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宗門事務(wù)皆在紫霄峰中的金龍大殿商議,只是此刻有兩位身份特殊的貴客在太和道場等待,玄青等人便選擇在接待賓客的太和殿議事。
姬殤恭敬地站立中央,向眾位師叔伯講述自封魔禁地之后的諸多事情,當(dāng)中雷炎窟中的墨麒麟,純陽仙寶雷火神鑒,八卦宮的陰險算計以及在幽州青萍劍的奇特變化,都被他一一省去,沒有向眾人解説。
在場之人,俱是那活的幾百年近千年的老狐貍,雖説沉浸于悟道修仙之中,但能夠管理一峰諸事,也都是明察秋毫之輩。
“嗯,姬師侄,此次你一路艱辛,實屬不易,就下去歇息吧,你師父不在,要好好打理天柱峰諸事,不得怠慢,道場中的兩位貴客也要以禮相待,不要丟了天劍門的顏面,下去吧?!?br/>
玄青真人向眾位師兄弟看去,幾次目光的交流之后,便遣姬殤回轉(zhuǎn)天柱峰整頓。
姬殤領(lǐng)命,恭敬行禮,徐徐退出了大殿。
大殿中復(fù)歸沉默,玄青輕撫白須,良久之后徐徐言道:
“諸位,你們觀姬殤所言,有幾分不實?”
燕明遠與李月嬋聞言,俱是面露異色,不禁向玄青看去。
“你們誤會了,非是我不信任門中弟子,只是他所言想必你們也聽出了蹊蹺,正值多事之秋,不得不深思熟慮。”
玄青見首座們表情不一,便出言解釋。
“掌門,我記得姬師侄下山執(zhí)行任務(wù)之時不過筑基大成,如今已然金丹中期修為,他此行必然有所奇遇,須知沒有門中長輩幫助,獨自在外結(jié)丹,兇險異常,稍有不慎便危及生命,此子必有隱情未言,況且……”
未及説完,陸驚天便被一旁不耐煩的宋無忌打斷。
“大師兄,你我都看出,他雖有金丹修為,只是真元流轉(zhuǎn)滯澀,應(yīng)該是金丹與身體沒有相適,這種情況只有天地至純元煞凝丹之時才會出現(xiàn),你是懷疑他得到某人的好處?恐被他人利用?”
宋無忌雖然沒有陸驚天深思熟慮、做事謹慎的態(tài)度,但也能窺見一二,他倒是不在乎姬殤的奇遇,一副大事化xiǎoxiǎo事化了的態(tài)度。
“那至純元煞但凡所成,必有兇獸守護,豈是他們幾個娃娃所能窺視之物,若無高人相助,怎么可能凝丹,真難道不需要防范嗎?”
陸驚天據(jù)理力爭,同自家?guī)煹軤巿?zhí)起來,冷不防卻是聽到一聲不悅的哼聲。
“依陸師兄所見,我那徒兒也是得到了某位邪魔歪道的好處,才有那至純元煞,才能凝丹成功,如此説來,是不是也要防范我白云峰不成?”
李月嬋平日話語不多,所有大會只是旁聽,只是此刻心中煩躁,又從陸驚天語中聽出了指桑罵槐之意,不免動了真火。
玄青無奈,只是xiǎo心提防,不想幾個老頭卻是還似頑童一般,爭執(zhí)了起來。
“掌門師兄,若是別的弟子,我不敢擔(dān)保,可姬殤是洛師弟的關(guān)門弟子,你我皆知洛師弟為人,我斷言他定然不會做出有愧之事,你們在此爭論這些,這是在懷疑洛師弟,在懷疑天柱峰!”
燕明遠環(huán)顧眾人,從座中起身,一步步向門外走去,多了幾分看清世事的閑淡。
“還記得師尊當(dāng)日遺言,六脈弟子,親如手足,當(dāng)同氣連枝,不想如今為一個弟子,卻是起了爭執(zhí),當(dāng)真白活了!”
説完,便一甩袍袖,走了出去。
殿內(nèi)再無言語,歸于沉靜。
幾位首座也紛紛離去,唯獨玄青還在太和大殿端坐,望向通向光明的殿門,良久之后發(fā)出嘆息。
“正因為他是洛秋水的弟子,我才更加不放心……”
姬殤與白露、幽蕓一行自離開太和道場之后,沿著下山的道路,緩緩前行,向兩位女子介紹一路風(fēng)光景致。
幽蕓聽得津津有味,時而采摘花草,時而眺望云海,樂在其中;白露緊隨其后,只是稍稍環(huán)顧左右,便前行不語,一抖香肩,那條xiǎo龍識趣地在一旁飛舞,憨態(tài)可掬。
一路行來,猶豫太和道場位于六峰中央,這條寬廣的磚道之上時常有諸峰弟子往來,雖然此刻沒有平日的喧雜,可是偶有人擦肩經(jīng)過。一雙雙詫異的目光打量著幽蕓和白露,仿佛她二人的出現(xiàn),驚艷了世間一般,令人自慚形穢,重新審視美的內(nèi)涵。
姬殤和她們待得久了,不再沉迷,但同樣承認兩人的美艷,只是此刻不知為何,內(nèi)心卻對這些師兄弟的表現(xiàn)頗為反感,尤其那些直勾勾、不帶掩飾的眼神,盯著幽蕓之時,便會有一種無名火在心中升騰。
一聲冷哼,加快了步伐。
幽蕓和白露只得緊隨其后,白露面露微笑,看著姬殤與莫名其妙的幽蕓,覺得好笑,也并沒有言明。
姬殤加快步伐,一是這心中的不悅;二來思家心切,想著回歸天柱峰后師姐應(yīng)該不久便會來看望,想著讓自己牽掛的師姐,那俏麗的紅衣,卻又笑了。
“走得如此之快,豈不怠慢了身后的客人?”
一道溫文爾雅的身影出現(xiàn)在姬殤面前,正是御劍趕來的燕明遠。
“拜見燕師伯!”
姬殤剛要行禮,卻被燕明遠攔住。
“又沒有旁人,不必如此,要不然你師父又要怪我了?!?br/>
“師父他……”
姬殤聞及師尊前往南疆,本來便有些苦惱,自己一路趕來,最想見到的兩人便是師父和師姐,如今被燕明遠提及,卻一時不知説些什么。
“好了,又不是生離死別,此次劍會奪得頭籌,便是你師尊的要求,你可不要辜負他的期望?。 ?br/>
燕明遠與姬殤身后的白露和幽蕓行禮,便和姬殤走在前面,交待了洛秋水的安排。
“劍會?”
姬殤好奇,不是正道會盟嗎?為何還有劍會之説?
燕明遠見姬殤疑惑,便向眾人解釋。
“再過兩日,正道各門各派便將抵達我天劍門,正值我門十年一屆的劍門大會,掌門的意思是先舉行劍會,隨后正道會盟,這樣也能向世人展現(xiàn)我青年一輩的風(fēng)姿?!?br/>
“哼,無非是爭強好勝,圖個虛名而已!”
白露聽得一個簡單的大會,被天劍門如此安排,心中自是看不慣所謂正道的做派,一時不悅,隨口便吐露出來。
燕明遠若在平日,必然維護宗門顏面,呵斥此人,只是看著面前的白露,和那條盯著自己的xiǎo龍,他無奈苦笑,按下了心中的怒火。
不多時,眾人已然到了天柱峰山下,依舊是不修邊幅的蒼松翠竹,依舊是走獸遍布,沒有宮殿,沒有人聲喧鬧,一切是那么的安靜與舒適,姬殤這一刻終于回到了家,這是離開蓬萊之后的第二個家。
“我就送你到此吧,該交待的都已交待。”
燕明遠拍了拍姬殤的肩膀,向白露和幽蕓客氣言道:
“二位若是有什么需求,我天劍門定然滿足,我先走一步?!?br/>
幽蕓恭敬回禮,盡顯通天塔圣女風(fēng)姿。
燕明遠見姬殤的好友品行,也安心而去,只是離去之時,還是叮囑了幾句。
“殤兒,不管你在大殿之上有何隱瞞,我始終相信你不會做出愧對你師父的事情,你莫要讓我等失望!”
説罷,便要縱劍而回。
“師伯!弟子確有隱情,但我受人之托,不得泄露,還望師伯原諒,此事弟子無愧于心!”
燕明遠不再言語,diǎn了diǎn頭,一道劍光遠去。
三人上山,白露見此處靈氣充足,而且少有人煙,并沒有認為刻意的修整,甚是喜歡,只不過走至山腰處,卻聽得寶劍相擊的打斗之聲。
姬殤眉心意念擴散,卻是有一女子持劍迎擊一位男子。姬殤不再遲疑,能在此峰的女子,必然是自家?guī)熃?,箭步如飛,便沖了過去。
幽蕓快步跟上,只是剛一抬頭,就看到姬殤呆呆地靠立在一棵粗大的松樹旁,滿臉的震驚,仿佛面臨天塌地陷般的末日景象。
哪里還有什么打斗之聲,低洼的坑地中傳來鶯歌笑語,一男一女在此練劍,男子狡猾地撤劍錯身,將失去平衡的女子輕摟懷中,女子輕微掙扎,便躺在寬廣的懷中甜蜜的笑著……
分明是xiǎo情侶在此打鬧,只是看著姬殤痛苦的表情,幽蕓懂了,本想默默離開,怎奈無法忍受姬殤的痛苦,這就是他的xiǎo師姐?那個在昏迷中都會叫到的洛師姐?
不能再讓他痛苦了,幽蕓鼓起勇氣,走上前,玉手與姬殤的左手纏繞,輕聲咳嗽,打斷了山坡之下的男女。
姬殤不敢相信眼前的景象,師姐和慕容白,對,正是那位翩翩君子,摟抱在一起,自己仿佛墜入深淵,心如刀割,仿佛失去了什么。
一只溫潤的玉手卻是將自己喚醒,默默地安慰自己。
“師弟?!”
洛星曦掙開慕容白的懷抱,開心地沖上山坡,見得眼前貌美女子,眼前一亮,走到近前,拍拍姬殤的腦袋。
“真的是你啊,你可讓我想死了!這xiǎo子,讓我和爹爹好生操心!”
如同昨日的嬌嗔埋怨,師姐還是愛我的,剛才的一切不是真的,是她摔倒而已!姬殤內(nèi)心還在欺騙自己,只是看著走近的慕容白。
“姬師弟,自從那日分別,我們對你甚是擔(dān)心,曦兒也是消瘦了不少,平安回來就好啊!”
慕容白見姬殤沉默,以為他過于激動,便拉住洛星曦的玉手。
“曦兒,你們姐弟倆許久沒有敘舊了,我就不再打擾了,劍會再見吧!”
安慰不舍的洛星曦,慕容白縱劍離開了天柱峰。
幽蕓能夠感受到那只攥得格外用力的左手,心中有些傷痛。
“師弟,從哪里碰上如此貌美的妹妹啊,可不要辜負人家呦!”
洛星曦玩味地看著那對緊密連接的手兒,玩笑説道。
幽蕓俏臉微紅,可是不知為何,內(nèi)心卻有幾分愉悅,只是還未來得及表現(xiàn),便被姬殤左手甩開。
“師姐,我……她是通天塔的圣女,我的朋友,幽蕓。”
這緊張的解釋,幼稚的表現(xiàn),在一旁觀瞧的白露都恨不得暴打這xiǎo子一頓。
只是朋友嗎?幽蕓面如白霜,呆立原地,不再言語。
姬殤此刻不敢直視幽蕓,內(nèi)心分外掙扎,鼓足勇氣,問道:
“師姐,你和慕容師兄……”
未及問完,只見洛星曦嬌羞紅潤,甜美微笑,向他警告。
“你知道就好,不要告訴其他人哦,尤其是爹爹,我們二人決定將來要結(jié)成道侶!”
洛星曦十分開心,不待姬殤反應(yīng),便説要去竹樓收拾房間,丟下他們?nèi)恕?br/>
結(jié)成道侶!這四個字在姬殤腦海炸裂,感受旁邊質(zhì)問的目光,姬殤抬頭注視幽蕓,一行清淚從玉人臉頰滾落。
“蕓兒,我……”
幽蕓一抬手,搖了搖頭。
“別説了,我們只是朋友而已,不用太多的解釋,我累了?!?br/>
説罷便緩緩向洛星曦的方向走去。
姬殤感受那左手的溫存,看著遠方兩位佳人,自己心中亂入粗麻。
山間傍晚下起了絲雨,一切都朦朧,可是一切又都如此真切,姬殤靜立山坡,感受著雨水的滴打。
白露從身旁走過,仿佛看透一切一般,以一位前輩的口吻只説了一句話,便也離開了。
“去者不可留,珍惜眼前的美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