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興兵想買磚雕，讓楚燁覺得很有趣，穿好褲子后環(huán)顧周圍，道：“老板也兼收古董廢品嗎？”

    古董包羅萬象。

    還是那句話，凡是有賣又買的，那么昨天的也可以是古董。

    因此有些廢品站，會在這方面拓展業(yè)務(wù)。

    “個人愛好。”

    陳興兵抽著煙，盯著三輪車后車斗麻袋內(nèi)露出的磚雕，道：“你呢？”

    楚燁上前平排站著道：“學(xué)人做夢想撿個漏?！?br/>
    “干鏟地皮的啊?！?br/>
    “老板內(nèi)行?！?br/>
    “不敢說內(nèi)行，我也就是學(xué)人搞點愛好，說起來我其實挺羨慕你們這類人，可以被麻袋到處走，而我……不談那些沒意思的了，我手里頭有幾個物件，想不想看看？”陳興兵轉(zhuǎn)頭熱情邀請。

    楚燁考慮到免費得到一套名牌衣服，還個順水人情是應(yīng)該的，于是點點頭。

    “走走。”陳興兵跟孩子和小伙伴分享好東西一樣興奮，邁腿朝屋內(nèi)走去。

    楚燁背著麻袋跟后頭。

    這是一間原本廟里出家人居住的禪房，面積二十來平方，被陳興兵改造成古董收藏室。

    四面墻擱著三層木架子，中間放著一套老家具，桌上擺放著鑒別工具、書籍等。

    “能力有限，只能收這么點?！?br/>
    一走進屋內(nèi)，陳興兵就迫不及待，指著南面墻上的木架子請楚燁鑒賞。

    四面木架就唯有南面放著物件，大的小的，總計十來個，品類有玉石、木結(jié)構(gòu)件以及古幣等雜項。

    楚燁不覺得有什么好東西，但還是很配合露出期待走到架子前。

    他已經(jīng)做好心理準備，但掃了眼物件還是感覺有點‘荒唐’。

    架子上不管什么類型的物件，是有點年頭，但跟古玩扯不上邊，再收藏個一百年也不值價。

    “你到處收貨撿漏，眼界肯定比我厲害，給個評價吧?！标惻d兵一臉希冀道。

    選擇人情世故，還是直言不諱呢？

    楚燁心里盤算著。

    最終因陳興兵好心給衣服，他選擇告知真相，指著一對月牙形木制品，道：“這是東南沿海居民求神問仆的工具，叫圣杯，平面為陽凹面為陰，在神明面前擲筊，落地雙陽叫笑杯，信眾訴求不好說拿不定，落地雙陰為陰杯，信眾訴求不可為兇，一陰一陽為圣杯，神明同意大吉大利?！?br/>
    “書上也這么說但很模糊，感謝你讓我明白了。那能值多少錢呢？”陳興兵驚喜追問。

    楚燁掃了眼圣杯，道：“有概率是幾十年前那場運動流入西南，從形制、木頭磨損來看，歷史不超過八十年，也就是上世紀二十年代的尋常廟宇使用的?！?br/>
    “價格呢？”陳興兵覺得楚燁有點墨跡，最關(guān)鍵一直都不說。

    楚燁內(nèi)心感慨，陳興兵絕對不蠢，否則也不能在廢品行業(yè)競爭激烈的美林鎮(zhèn)站穩(wěn)腳跟，之所以遲遲聽不懂自己暗示，只怕是真心喜歡收藏古董，導(dǎo)致心緒不冷靜。

    眼看著不給個確定答案，陳興兵是不會甘心，干脆不婉轉(zhuǎn)了，直言道：“十塊。”

    “啥，這……小弟你在細細看看是否有疏漏……”陳興兵很不甘心，圣杯花了五百塊收購的，也確實有年頭，怎么可能才值十塊錢。

    楚燁搖頭道：“沒疏漏，圣杯在咱們?nèi)?nèi)屬于雜項，價值判斷比較籠統(tǒng)，如果是一間地位極為特殊崇高，背后有影響歷史進程的大廟，可以進行嚴格多維度估價，在一定范圍內(nèi)越過市場規(guī)則限制。”

    這話，陳興兵是聽明白了，跟泄氣皮球耷拉著腦袋。

    楚燁于心不忍，腦袋轉(zhuǎn)了下道：“現(xiàn)在還早我有點時間，想跟老板技術(shù)交流下增長見識?！?br/>
    陳興兵有自我認識，明白楚燁要指點自己，一下來精神，趕忙邀請落座倒茶。

    楚燁在中間桌子找個位置落座，掃了眼書籍拿起一本。

    書籍碼堆一起，最上面一本封面畫著各朝代的錢幣寫著‘談古論今’，還有一行小字署名。

    “這本雜志是季刊，在行業(yè)里發(fā)行量不錯，每一季度把主講品類印在封面上，書里內(nèi)容除主講，還涉及其他行業(yè)動態(tài)，以及相關(guān)古玩知識，我從前兩年入行，每一季都訂購，還盡量收集以前的，手頭這十二本給了我很大幫助?！标惻d兵雀躍解釋道。

    楚燁翻著書邊道：“從雜志上確實能學(xué)到點東西，但主要還是要結(jié)合實踐?！?br/>
    楚燁是在婉轉(zhuǎn)表示，雜志看看就得了別當真，否則容易掉坑里。

    陳興兵聽明白了，情緒瞬間冷靜下來，眼珠子滴溜溜轉(zhuǎn)著。

    楚燁余光看到不做聲。

    半晌后。

    陳興兵忐忑道：“我，我想拜師?！?br/>
    “老板真會說笑。”

    楚燁放下雜志搖頭苦笑道：“我也就剛上手幾月，理論還沒您懂得多，哪有資格收徒。”

    陳興兵一臉失落。

    楚燁覺得過意不去，起身把架子上的物件全取過來放桌上。

    “古幣除了鑒真外，價值判斷是主要的……”楚燁用簡潔通俗的話，傳授古幣知識。

    由于古玩的特性，哪怕只是古幣想講明白，沒幾年功夫也無法入門，楚燁只依據(jù)手里乾隆通寶展開，但僅限于小范圍內(nèi)。

    饒是如此，讓陳興兵大呼過癮自拍大腿：“今日聽小先生十分鐘，方知此前五年全做白費功。”

    “我也就瞎扯扯，能幫到一點忙，權(quán)當感謝老板贈衣服?！?br/>
    楚燁謙虛回應(yīng)，見陳興兵又打算拜師，拿起木結(jié)構(gòu)轉(zhuǎn)移話題。

    這次并沒有展開，只是就木結(jié)構(gòu)本身分析，依舊讓陳興兵聽得很過癮。

    隨后，他一口氣把所有物件都一一鑒別出來。

    陳興兵聽完后，以自己認知和電視上那些專家對比，覺得不遑多讓。

    他明白拜師不容易不糾纏，為感謝學(xué)到真本事，就提出來想送一件禮物。

    “不用了，能遇到是緣分，而且我說的都是很普通知識點，老板若不是只收藏而是親自下場掃貨，很容易就能發(fā)現(xiàn)?！背罹芙^好意。

    “那物件其實是之前我看上，但拿不定主意，怕收回來家里婆娘鬧，您幫我打個眼？”陳興兵相求。

    古董鋪或者收藏家，都會請懂得鑒定的人幫忙。

    懂鑒定古玩的人，正確稱呼是鑒定師，別稱打眼、掌眼師，出手幫忙就得收費。

    陳興兵就是轉(zhuǎn)個彎送禮。

    盛情難卻，楚燁也只能同意。

    他想反正就陳興兵的能力，看上也不會是什么好東西，到時候依照江湖規(guī)矩，按最低比例收打眼費，雙方都能滿意。

    “走，現(xiàn)在就去下坑村，讓老郭吐一回血。”陳興兵大喜過望出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