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澤信從山崖摔下來的時候,以為自己即將歸西,不曾想竟然被一顆樹攔了下來。他憑著一個想活命的念頭,努力往上爬,最終爬回了山頭??墒牵F(xiàn)在一無所有,甚至連一件像樣的衣裳都沒了,且不說如何尋到梅笙,然后進京趕考,只怕是連活著都成了奢望。
他頭發(fā)蓬亂,失魂落魄地走在山路上?,F(xiàn)下連方向都覺得分不清了。
突然,一個紅衣女子從天而降,正好攔住他的去路。
他心想怕不是又來個打劫的。
“小弟弟?!蹦锹曇舻故翘貏e溫柔。
“姐姐,別殺我?!彼ь^鼠竄,卻無路可逃。葉婉如輕功極好,倏忽之間,就能攔他去路。
“躲什么,我不會殺你?!彼Φ煤墀}人。
“我在找一伙盜賊,你可曾見過?!?br/>
“你是找他們尋仇的還是投親的?!彼钡脝柕?。
“自然是尋仇?!彼恼Z氣轉(zhuǎn)換得非常凌厲。
“我……”他激動起來,口齒就不順溜。
“女俠,可有把握滅了他們?”他見這人表情乃是胸有成竹,又說道:“我一身盤纏都被他們擄去了。”
“我若是沒有把握,會只身來此。他們?nèi)チ撕畏?,只管帶路?!彼f道。
“姐姐,要不還是算了吧,雖然您武功蓋世,但他們?nèi)硕鄤荼姟彼€是后怕。
“怕什么,你若助我平了他們的賊窩,我就舉你做寨主?!?br/>
“姐姐,你別說笑了,我此生志愿便是考取功名,迎娶心愛的女子,我一點武功不通,怎么做的了寨主。”
“功名仕途何用?我的周郎便是趕考途中被這幫賊人所害。功名不能防身,但是武功可以報仇?!?br/>
或許是這番話觸動了他,激起了他心底的勇氣,彭澤信說道:“我?guī)闳ノ矣龊Φ牡胤剑渌摹?br/>
葉婉如打斷了他:“別想這么多,先去那里再說?!?br/>
武眉派祭祀大典順利結(jié)束了,林媚之剛回了大殿,又有弟子來報,說有人求見掌門。她心里很不痛快,難道是那何傲天不知滿足,又折回來想要反悔。
“來者何人?”
弟子聽出掌門語氣里的不悅,有些訝異,許久沒見掌門有這般不耐煩。
“一男一女。他說他姓封?!?br/>
林媚之立即讓他帶人進來。
“林掌門,早就聽說你繼承先掌門衣缽掌管這武眉山,可惜一直沒機會親自來道賀?!狈鈩Φ佬Φ?。
“封大俠,如此客氣,我們是老相識了。自從你當(dāng)年離開清風(fēng)觀,我們已多久沒見了。”她寒暄道,“這位小兄弟是?”
“這位是我故人的孩子,我收下做了徒弟,因仰慕武眉派,我便帶他一塊來拜訪?!?br/>
“所為何事?”她知道事情肯定不會這么簡單,高傲如他,若不是有事情相求,怎么可能親自來見。
“林掌門還是如往日這么直接,我就不兜圈子了?!?br/>
這話狠狠地刺痛了媚之,似乎在嘲笑當(dāng)年她向他表白之事。
“梅笙,過來。讓你林掌門看看?!彼譁惖搅置闹?,說道,“他身患舊疾,我們想盡辦法醫(yī)治,都無法根治?!?br/>
雖然封劍道的聲音很輕,何梅笙還是聽到了,她心里慚愧,自己不曾對師父真心以待,他卻為自己不辭辛苦,千里迢迢,求石問藥。找機會,她一定要與師父坦白,感謝他的救命之恩。
林媚之被他突然靠近的舉動下了一跳,然而,比起這個,這個孩子的名字更讓她震驚,“小兄弟怎么稱呼?”
何梅笙?她以為自己是聽錯了,偌大個天下,同名同姓的人那么多。
“哪里人氏?”
“桃花府?!焙蚊敷厦摽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了嘴。此前就連封劍道,她也從未透露過自己的家鄉(xiāng)。
林媚之暗自思忖,姓名家鄉(xiāng)都對的上,可他分明是男子模樣。難道只是巧合,再追問道:“今年多大了?”
十三。封劍道回答道。他了解林媚之從前性情寡淡,不愛打聽他人之事,今日竟家長里短起來,實在奇怪。
“娘親。”林媚之的女兒又跑了進來。
“林掌門竟有個這么大的孩子了?!狈鈩Φ勒f道。
“啊,是的。封大俠年紀也不小了,可否婚配?”她順著他的話問道。
“未曾。”
何梅笙很吃驚,張嘴想說出他的眾夫人們,嘴巴卻被封劍道一把封住。他不明白師父為什么要隱瞞自己的婚事,難道他對這個林掌門也有意思。
林媚之見狀,很不自然得擠出一絲微笑。
“這是我的女兒雪華。女兒,我和叔叔在議事,你先出去玩吧。”她一邊將女兒往外支,一邊調(diào)轉(zhuǎn)話題道,“我或有辦法可以一試?!?br/>
“那太好了?!狈鈩Φ浪室恍Α?br/>
林媚之暗自思索,他還是那般好看。只可惜,當(dāng)年他拒絕了我,休怪我……
“來人啊,給兩位客人看茶,莫要怠慢了?!彼騺砣耸沽艘粋€顏色。
茶已上桌。那奉茶的弟子自退到門外守著。
“二位先喝茶,治病的事我們慢慢來議。”她把茶遞給二人。
綠色的茶湯飄來清幽的香氣,何梅笙當(dāng)即一口入肚。
不一會,二人便雙雙暈倒在了桌案上。
林媚之會心一笑,扶起何梅笙便往房間去。他到底是男是女,她要一驗到底。她替何梅笙一件一件褪去衣服……
林雪華在門外,透過縫隙,將這一切看得分明。她見片刻后,母親拔出劍鞘,向那人刺去。她不想母親竟要對剛才的那個哥哥痛下殺手……嚇得手上本來給母親準備的點心都掉在了地上。
“何人?”林媚之抽劍刺向門外。
林雪華平時疏于練習(xí),武功雖不濟,好在反應(yīng)挺快,一個轉(zhuǎn)身及時躲過了。
“母親,是我?!彼穆曇纛澏抖⑷酢?br/>
“進來?!彼焖俚睾蚊敷系囊路┖?。
“不?!绷盅┤A不愿進門。
“進來,母親只是在給他治病?!彼龑⑿艑⒁桑尾∧男枰脛Υ倘?,“那封叔叔……”
“你且在這,替為娘守著,為娘去去就回。”林媚之被雪華不經(jīng)意的話提醒了,她必須將封劍道料理好,否則,若他知道,自己了斷了他的愛徒,定會發(fā)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