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娜認真地看著厲泠手中的傘,傘柄上刻著一行小字——劍宗。
這把傘是她曾經(jīng)送給小多的。
阿娜覺得不正常,怎么這把傘會出現(xiàn)在這人手中,小多呢?
厲泠沒有說話,隱藏在黑色斗篷下的臉上有些許莫名的笑意。
阿娜鼻子嗅了嗅,忽然問道:“咦?是……泠姐姐嗎?”
厲泠原本不想理她,見她竟能認出自己,不由得奇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泠姐姐身上有一股特殊的香味,阿娜上次聞到過,所以記得?!?br/>
“真是好記性。”
厲泠一笑,走過阿娜身邊,低聲道:“這傘,現(xiàn)在是我的了。”
然后她徑直離去,走向一個無人的角落。
阿娜回身,看著厲泠的背影,依舊面無表情:“這傘只是我借給小多的,應該還是我的?!?br/>
厲泠沒有理她,繼續(xù)向前。
阿娜跟了上來。
“小多呢?”
“那么關(guān)心他?”
“這傘在你手上,我當然要問你?!?br/>
“果然在關(guān)心他。”
“是。小多呢?”
阿娜確實是在擔心小多。
今晚的那一陣驚人封印力波動撼動了整座雷鷹山,再加上前夜那一場劇烈的地震,她一直非常擔心,還未到此的小多會不會出意外?
那日在落日商行中,阿娜被火之女神的誓言選中,意識被帶到一片無邊無際的火海之中。
在那片火海中,傳來陣陣孩童哭嚎、少女慘叫的聲音,非常凄厲,非常揪心,非常無助。
阿娜很害怕,她不知道那些聲音代表著什么,但是直覺告訴她,她很厭惡這些聲音。
不,不是厭惡,是一種近乎本能的畏懼。
火海之中,阿娜獨自走著,那些跳動著的火焰如同魔鬼張開的巨嘴,隨時會將她吞噬,耳畔還一直回響著那些令人感到心慌的哭嚎聲,她快要崩潰了。
然后她聽見了小多的呼喊聲。
“喂,醒醒?。∧銢]事兒吧?”
這聲音在火海中響起,將那些撕心裂肺的哭嚎慘叫聲全都抹去,四周的火海也變得溫和起來。
如同救世主一般。
阿娜回想著當初的那一幕,如果不是小多的這一聲呼喚,也許自己已經(jīng)迷失在那片火海之中了。
這件事她誰都沒告訴,尤其是師姐,阿娜隱約覺得,這件事絕對不能告訴湛茹妖。
但是她知道,醒來后看見的那個小男孩,就是救了她的人。
所以她會對他感到好奇。
甚至,在她幼小的心中,對小多隱隱有一絲奇怪的好感。
當然,這件事更不能告訴師姐了。
阿娜看著厲泠,雖然不知道為什么她要穿成這副奇怪的樣子,但是傘在她手上,那她應該知道小多的情況。
“小多怎么樣了?”
厲泠沉默良久,低聲道:“小色鬼沒事。”
阿娜還想再問些什么,厲泠卻是快步走遠了。
阿娜張了張嘴,面無表情地回到了劍宗弟子所在的地方。
黎剎見她回來,問道:“那人是誰???阿娜認識他?”
阿娜想了想,厲泠穿著黑衣,顯然是不想讓人認出來,那么……
“唔,師姐,能不回答嗎?”
黎剎摸了摸她的腦袋,笑道:“可以。”
“咦?小師妹也有小秘密了?”
一旁的岑霧聽到兩人的對話,滿臉八卦的湊了過來。
湛茹妖冷聲道:“師兄,時間不早了,明天就要開始第七關(guān)的考驗,這關(guān)和前六關(guān)可不一樣,不能掉以輕心,還是早些休息吧?!?br/>
岑霧撇了撇嘴,低聲道:“師妹說得對?!?br/>
他走回陳阿嬌身旁坐下,陳阿嬌朝他擠擠眉,小聲問道:“你不是師兄嗎,怎么還要聽她的話?”
黎剎也走了過來,笑道:“又碰釘子了吧?哈哈?!?br/>
岑霧鬼鬼祟祟地看了湛茹妖一眼,發(fā)現(xiàn)她正閉著眼沒有看向這邊,才小聲道:“噓!小聲點。你懂什么,湛師妹可兇了,我們師兄妹幾個中她才是說話最有分量的,而且……師傅和大師兄平時又特別寵著她和阿娜,我得罪誰也不敢得罪她啊?!?br/>
陳阿嬌奇道:“還有這種事?來,仔細講講?!?br/>
岑霧看著他掏出一個小本子,奇怪地問道:“你這是要干啥?”
“當寫作素材?。】煺f快說。”
岑霧:“……”
……
小多在山洞口坐了一夜。
一青一紫兩種封印力光芒在他手中閃爍。
他研究了一夜自己體內(nèi)的兩種封印力。
最后,他得出一個結(jié)論。
他體內(nèi)的封印力來源應該是在胸腹間的那個位置。
小多控制著封印力在體內(nèi)流動,發(fā)現(xiàn)所有的封印力在體內(nèi)循環(huán)一圈后,似乎都會回到胸腹之間,再從那里流出,流經(jīng)全身。
他沒有系統(tǒng)地學習過封印力的修煉法門,所有的東西全是自己摸黑探索出來的。
“看來大會結(jié)束之后,是要從頭開始學習一下封印術(shù)了?!?br/>
小多一頭霧水地站起來,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雖然知道胸腹間就是封印力的源泉,那么他的意識去到過的那片黑色海洋應該也在那里。
可是他不知道怎么才能再次去往那片海洋。
小多伸了伸懶腰,一夜沒睡,他的精神卻出奇的好。
天光微亮,雨依舊很大,但是已經(jīng)能夠看清外面的景物了。
五道黑色沙漏高掛在天空,其中一道沙漏已經(jīng)所剩無幾。
“原來才過去三天啊,我怎么覺得已經(jīng)過了好久呢?”小多看著那道沙漏,喃喃自語。
“是啊,我也覺得過去好久了?!?br/>
葉臨的聲音忽然響起,小多轉(zhuǎn)身一看,葉臨正站在他身后。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看上去似乎被風一吹就會倒下一般。
小多看著他虛弱無力的樣子,道“呀,你怎么醒那么早?要不,你還是進去躺躺吧,看你臉色不太好的樣子。”
葉臨擺擺手,低聲道:“噓,小聲點,他們還沒醒呢?!?br/>
他走到小多身邊,皺著眉握了握拳:“也不知道雷大哥給我吃的是何種珍貴的丹藥,我好像已經(jīng)沒大礙了?!?br/>
“那死胖子好東西倒是不少嘛?!?br/>
葉臨搖頭道:“不要這么喊雷大哥,他不喜歡別人說他胖?!?br/>
小多嘻嘻一笑:“好吧。不過,你真的沒事了?我看你昨晚上那樣子,像是快要死了一樣……”
他意識到自己用語不太妥當,笑嘻嘻地沒有說下去。
葉臨沒有在意,皺著眉頭道:“身體應該是沒什么事了,不過……”
“不過什么?”
“不過,總覺得體內(nèi)封印力的流動不太對勁,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樣了。”
葉臨感受著體內(nèi)那如同一盤散沙的封印力,有些擔心。
他此刻剛從鬼門關(guān)回來,正是最虛弱的時候,也許是因為這樣,體內(nèi)封印力未能恢復正常的狀態(tài),才會有這種感覺吧?
小多問道:“和以前不一樣?什么意思?”
葉臨想了想,道:“封印力好像無法聚攏,像是一粒一粒沙子一樣,散在四肢百骸之中……”
小多一愣,他雖然沒有正式修習過封印術(shù),不過也知道體內(nèi)封印力的流動不該是這樣的。
封印力五字訣中,凝字訣為首。
只有將封印力凝聚成團,才能稱之為封印術(shù)的第一步。
小多自己的封印力,就是如同一條長江大河一般,在體內(nèi)來回奔涌,哪里會像葉臨說的如同一粒一粒的散沙?
小多躊躇道:“也許是因為你現(xiàn)在傷還沒好,應該問題不大?!?br/>
“希望如此吧?!?br/>
葉臨點了點頭,眉宇間有化不開的憂郁。
山洞中的人陸續(xù)醒來。
吉祥醒來發(fā)現(xiàn)葉臨不在身邊,慌亂地四處張望,看到他就站在洞口,這才放下心來。
葉臨發(fā)現(xiàn)吉祥正在看自己,嘆了口氣。
小多看著他,問道:“她……是你的未婚妻?”
葉臨點點頭,小聲道:“應該說是她們。”他頓了一頓,撓了撓頭,道:“其實,雖說是未婚妻,但我不認識她們啊……”
“哦?”小多饒有興致地看著葉臨,問道:“那你是怎么想的?”
葉臨尷尬地笑了笑:“什,什么怎么想的?”
小多道:“你好像很喜歡雷燋的姐姐吧?”
“小哥,你瞎說什么呢!”
小多聳聳肩,道:“是人都看出來了,還不肯承認?!?br/>
葉臨嘆了口氣:“雷月姑娘……哎……”
“其實,我覺得她們不錯?!毙《嗫粗蕉磧?nèi)的吉祥和如意,道:“你知道嗎?你昏倒的時候,她們兩個都哭成什么樣了!”
“而且,昨天晚上,是她們兩個一直在照顧你。你自己看著辦好了?!?br/>
小多想了想,將那句“雷月喜歡的是那個紫黑白啊,怎么看你都沒機會的”咽了回去。
可是,情之一物,怎么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葉臨的心中,早已裝滿了那個暴雨夜見過的麗人的影子。
所以,他嘆了口氣,囁嚅道:“我曉得?!?br/>
天空中的沙漏落下最后一粒黑沙,“啪”的一聲化為一道黑光,消散而去。
天空中只剩下四道沙漏。
封印師進階大會,正式進入第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