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年少之時,會覺得自己是世界的主角,漸漸年老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不過是滄海之一粟,及至身死之際,或許會知道自己的生死和蒲公英的開落并無兩樣。
如唐人李白的名句——“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
紫云的雷劫因為各種變故,最后竟演變成傾天覆地般的災(zāi)劫,尹澤等人經(jīng)歷了痛苦、絕望到淡然之后,炸裂虛空的雷鏈終于垂下。
每道雷鏈只有手臂粗細(xì),卻比先前水桶般的雷龍更加恐怖,看上去樸實無華,散發(fā)出的道韻甚至讓天地為之顫動。
雷鏈離開黑若古玉的雷云,并沒有如雷蟒般直劈而下,反而里三條外六條地構(gòu)建成一輪巨大的磨盤,緩緩地向四人落下,要將他們磨成齏粉。
雷鏈自成體系,威能緊斂其內(nèi),被雷音震翻的幾人緩過勁來。
尹澤喘口氣翻起身,紫云與采衣同樣坐起,三個人看著彼此的狼狽樣子,相視一笑。
風(fēng)吳也停止了翻滾,心神已恢復(fù)清明,她躺在地上望著逼近的雷磨,突然哈哈大笑一陣,聲音中有些解脫的意味。
“老祖,老祖……額,采衣……”
雷劫外的風(fēng)漠強(qiáng)忍者渾身的疼痛,踉踉蹌蹌地走近雷劫,看到劫雷下的眾人,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
看到風(fēng)漠,尹澤也有些驚奇,但是根本沒有搭理他的情緒,他掙扎著來到紫云的身邊,握住她的手,靜靜地彼此凝視著。
“尹公子,紫云妹妹,來世為奴為婢以還今生的孽債。”
采衣望著尹澤與紫云,心中默默地重復(fù)著自己的誓言。
誰都沒有發(fā)現(xiàn),就在雷鏈從虛空中竄出時,不遠(yuǎn)處的山洞內(nèi)發(fā)生了異變,黑黢黢的洞穴中憑空生出一團(tuán)紫芒,不斷地抖動著,越來越亮。
紫芒形成一個漩渦,飛速地旋轉(zhuǎn)起來,漸漸地擴(kuò)大到充斥了整個洞穴,石壁上的火把和地上的物品盡數(shù)被卷入其中化為齏粉。
當(dāng)雷鏈形成的磨盤降至離地數(shù)丈之際,一道青中泛紫的光波突兀地從洞中射出,瞬間布滿了整片山嶺,形成一個光的海洋。
雷磨沒入光海,竟被逐漸消融,只在光海上泛起道道紫色的漣漪。
“什么?”
正在等死的眾人被光?;\罩其中,覺得渾身暖洋洋的,傷勢都恢復(fù)了一些,盡皆錯愕。
只見那光海消融了雷磨之后,突然涌起一道巨浪,沖上天際,掃過神威如獄的雷云。
待青色的巨浪落下時,漫天的雷云竟被一掃而空。
天色湛藍(lán),斜陽的光芒照射在光海上,在流動的波光上折射出五顏六色的光彩,瑩瑩透亮,仿佛是一個夢的世界。
到這奇幻的景象,尹澤疑惑地看了看驚呆的幾人,伸出手想要撫摸那夢一般的光彩,卻什么也沒觸摸到。
“喜哥,劫雷消失了?”紫云既驚且喜。
尹澤未及回答,神情一怔,苦澀地咧咧嘴,握緊了紫云的手。
原來,他看到光海在席卷了雷云后便慢慢地消退,在光海消退時,被光海籠罩過的樹木竟然憑空消失。
光海消退得很快,轉(zhuǎn)瞬間,不遠(yuǎn)處的風(fēng)漠同樣消失。
“云妹……”
尹澤還要說些什么,光海已退到近前,只覺得腦袋一暈,便失去了意識。
等整片的光海收回山洞之中,那紫色的漩渦緩緩縮小,最后又憑空地消失。
被光?;\罩過的大片山嶺只留下突兀的山巖和粗礫的砂石,所有的生靈都消失無影,秋風(fēng)吹過怪石,發(fā)出嗚嗚的聲響,顯得無比荒涼。
“嗖——嗖——”
光海消失不久之后,幾道身影從遠(yuǎn)處射來,其中有身穿黑袍的鮮野真人莫谷,正是聚集在冀縣的煉氣士,見到模樣大變的山嶺,幾人萬分詫異。
“劉處士,這是發(fā)了什么?”
“剛才的那陣波動太恐怖了,在冀縣都能感知到?!?br/>
“是啊,我都被震得心神不穩(wěn)。”
“似乎有雷光閃現(xiàn)。”
“我見到?jīng)_天而起的青芒,會不會有異寶出世?”
“也許是踏入仙道的人物在斗法?!?br/>
“會是誰呢?”
“你們說,會不會和伏羲遺跡有關(guān)?”
“不好說,探查一番再說?!?br/>
太陽慢慢地落下西山,幾人探查半晌卻沒有半點收獲,見天色已晚,便帶著疑惑退去了。
……
松柏蒼蒼,古木參天,無數(shù)的藤蔓纏繞在樹干上,像巨蟒一般,在陰暗的森林中分外猙獰。
翠綠的樹葉間偶爾有一雙雙眼睛閃過,不知是什么生物,也許是猿猱,卻沒有發(fā)出絲毫的聲響。
整片森林無比地安靜,或者說寂靜,連鳴蟬聲都沒有半分。
“唔——”
一棵古樹下的草叢里突兀地響起一個聲音。
尹澤恍然驚醒,不及思考立馬翻身而起,同時右手摸住背上摸去,不料卻摸了個空,略略一怔,才想起寶劍在紫云的身上。
沒劍就沒劍吧,他警惕地感知著四周的動靜。
除了樹葉的颯颯聲以及樹皮的崩裂聲,再沒有絲毫的聲響,寂靜,寂靜到令人壓抑。
沒有死亡當(dāng)然是好事,但這是什么地方?紫云她們又去哪了?
尹澤回想著一下昏迷前的情形,顯然,自己是被光海卷到了一個陌生的地方。
也許她們也沒事。
尹澤自我安慰著,小心翼翼地探查著周圍的情景,并沒有高聲呼喊,因為在陌生的地方隨意出聲不是明智的行為。
“咦?那是什么?”
剛轉(zhuǎn)過合抱粗的一棵古木,尹澤瞥見一道黑影一閃而過,好像是個人影,速度快得看不清具體形狀。
是林中的猿猴?可為什么如此迅捷?
尹澤心下狐疑,輕輕地向黑影消逝的方向走去。
“嘶——”
剛走出幾步,尹澤瞥到側(cè)面有一道蛇影向自己襲來,連忙躲過,誰知那蛇異常靈動,他雖躲過了蛇頭,卻被蛇尾擊中,狠狠地撞在了一棵樹上。
“吸——”
這蛇如此強(qiáng)悍?來不及驚訝,尹澤翻身躍起,定眼看去。
一條花紋艷麗的長蛇盤坐在不遠(yuǎn)之處,蛇頭高聳,紅色的蛇信不斷地吞吐著。
方才它的蛇尾擊打在尹澤格擋的雙臂上,讓他的雙臂骨折般疼痛,要知道他的身體經(jīng)過天癸之毒的淬煉,遠(yuǎn)比普通的修士強(qiáng)悍。
這是什么蛇,是成精了嗎?力量如此之大。尹澤驚疑不定,精神高度集中。
林高葉密,只有零星的陽光射下,陰暗的環(huán)境里,人與蛇緊張地對峙。
突然,長蛇的尾巴一動,軀體向離弦的箭一般再度射來,尹澤翻身避過,蛇尾再卷,吃過虧的尹澤早有警覺,打個滾躲開了。
兩道身影交錯而過,再度緊緊地盯著對方。
該怎么辦呢?尹澤瞳孔緊縮,若是寶劍在手,或者法力能夠運(yùn)用,他自然不會將這種蛇蟲放在眼中,只可惜今非昔比。
尹澤心神一動,突然縱起,扯下一根干枯的兩指粗的樹枝。
雖然是樹枝,他卻找到了拿劍的感覺,心氣大增。
好吧,到底你快還是我快!尹澤低語一聲。
瞬時,他的身影掠出,以樹枝為劍,劍隨影動,沖向長蛇。長蛇也不甘示弱,同時飛身而起。
就是這個機(jī)會!說時遲,那時快,在人蛇交錯之際,尹澤將樹枝一擺,狠狠地點到長蛇沒有眼瞼的眼睛上,樹枝一觸就收,他遠(yuǎn)遠(yuǎn)地竄到一邊。
蛇的身軀雖然堅韌,眼睛卻比較柔軟,它的眼睛被捅爛,流出了紅色的血液。
長蛇摔落在地上痛苦地翻滾著,狂性大發(fā),蛇尾揮擊在粗壯的古木上,在樹上留下道道深痕。
蛇雖然不依賴眼睛視物,但在失去之后,也難以承受這種損失,它翻滾了片刻再次向尹澤沖來。
尹澤見狀,故技重施,再次戳瞎了它的另一只眼睛。
長蛇的兇悍讓尹澤心有余悸,趁其吃痛發(fā)狂之時,悄悄地退去了。
經(jīng)此一役,尹澤愈發(fā)小心,隨便遇到的一條蛇蟲都如此難以對付,使出渾身解數(shù)也只能傷它,卻無法將其擊斃。
他繼續(xù)在深林中前行,越來越心驚,短短的一兩個時辰,竟遭遇了十?dāng)?shù)次毒蟲野獸的襲擊,僅有一兩只夜獾被他打爆了頭顱,其它的諸如蛇蟲之類幾乎難以匹敵。尤其是一只黑色的巨猿,竟然散發(fā)出堪比化神境的威勢,差點將尹澤撕裂,幸虧他靈巧敏捷,果斷逃跑才保住一命。
這是什么地方?此地的驚險顛覆了他的認(rèn)知。
防御堪比銅鐵的蛇蟲,身高足有丈余的巨猿,還有參天的古木,如此怪異的森林及眾多的精怪,只有蠻荒之地才有吧。
尹澤的大腦飛快地思索著這些問題,在林間快速穿梭,不敢有絲毫的松懈。
必須要早點離開,不然最終會丟了性命的。
但是森林的浩瀚遠(yuǎn)遠(yuǎn)超出了他的想象,行走了半天,天色越來越暗,卻依然在密林中徘徊。
樹木,除了樹木還是樹木,其中隱藏了無窮的危機(jī)。
尹澤長嘆一口氣,絕了快速出林的想法,擊殺些弱小的動物補(bǔ)充了體力,尋了一棵木質(zhì)疏松的巨木,用一塊鋒銳的石片鑿出一個樹洞用來棲身。
在這蛇蟲橫行的地方,他不敢在外面安歇。
好在他的體質(zhì)不俗,在天色徹底暗下來之時,終于將樹洞鑿成。隨后他用樹的汁液在身上涂抹了一遍,鉆進(jìn)樹洞,用樹枝與樹皮塞住洞口。
黑暗并不可怕,尹澤早已習(xí)慣了黑暗中的寂寞,可怕的是未知的事物,那會讓人生出身不由己的無力感。
歇了一口氣的尹澤思索著這番遭遇,白日里的遭遇一幕幕地浮現(xiàn)于腦海中,無論是瘋狂的風(fēng)吳,還是變異的雷劫,又或是今日的見聞。他都在細(xì)細(xì)地回想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