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外院,一間木屋中。一個身穿黃色勁裝的漢子在屋中踱著方步。
這漢子才剛?cè)鲱^,卻已經(jīng)兩鬢飛霜,瘦削而蠟黃的臉上皺紋密布,青筋暴露的雙手長滿了硬生生的繭皮,兩條掃帚眉下,淡黃色的眼珠子閃著陣陣精光。
趙管事佇立一旁,眼光隨著黃衣漢子轉(zhuǎn)動。
黃衣漢子停下,望著趙管事說:“少主讓我們?nèi)ッ裾兴??你確定?”
趙管事說:“沒錯,少主是這么說的?!?br/>
黃衣漢子冷笑一聲,說:“他的膽子忒大,除了官府外,誰敢這樣行事?”
趙管事提出建議:“我見蕭塵也在席間,他爹是總捕頭,若讓他出面的話,這事就容易多了?!?br/>
黃衣漢子不置可否,忽問:“你知道少主晚上留宿何處?”
趙管事詫異地看了一眼黃衣漢子,提醒道:“薛林老師怎忘了府上的規(guī)矩,主人居處除了貼身親隨,外人一概不得察探?!?br/>
薛林眼光一閃,笑道:“趙管事說得不錯,我也是無奈啊!上次少主怡紅院出了事后,老爺就將我罵得狗血淋頭。這么大一座傅府,樓宇如云,護衛(wèi)人數(shù)又有限,若真有敵人闖入,不免顧此失彼,豈不是誤了大事?!?br/>
趙管事笑了一笑,說:“薛老師是個有心人,也罷,據(jù)我多年管事經(jīng)驗,少爺聚客歡飲時,必定會留宿鴛鴦樓的。”
“鴛鴦樓!”薛林會心一笑,“此處甚偏辟啊,少主為了尋歡,也真是煞廢苦心??!”
“哈哈,人不風(fēng)流枉少年嘛!”趙管事作揖告辭,“事已傳達,這就告辭了,這宅內(nèi)的安全,就讓薛老師費心了。”
趙管事走屋子,穿過庭院,進入高墻聳立的內(nèi)宅,迎面就撞上一個青衣小廝。
趙管事見他慌慌張張地,便問:“小六,什么事?”
小六稟道:“茂林院的錢姨說一個丫頭染上了麻風(fēng),讓我來問您,該如何處置?”
“麻風(fēng)!”趙管事一臉嫌惡地說:“還問什么?趁早抬出傅宅,遠遠地扔了?!?br/>
“這……”小六猶豫地說,“她還活著呢?”
“活著又怎樣?”趙管事慍怒道,“你想全宅的人都得麻風(fēng)!”
小六再不敢說一句,連忙下去處理了。
蕭塵坐在樓中精舍中,呆呆看著不住搖曳的燭光。
春梅將柔軟的身子靠在他背上,輕輕捏著他的肩膀,柔聲說:“蕭大少有什么心事呢?”
蕭塵搖了搖頭,不說話。
春梅嗲聲嗲氣地說:“夜已深了,蕭郎,安歇了吧!”
蕭塵小腹絞痛隱隱,哪里有心思尋歡作樂,只想盜珠子換解藥。
春梅見他沉默不語,捏得越發(fā)賣力,不多時,大膽將手伸入他的衣裳,輕輕揉搓著他的結(jié)實的胸膛。
蕭塵按住她的手,回頭說:“春梅別鬧!你先去歇息吧!我想些事。”
春梅坐回床沿,幽怨地望了蕭塵一眼,暗暗嘆了一口氣。
蕭塵年少英俊,又是總捕頭的獨子,家中有財有勢,若真能與他發(fā)生真情,定能讓她跳出苦海,可惜,今晚這個金主一臉心事,毫無情欲。
她是個好面子的人,做不來死乞白賴的事,于是,只能脫衣睡下,不多時,酒意涌上頭,沉沉睡去。
蕭塵走到窗前,只見屋外月光如水,月亮已經(jīng)升至中天,已然是深夜了。
蕭塵望著對面一間雅致的精舍,那正是傅爻睡覺的地兒。
他咬了咬牙關(guān),下定決心要潛入,一心只要盜出寶珠。
才過一天時間,子午斷腸丹的毒已經(jīng)折磨的他痛苦不堪。
動手之前,他瞅了一眼春梅,見她已沉沉睡去,才輕輕拉開屋門。
就在這時,院子里傳來一陣腳步聲。
蕭塵一驚,忙掩上屋門,將身子藏在門后。
蕭塵雖然有點武功底子,但是若在別人宅中驚動護院,那可真是太不妙了。
腳步聲走到屋子前,停住了,接著,傳來物體置地的聲音。
“這么晚了,會是誰呢?”蕭塵心中納悶。
這時,一個年輕的聲音說:“真特么倒霉!讓我們來抬這東西?!?br/>
“唉!”一個老沉的聲音勸道,“你就別發(fā)牢騷了,趁早抬出去扔了了事?!?br/>
“我不像你,我走不動了,先歇歇!”
“嘿!軟腳貨,”老沉聲音嘲笑說,“八成被阿紫小妖精吸干了吧?”
“牛二,”年輕的低喝,“不要亂說,這話傳出去可不是玩的?”
“得了吧!”老沉的調(diào)侃,“還需要傳,下人們誰不知道?!?br/>
“哎!”年輕的轉(zhuǎn)移話題,“你說我們會不會也得了麻風(fēng)?”
老沉的忽然不說話了。
年輕的又說:“其實少主的珠子明明可以救她的,我想不通,為什么他們會見死不救!”
“哎!”老沉的嘆了一口氣,“朱門酒肉臭,路有凍死骨,走吧,走吧,少主就住在這里,若驚動了他,你我非脫層皮不可?!?br/>
倆人抬起東西,一路往外去了。
蕭塵直到腳步聲消失了,才拉開房門,庭院里月光如水,花木扶疏。
蕭塵貓腰穿過花樹影,小心翼翼地往傅爻精舍中去。
就在這時,一個黑衣人出現(xiàn)在屋頂上,腳步輕得如貍貓一樣。
蕭塵至修煉了胎息元功后,耳目便得靈敏,聽到屋頂上輕微響動,抬眼望去。只見,黑衣女子頭挽高髻,身形苗條,露在蒙面黑巾外的眼睛閃閃發(fā)光,如同兩個小燈炮。
她手上拿著一副皺巴巴的牛皮紙,上面有傅宅地形圖,正鬼鬼祟祟地察看地形。她目光一轉(zhuǎn),正迎上蕭塵的目光。
蕭塵當(dāng)即就認出是姜雪,心中頓時掀起狂瀾。
他實在不明白她怎會突然闖進來,她即有地形圖,卻又叫他來探路,這葫蘆里究竟賣得是啥藥。
姜雪冷冷地瞧了一眼蕭塵,眼神中盡是嘲諷之色,接著,她一個縱身撲向傅爻的精舍。
蕭塵見傅爻處于險境,不禁頭腦一熱,大聲喊了起來:“有刺客,殺人啦!”
姜雪落到屋門外,正想推門入屋盜珠,萬萬沒想到蕭塵喊破她的行藏,氣得怒火中燒,眼睛里全是紅光,恨不得抓住蕭塵狠狠咬他一口。
蕭塵見她抽出匕首,眼露殺機,又是一通大喊大叫。
姜雪眼中怒火噴出老遠,一揚玉手,一道寒光如電一般朝蕭塵射去。
蕭塵大駭,一個懶驢打滾,寒光射在花樹干上,直接將樹削成兩斷,看得蕭塵頭皮一陣發(fā)麻。
這時,傅宅內(nèi)傳來陣陣呼喝聲,鑼聲,有人已經(jīng)趕來。
姜雪恨恨地盯了蕭塵一眼,一腳踢開屋門,闖了進去。
屋內(nèi),一聲尖厲的驚叫聲劃破了夜空,那是小蘭的呼叫,顯然突如其來的意外,令她驚恐不已。
“你是誰?”傅爻怒喝。
“要你命的人!”姜雪的聲音如催命修羅。
屋子里傳來搏斗聲與碎物聲,還伴和著小蘭殺豬般的尖叫聲。
這時,所有人都醒了,大家紛紛跑到院子中觀看。
“好小子,倒有點本事!”屋內(nèi)的姜雪冷冷地說,“不過,今晚誰都救不了你,交出珠子,饒你一命?!?br/>
“臭婆娘,有種拿下面巾,讓老子看看,長得好看的話,留下你,長得丑得話,直接殺了!”屋子內(nèi)傳來傅爻戲謔的聲音。
蕭塵心中忽然升起濃濃的敬仰之情,都到了這份上了,這家伙還能逞口舌之快,也真是絕了。
“死淫賊,你找死!”姜雪怒罵,勁風(fēng)又起。
“是嘛!”傅爻的聲音顯得出奇的冷靜。
“莫若莫若蜜——”一聲長吟,屋內(nèi)光華大起,照得窗紙像染了一層白霜。
“砰!”的一聲,一道黑影撞破窗欞,落入院子,正是姜雪。
此時,她手捂著胸口,眼神驚慌,身上裹體的黑衣多處破裂,露出晶瑩如玉的肌膚,尤其胸腹間那一大抹的雪白,看得在場的少年們直咽口水。
傅爻走出屋子,盯著姜雪,調(diào)戲道:“皮膚這么白,人應(yīng)長得不賴,嗯……”他搓了一把下巴,眼中流露出猥瑣光芒,“本少爺改主意了,你投降的話,我饒你不死!”
姜雪羞怒交加,盯著他右手一顆光芒閃閃的珠子,恨聲說:“想不到,你可以使用玄牝珠,是我失算了?!?br/>
“什么鮮品不鮮品的,亂七八糟,”傅爻擺了擺手,大咧咧地說,“你投不投降?”
“去死!”姜雪手一揚,一道寒光射向傅爻,她實在是恨死了這個色瞇瞇的死肥豬。
只是,寒光被珠光截住。
“砰!”
寒光碎開,地面上多了一把匕首柄與一推碎鐵,反觀珠子,分毫不損。
姜雪心知不敵,一縱身飛上屋子,臨走時,不忘剮了蕭塵一眼,眼神之幽怨狠毒,令蕭塵心頭一顫。
這時,薛林已帶著一大隊的人趕了進來,他盯著屋頂上的姜雪,揮了一揮手中長刀,殺氣騰騰地說:“殺!”
眾護院如狼似虎的上前。
傅爻喊道:“薛林,給我捉活的!”
姜雪打倒幾個護院,縱入隔避院落,眾護衛(wèi)紛擁趕來。
姜雪受了傷,身手較往時差上許多,只得邊打連逃,十分狼狽。
這邊,傅爻忽臉露痛苦之色,“哇”的一聲,吐出一口血來。
眾人大驚失色。
這時,就見一行人簇擁著一個華服男子趕到院子來。
華服男子扶住傅爻,拿出一顆丹藥喂下,又在他胸腹間不住按摩推拿。
須臾,傅爻臉色才有了點血色,對中年男子喊了一聲:“爹!”
華服男子冷冷瞅了一眼院子中風(fēng)騷的粉頭們,心中已了然,不由惱怒道:“你就會胡鬧,不聽勸,才有今日之禍。”
說著,他讓下人將傅爻扶下,皺眉瞧了蕭塵等人一眼,也下去了。
當(dāng)晚,傅宅大亂,眾護院到處搜尋,直忙到天色大明,仍未找到女刺客。
鴛鴦樓中,眾人早無睡意,都聚在一起議論著,天剛放亮,趙管事前來說少主受了傷,沒法招待眾人,讓他們自便。
眾人一臉悻然,只得各自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