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傳言?”戴笠不覺坐直了身子。
方云奇起身從辦公桌上端來戴笠的茶杯,放在他的面前,繼續(xù)道:“有人說張楊要殺掉蔣委員長,然后宣布獨立。
“還有人說張楊要逼蔣委員長下野,擁立汪精衛(wèi)。也有人說張學良欲取委員長而代之。
“但傳言最多的還是說張楊要將蔣委員長交給陜北共產黨,然后再與共產黨聯(lián)手抗擊日本?!?br/>
戴笠憤然作色,怒道:“純屬胡說八道,我就不相信他張漢卿會如此糊涂,相信共產黨那一套什么聯(lián)合抗日的宣傳?”
方云奇道:“我認為要防止萬一啊。蔣委員長被他關在一個牢固的地下石屋內,又狹窄又陰暗,似乎并未體現出結拜兄弟的情誼。
“我聽說張學良是逃跑將軍,楊虎城乃草莽英雄,這樣的人恐怕什么事都做得出來。
“共產黨一直跟蔣委員長有深仇大恨,恐怕也巴不得委員長早死,蔣夫人在這時候來南京,依我看兇多吉少!”
戴笠聽了方云奇的話,露出贊許的目光道:“你分析得有道理,因此我們不得不防。
“我早對此作了周密部署,但還是放不下心,因此又從南京趕來西安督陣。
“但現在最關鍵的是能與蔣委員長取得聯(lián)系,向他匯報有關情況和傳遞他的指示。我思之再三,這個任務仍然只有靠你來完成。
“至于龍泉劍嘛,就讓馬漢三悄悄送往北平,交到何應欽手中,讓何帶回南京,等蔣委員長回京后再轉呈?!?br/>
“為什么不直接回南京呢?”方云奇疑惑地問道。
戴笠道:“據可靠情報,日本關東軍司令部特務頭子田中隆吉一生酷愛寶劍,據說他收藏的劍已有整整一大卡車。
“他每行軍都是親自坐在拉劍的卡車上,一到駐地就指揮士兵卸下來擺在作戰(zhàn)室里,觀賞把玩,幾乎已達到癡迷的程度。
“聽說他尤其酷愛中國寶劍,得知孫殿英挖出了皇家至寶之物龍泉寶劍,早就垂涎三尺,發(fā)誓要弄到手。
“據我們的情報,他已派多路人馬入關,欲竊取龍泉寶劍,據為已有。馬漢三這家伙頗有些貪酒好色,此到南京路途遙遠,我擔心他不能安全送達。”
方云奇道:“那就讓我與他一道去吧,我看蔣委員長對這把劍好象很是看重?!?br/>
“不行!”戴笠斷然地一揮手道,“此到北平距離不遠,我這又是南轅北轍、聲東擊西之計,應該出乎日本人的預料。
“就讓馬漢三多帶些人手,我再給何應欽打電話,讓何到時派人接應,應該問題不大。
“你現在萬萬不能離開西安,你要做委員長與外界的聯(lián)絡人,這比送一把寶劍要緊得多。
“那龍泉劍再厲害,也不過是一把劍而已,殺人不如手槍,劍上雖鑲有金龍和寶石,但也值不了幾個錢。
“我不明白蔣委員長為何如此看重這東西,他又不會耍劍,卻看得勝似性命似的?!?br/>
“何應欽會不會將寶劍據為已有,他不是要進攻西安么?”方云奇說出了自己的擔心。
戴笠呵呵一笑,道:“你還年輕,不懂政治,尚需多多歷練啊。搶委員長的東西,他何應欽敢嗎?”
父子倆談著,不覺天已放曉,衛(wèi)士長送進早餐。戴笠讓方云奇與他一起吃飯。
飯后,戴笠對方云奇道:“我還要到別的密站去檢查布置工作,你就留在這里好好休息,晚上再去委員長那里,告訴他夫人要來西安的消息?!?br/>
戴笠又命人叫來馬漢三,然后從方云奇手中接過龍泉寶劍,親自解開劍上包裹著的黑布,對馬漢三道:“你可認識此物?”
馬漢三拿起寶劍左看右看,但見劍鞘珠光寶氣,雍容華貴,抽出劍來,頓覺眼前一寒,猶如燈光下天降一線冷虹。
馬漢三還劍入鞘,道:“是一把寶劍?!?br/>
戴笠嗤笑道:“誰都知道這是一把寶劍,我是問你可知它的來歷?”
馬漢三茫然地搖搖頭。
戴笠道:“這是當年乾隆皇帝御用寶物,深得乾隆帝喜愛,一生不曾離手。
“有多少滿漢大臣被乾隆帝賜以自裁,都是死于此劍之下。乾隆帝死后,又將此劍殉葬?!?br/>
馬漢三恍然道:“我明白了,這把寶劍就是孫殿英從乾隆墓中盜出,送給戴處長您的吧?”
戴笠臉色一沉,喝道:“呸!少胡說。此劍名龍泉,乃是九五至尊御用之物,豈是我等凡夫俗子所能占有的!
“劍是孫殿英從墓中盜出不假,但并非送給我戴某人。我奉委員長命令,查辦皇陵盜案,怎敢不盡心盡責,豈能收受他人財物?”
馬漢三心中咕噥道:“你道孫殿英送你多少珍寶我不知道啊。”
臉上卻神色嚴肅謙恭,嘴里直道:“是是,戴處長清廉公忠,是我輩學習的楷模?!?br/>
戴笠道:“這是孫殿英托我轉呈蔣委員長的!這是皇家至寶之物,理當回歸中央政府。再者在當今中國,也只有蔣委員長配擁有此劍?!?br/>
馬漢三唯諾連聲。
戴笠道:“我此處大事未了,脫不開身。再說西安如今人心惶惶,魚龍混雜,此劍長存此處我怕有個什么閃失,那在委員長面前可是死罪呀!
“何應欽已到北平,你多帶些人手,立即啟程將此劍送到北平,交到何應欽手中,請他帶回南京,萬不可有任何閃失!
“務必萬分謹慎小心,聽說日本關東軍特務已聞風入關,正四處活動,千方百計想弄到這把龍泉寶劍?!?br/>
馬漢三脫口道:“就為一把劍啊!”
戴笠吊眼圓睜,厲聲道:“馬漢三,你給我聽好了,若丟了此劍,你提頭來見我,我再提頭去見委員長!”
馬漢三聞言,臉色一下子變得凝重起來,道:“此劍既如此惹人眼目,若是就這樣明目張膽地送去北平,恐怕橫生事端,反而不妙。我們不如行劉邦偷出漢中之計。”
戴笠道:“如何行此計,你說來聽聽?!?br/>
馬漢三道:“我先派出眾多人手,大張旗鼓護劍往南京去,暗地里卻只帶兩名得力之人,裝扮成客商,悄悄帶著龍泉寶劍繞道內蒙,神不知鬼不覺送到北平?!?br/>
戴笠點點頭,道:“送劍北上,我這一計叫聲東擊西,你又獻上一條暗渡陳倉,如此甚好。但需注意一點,明里派人送劍南下,必須把戲唱足唱到位。
“但又不能給人以做假之嫌,其中分寸把握至關重要。我送你幾個字:半明半暗,半遮半露?!?br/>
馬漢三道:“請戴處長放心,我馬漢三以項上人頭擔保,一定將龍泉劍安全送到北平,交到何部長手中?!?br/>
戴笠點頭道:“這也好,我會通知何應欽派人接應你。這一路之上,你不可貪戀酒色,只要將劍安全送到北平,就是你大功一件?!?br/>
馬漢三拍著胸脯道:“按照屬下這個計策行事,定能安全將劍送到北平?!?br/>
戴笠其實對馬漢三并不太放心,可眼下方云奇有更重要的事要做,難以分身,龍泉劍與蔣委員長比起來,自然是蔣委員長重要,戴笠只得冒險讓馬漢三去送劍。
他拿過寶劍,用手拍了拍,對馬漢三道:“這把寶劍蔣委員長看得比性命還重,你要是弄丟了,到時別說沒人保得了你,就連我也脫不得干系,你可給我記住了?!?br/>
馬漢三神情莊重地接過寶劍,唯諾而退,自去連夜安排部署不提。
卻說戴笠走后,方云奇睡了一上午,覺得連日來精神與身體的疲累都已完全恢復。
起床來看見滿院的陽光,興致勃發(fā),便在院中演了一遍鶴飛拳,直至身上微微出汗,方才收勢站定,頓感渾身上下血脈通暢,十分舒服。
他猛想起趙珍怡尚在城南,便走出院門,拐過小巷來到大街上,急匆匆往城南趕來。
此時正值午時,明燦燦的陽光撒滿城市的每一個角落,雖然西安城仍然戒備森嚴,街上不時有巡邏的士兵一隊隊走過。
但煦暖的冬日陽光仍使人們紛紛從屋里走出來,在大街上徜徉,似乎兵變以來籠罩在西安城上空的陰霾,已被這亮麗的陽光所驅散。
方云奇突然想到此刻關在陰暗小屋內的******,看見窗外明麗的陽光,不知作何感想。
來到城南密站,方云奇輕輕推開趙珍怡的房門,看見她以手支頣,正坐在桌邊睱想,便輕輕喚了一聲。
趙珍怡回過神來,看見方云奇,一下子臉色緋紅,嬌羞撩人。
方云奇不禁心襟一蕩。
“珍怡,你要在想什么?”方云奇走進屋內,在她的對面坐下,問道。
趙珍怡羞澀地低下頭來,道:“沒想什么?!蹦槄s更紅了,聲如蚊鳴。
方云奇產生一種強烈的想要過去擁抱她的沖動,但他了解趙珍怡的脾氣,怕冒然過去不但討不到好,反而惹急了她,只得強忍著。
可越是忍著,心中的沖動卻越是強烈,不禁憋得手足無措,面紅耳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