”

    孫成蕙叫了起來：“哥，原來這都是你的話呀！”

    正說著，劉敢斗黑著臉闖進(jìn)了門。

    孫成蕙和孫成偉都愣住了。

    劉敢斗往孫成偉面前一站：“老帥，你果然在這里！”

    孫成蕙發(fā)現(xiàn)女兒來者不善，忙問：“敢斗，你怎么了？像吃了槍藥似的！”

    劉敢斗火氣很大，沖著孫成蕙一揮手：“老媽，你別管！”遂又將臉轉(zhuǎn)向?qū)O成偉，“老帥，我現(xiàn)在沒有槍，要是有槍的話，真想一槍斃了你這個老叛徒！”

    孫成蕙掛下了臉：“敢斗，你……你怎么這么說話！”

    孫成偉嘆息著：“成蕙，你別管，也管不了！我們董事長一直這么給我說話，都說了二十年了，真比咱六叔厲害多了！”

    劉敢斗瞪著眼直叫：“厲害？我管好你了么？管好你了么？我要真管好你，就不會出現(xiàn)這種賣國求榮的叛變事件了！”

    孫成偉說：“董事長，這也過分了吧？怎么能算賣國求榮？”

    劉敢斗說：“為了個破聯(lián)絡(luò)員，不惜出賣公司利益，不是賣國求榮是什么？！”

    孫成蕙說：“哎，敢斗，你老舅這回可真是做了件大好事……”

    劉敢斗說：“媽，你別說話，這是我們公司內(nèi)部事務(wù)！老帥，我問你，你居心何在？啊？為什么在陳夢熊面前這么敗壞我們公司？?。磕憔烤故俏覀兊母倍麻L，還是潛伏在我們公司的階級敵人？老帥，今天我就把你的本來面目都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看看你究竟是個什么人物！解放前你沒干好事吧？?。靠用晒镇_，為了三十根金條，差點(diǎn)被我六姥爺斃了……”

    孫成蕙插話道：“敢斗，你別胡說，你六姥爺可沒要斃你老舅，這事我知道?！?br/>
    劉敢斗嚷道：“老媽，你知道什么？六姥爺是我的顧問，講傳統(tǒng)時，我六姥爺都和我說了，就是差一點(diǎn)斃了！”臉又轉(zhuǎn)向?qū)O成偉，繼續(xù)說，“解放后，你老帥也沒干什么好事吧？伙著一個什么處長大肆貪污，一個立即槍斃，一個判刑十年！別翻白眼，判刑十年的就是你！改革開放以后呢？我?guī)е阒铝烁?，可是沒能提高你的思想覺悟！見了年輕姑娘眼睛就發(fā)綠，一天不泡桑拿皮就癢！”

    孫成蕙說：“哎，哎，劉敢斗，你咋這么不憑良心？是你帶著你老舅致了富，還是你老舅帶你致了富？你可是跟你老舅販衣服起家的呀！”

    劉敢斗根本不認(rèn)賬：“早期那些小打小鬧不算，我說的是后期！老帥，你說說看，我對你是不是仁至義盡了？?。繌拇笫碌叫∈?，我什么不操心？連你的婚姻都是我替你把的關(guān)，替你操辦的！可你怎么對我的？人前背后攻擊我，一開會就打瞌睡，屁事不能干，毛病還不少！尤其令我不能容忍的是，在我一再告誡你的情況下，你還是壞了我的大事，還是到陳夢熊面前去刮臭風(fēng)了！”

    孫成蕙再也聽不下去了：“夠了，劉敢斗！你該給我閉嘴了！”

    劉敢斗說：“媽，我不是說了么？這是我們公司的內(nèi)部事務(wù)！”

    孫成蕙火了：“你老舅是我親哥哥，我不能再聽你這么胡說八道！”

    孫成偉卻勸道：“成蕙，你別管，讓她說吧，她今天是狗急跳墻！”

    劉敢斗又叫了起來：“我狗急跳墻？我看你才狗急跳墻呢！老帥，你自己回憶一下，你這一輩子究竟干沒干過好事？干過幾件好事！”

    孫成蕙陰著臉站了起來：“好，我就說說你老舅干過的好事！劉敢斗，你給我坐下來支起耳朵仔細(xì)聽！”

    孫成偉一怔：“成蕙，你干什么？和這不講理的小姑奶奶較啥真？”

    孫成蕙看了孫成偉一眼：“哥，你也不要說，聽我說！”把臉轉(zhuǎn)向劉敢斗，又說，“誰說你老舅沒干好事？解放前，鬼子飛機(jī)大轟炸時，不是你老舅硬護(hù)著，你媽在防空洞里就被人掐死了！沒有你老舅掙錢養(yǎng)家，我們一家都得餓死！那就沒有今天你這個劉大款了！說到解放后，你老舅做的好事也不少。別的不說，就說一九六一年，沒你老舅，你爹的礦長就當(dāng)不安生，你們就沒個飽飯吃！你知道不知道？你老舅自己吃鹽水就菜窩窩，還給你們做糍粑吃，為這還挨了你姥姥的罵！劉敢斗，你現(xiàn)在就可以去問問市委湯書記，他當(dāng)時是建安煤礦礦黨委書記，你問問湯書記，你老舅是不是為建安煤礦幫過大忙！改革開放以后，你老舅自食其力，不但自己不找政府的麻煩，還帶出了你這么個劉大款，敢斗，你咋就這么不憑良心？”

    孫成偉聽著孫成蕙的話，眼圈禁不住紅了。

    孫成蕙繼續(xù)說：“說到你老舅的婚姻，敢斗，你給我伸開舌頭說，當(dāng)初你真是關(guān)心你老舅，還是怕你老舅把錢帶走了？你老舅心眼好，一直護(hù)著你，讓著你，不和你計較，你倒好，越來越不像話了！訓(xùn)起你老舅像訓(xùn)兒子！”

    孫成偉落了淚：“別說了，成蕙，別說了……”

    孫成蕙仍在說：“劉敢斗，我問你，你老舅這次哪里做錯了？你姐做著市長容易么？農(nóng)業(yè)科技園項(xiàng)目是她提出來的，是她抓的，差點(diǎn)要了她的命！你姐不急么？你老舅不急么？你老舅為你姐急，就像當(dāng)年為我和你爹急一樣，那叫有良心！對咱自己的親人有良心，也對咱改革開放有良心！你敢說你老舅不是好人？我看他比你劉大款好！”

    劉敢斗被自己母親訓(xùn)呆了，張口結(jié)舌地再也說不出話來。

    孫成偉卻抱頭痛哭起來……

    孫成偉怎么也想不到，一輩子沒說過他什么好話的妹妹孫成蕙，會一氣說出他這么多好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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