賁：亨。小利有所往。

    彖曰：賁，亨；柔來而文剛，故亨。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天文也；文明以止，人文也。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乎人文，以化成天下。

    象曰：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

    賁，一音畢。

    《序卦傳》說：“嗑者合也，物不可以茍合而已，故受之以賁。賁者飾也?！辟S的含義是飾，飾也就是文，與質(zhì)相對。質(zhì)是指事物的本質(zhì)，文是指事物的紋飾。對于社會來說，又是代表一種禮節(jié)、禮儀、文明，這是從大的方面說的。

    開頭就講通，講順暢，這是什么意思？從大的方面來說，賁是有它的功用，特別是在社會公益中，講文明、講禮貌，是一種好的社會風(fēng)氣，所以亨通。從個人角度來說，要求自己精神一些，這總是好的。

    衣冠不整，就是指形象不賁，沒有裝飾?！靶±胸！闭f明賁不是關(guān)鍵問題，如果把這個東西強(qiáng)調(diào)得太過分了，就是本末倒置。人在社會上辦事，要顯示自己的人格魅力，這是主要的。人真正的魅力，氣質(zhì)是德，人的光環(huán)是德，功績、功勞、才智也須用德來涵養(yǎng)。實(shí)際上人外表裝飾只是其中之一，不是主要的。卦辭里雖然有“亨”，但不可忽視這個“小”字。

    “柔來而文剛，故亨?！比醽恚瑑?nèi)卦是離卦，離卦是陰卦，是柔。

    “文剛”，這個柔碰上了外卦，外卦是陽卦，還不是一般的陽卦，是要你靜和止的。止，是對修飾、打扮抑制一下，所以亨。如果老是無限制地去修飾自己，將此看做是至高無上，辦事能順暢？“分剛上而文柔，故小利有攸往?！蔽模俏牟?、文飾?！皠偵隙娜幔±胸?，天地也不是以外美為第一，它的美同樣是內(nèi)美。“觀乎天文，以察時變”，觀天文既是觀天象，也是觀卦象。從卦象來看，剛必有柔，柔不勝剛，剛?cè)峤诲e，質(zhì)文適當(dāng)，這是常，然而有時不免有過剛過柔，過質(zhì)過文之變，人應(yīng)隨時觀察而加以補(bǔ)救?！坝^乎人文，以化成天下”，觀人文即觀“文明以止”。

    文明是重要的，但文明必以止，沒有控制，文明過度，是不行的。止，不是止文明，而是止文明之過度，文明之敝。觀察“文明以止”，以教化天下，成天下的禮儀制度。

    “山下有火，賁；君子以明庶政，無敢折獄。”賁，是從哪來的？

    從火來的?；?，即光明，也是一種裝飾。庶，是眾多的意思。民眾的事嘛，民政，也是政務(wù)。要明辨民眾的事，要把民眾的事辦好，就應(yīng)該踏實(shí)去辦，應(yīng)該明辨是非，恰當(dāng)、謹(jǐn)慎地處理，不但要做，而且要做得漂亮。但是，文飾與“折獄”是相反的。文飾，講的是文過其飾，這樣裝飾，那樣裝飾，像耳環(huán)有大、有小，這都無可厚非，都行。但辦民眾的事，特別是“折獄”的事，一般都指案件，無論是民事案件也好，還是民事糾紛也好，都不能隨意修辭，不能偽辭。

    初九：賁其趾，舍車而徒。

    象曰：舍車而徒，義弗乘也。

    爻辭解析

    趾，就是指腳?！百S其趾”，是將腳裝飾一番，或者是裝飾鞋，從腳打扮起。徒，是徒步、步行。為什么徒步？是為顯示腳漂亮，寧可下車走，這多少有些諷刺的味道。沒有乘車，愿意徒步走路。這里是講他舍本求末，太注重外在的打扮了。坐車是為了趕路、趕時間，時間就是金錢，可他認(rèn)為打扮比時間更關(guān)鍵，舍本求末。

    六二：賁其須。

    象曰：賁其須，與上興也。

    爻辭解析

    須，從卦畫上看是指胡須。胡須長在哪？長在臉腮上。臉腮是什么？正好是頤，頤就是腮。腮動，須就動；腮停，須就停。意思是說，誰是本，誰是末。這里，又是裝飾得不得當(dāng)。把胡須裝飾來裝飾去，裝飾它又有何用？“與上興也”，上興，就是剛才講的“須”必須服從“頤”。頤興，你才興；頤美，你才美呀。你這胡須再好看，也無用。興，也是一種美的意思。

    九三：賁如濡如，永貞吉。

    象曰：永貞之吉，終莫之陵也。

    爻辭解析

    賁至此已達(dá)到很盛的地步，所以叫做“賁如”。事物發(fā)展到一定程度容易起變化，稍不留意，極有可能走向反面。賁飾太盛，未免有文滅質(zhì)的感覺，所以又叫“濡如”。濡，謂賁飾的文采華麗鮮艷，潤澤充盈?！百S如濡如”，賁飾得挺充盈卻又顧慮賁飾過分，致于文滅質(zhì)。

    因此又說“永貞吉”。貞，正也。九三以陽居陽，不是不正，問題在于能否永久堅(jiān)持守正。能永久守正，不為陰柔所溺，不至于以文滅質(zhì)，那才是吉。陵，侮，也有勝過的意思。“永貞之吉”，是質(zhì)不為文所滅，剛不為柔所溺。這種吉要求長久堅(jiān)持，始終不變?！敖K莫之陵”，終不可使文勝質(zhì)。

    六四：賁如皤如，白馬翰如，匪寇婚媾。

    象曰：六四，當(dāng)位疑也。匪寇婚媾，終無尤也。

    爻辭解析

    皤，頭發(fā)白色。翰，馬白色。皤、白都有素、質(zhì)的意思。六四處在上體艮止的開始，正是賁極該當(dāng)返素的時候，所以爻辭說“賁如皤如”?！百S如”，六四在賁的時候，它當(dāng)然要崇尚文飾了?！梆纭保橇奶幵陔x明之外，艮止開始的時候，又與初九剛爻正應(yīng)，有崇質(zhì)返素的意思。既賁如又皤如，是一種兩端未決的矛盾心態(tài)，而最終的意思是皤如，是無所文飾。下文“白馬翰如”證明了這一點(diǎn)?！鞍遵R翰如”指初九，初九“舍車而徒”，與六四皤如之心相互照應(yīng)，是六四的志同道合者，它“白馬翰和”般地來了，它不是六四的寇仇，它是六四的婚媾。六四歸根結(jié)底是以剛文柔，以質(zhì)濟(jì)文，是崇質(zhì)返素，以樸素為賁。

    六五：賁于丘園，束帛戔戔，吝，終吉。

    象曰：六五之吉，有喜也。

    爻辭解析

    丘園，是指城外。丘，是指平坦一點(diǎn)的地方；園，是園林。難道是去打扮它們？又講“束帛戔戔”，帛，指絲織品。束，一般指五匹為一束。戔戔，少的意思，這里的“戔戔”（少），實(shí)際上講的是另外一層意思，什么意思？即指不必講究禮節(jié)，不要太繁瑣了，樸實(shí)一點(diǎn)吧，返樸歸素。繁瑣的禮節(jié)少了當(dāng)然是好事啊，所以吉祥。真正的“終吉”，是講丘園，是一種純粹的返璞歸真的態(tài)度。“有喜也”，是一種喜悅。禮雖少，但同樣能為人帶來喜悅，這就可見為人帶來喜悅的，并不在于物質(zhì)的多少和貴賤，而在于你的心誠不誠，你的心靈美不美，你的這份情義真不真。

    上九：白賁，無咎。

    象曰：白賁無咎，上得志也。

    爻辭解析

    上九，陽居陰位，為止。一般陽剛是不止的，是好動的，但它卻是靜止的，又是艮卦的上爻。再者賁也要適可而止，個人的妝飾也好，家庭的裝飾也好，就是講禮貌、禮節(jié)、禮儀也要適可而止，要注意分寸。

    “白賁”，白，是素雅，無色。白賁，是無賁，也就是素賁。素是一種本色。這種“賁”比初九那種裝飾到腳上去的“賁”要好，要實(shí)在，這就很自然。“上得志也”，志，是德，真正是一種德。德，就不在于什么裝飾，不能說沒有裝飾，德也是一種文明的象征。

    也不是說不要美，外在的美不是全不要。但是，要符合德，與德要等量。修飾得過分，不好，一個人首先是修德，保持本色（白賁），然后是修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