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是在紀(jì)敏之家吃的,又幫著給懷寬洗了個澡,觀看了所謂的親子按摩,又聽了一小段睡前故事,湯媛感嘆:「我的天啊,敏之,你雖然沒有出去上班,但是在家里陪著這么個小寶寶可真是一點兒都沒閑著。」
敏之回想這一天好像是這么回事,但是有傭人幫忙倒也不覺得辛苦,反而挺充實。
想起午后見到的宗英,還有兩人之間的眼神,以及湯媛按捺不住自己反復(fù)去看手機的模樣,紀(jì)敏之裝作不知地說:「你要回爺爺那兒么?還是住在我這里?袁克的不在上京,家里就我和那么,咱們倆可以一起睡?!?br/>
湯媛不會說謊,低下頭去耳朵尖泛起紅,吶吶地說:「嗯……不住在你這兒?!?br/>
支吾半天也沒說出來,她到底去哪兒。
紀(jì)敏之便沒留,也沒說讓司機送,只囑咐著回去了發(fā)個消息。
把她也當(dāng)成小孩子了,當(dāng)了媽媽的人真是不一樣呢。
湯媛嗯了一聲開始換鞋,穿衣服。
其實她也不確定今晚會不會見到宗英,她回復(fù)他時天都快黑了,直到現(xiàn)在也沒收到他的回復(fù)。
快十點了,他都沒回。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兒,是回爺爺家還是去找宗英,更不知道宗英是不是回家了。
時間越晚,越是隔一會看上一回手機,什么都沒有再默默放下。她完全可以追著他問一句的,以前的她肯定會問,可是今天就沒有半點這個想法。
也許是因為關(guān)系變了,所以才有了更多期待?她自己也理不清。既覺得自己有點過于矯情了,又覺得矯情有理,不然要男朋友做什么呢?
她才二十四歲,現(xiàn)在不矯情一點,難道還要等到老了再去撒嬌?
要是一個男人在她這個年紀(jì)都做不到對她周全,老了只會更差??纯疵霞染熬椭溃粋€男人想要對你好的時候,是能把敏之寵成個公主的。
走了十來分鐘就到了紀(jì)家門外,出了嫁的閨女離娘家這么近,多好。可惜,原以為的良人沒了蹤影,嫁了個不愛的男人。
也不知道這一輩子,是不是就這樣過下去了。
一個人走在巷子里,黑漆漆的,路燈隔很遠才有一盞,一邊是高門大院,一邊是河岸垂柳,本是好風(fēng)景,偏偏是冬天,只有厚結(jié)的冰面還有干枯枝椏,斑駁暗影隨風(fēng)亂晃。
河的另一邊倒是熱鬧得很,酒吧,餐館,熱鬧人群。
聲響不時傳來,嘈雜喧囂,反倒襯得她那串高跟鞋聲嗒嗒的安靜。
忽然風(fēng)停,什么聲音都沒了,就那么短短一瞬,仿佛聽到車輪聲,還有發(fā)動機的細微聲響。
湯媛連忙往旁邊挪了兩步,又覺得不對,要是有車肯定是要開燈的,就算開車的人再文明禮貌不開大燈,也不可能黑著燈,多不安全。
腦子倏的像被凍住又瞬間清明起來,提著步子繼續(xù)往前邁,一路走到了巷子中間去。
面前的路昏暗得很,眼睛都有些不適應(yīng)了,湯媛卻裹著大衣笑起來,昂首挺胸,腳步越發(fā)輕快。
宗英看著儀表盤上的顯示,慶幸后面一直沒有車開過來,才能這么慢悠悠地跟著她。
今天的高跟鞋應(yīng)該挺舒服的,走了這么長時間都沒扔掉,就不知道還要走多遠才肯理他。
看起來心情很好,應(yīng)該不是和他鬧別扭,雖然他是故意沒回消息,在紀(jì)敏之家外面等了快兩個小時。
也不是要給她什么驚喜,就是覺得難得回上京一次,見見朋友聊聊天挺好的,他不是也去見了李硯平么,只是吃到一半就把人家晾在了飯桌上。
現(xiàn)在想想,李硯平說得沒錯,見色忘義。
車窗開得大,四處透著風(fēng),煙都不好
點燃,幸好車速開得慢,宗英護著火苗把煙點上,仍是慢悠悠地跟在她身后。
湯媛聽見熟悉的金屬蓋子扣合聲,停住腳步,半轉(zhuǎn)過身去看著昏暗中的車身,在她面前緩緩?fù)7€(wěn)。
宗英坐在里面,一只手搭著窗,一手夾著煙扶在方向盤上,隔著擋風(fēng)玻璃看不清面容。
她歪著腦袋看他,忽然彎下腰去雙手撐住車頭,說道:「你這個人,怎么開車的?撞到我怎么辦?」
宗英在門上叩了叩,看著她走過來站到旁邊,還是那副又兇又俏的樣子,眼睛亮閃閃的全是笑,就像昨天在她爺爺家里撒嬌時。
他拉過她的手,冰涼,一根根手指頭揉過去握進掌心,帶到唇邊親了親,笑道:「你應(yīng)該坐在地上再叫我,我肯定認。」
「我要是不碰瓷,你就不認我了?是不是?宗英,你有那么多錢,怎么還這么小氣,我又不難養(yǎng)?!?br/>
她笑,他也笑,勾下她的脖子在唇上吻了一下,貼著嘴角問她:「那我要是養(yǎng)你,你能讓我一直住在你家么?」
「不行,讓人發(fā)現(xiàn)了不好,不是你說的么,不可以辦公室戀情,影響工作。」
「行,那我辭職,等你轉(zhuǎn)了正一個月五萬,你養(yǎng)我吧,我也不難養(yǎng)?!?br/>
湯媛真就認真地琢磨起來,心里算得飛快,發(fā)現(xiàn)不行,養(yǎng)不起,他一盒煙都要幾百塊,還要喝酒,還要買衣服,吃東西倒是能湊合,但也只是沒條件的時候偶爾能湊合一下。這男人的衣食住行哪樣都挺講究,哪樣都不便宜,她那點錢根本養(yǎng)不起他。
湯媛從來沒想過要養(yǎng)他的事,是他提起來才有了那么些興致,忽然就失望了。
她甚至一下子想起了敏之,要是她也像敏之那樣想要養(yǎng)個孩子,恐怕也是不容易的。
彎著的腰瞬間直了起來。
宗英以為她又要一個人走了,連忙下車跟過去,才發(fā)現(xiàn)她就是從車頭繞到另一邊,便快走幾步率先打開車門。
湯媛坐進去,一言不發(fā),連他幫忙系安全帶都沒抬眼。
宗英摸不準(zhǔn)她在想什么,剛才還挺高興地在開玩笑,捂著冰涼的臉頰在鼻尖上親了一下,試探地問:「要不要去對面喝一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