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熒藍再醒來時已是兩天后了，他正躺在y省的省中心醫(yī)院里，醫(yī)生說他胸腹兩根肋骨骨折、小臂骨折，顱骨輕微傷，兩只手因為撕扯攪拌刀更是皮開肉綻包成了粽子，全身多處皮下出血，軟組織挫傷，加上缺水?dāng)嗉Z，命都幾乎去了半條?！咀钚抡鹿?jié)閱讀.】

    李小筠就坐在一旁，難得發(fā)絲散亂衣衫不整，沒了以往的精致打扮，瞧見李熒藍睜開眼她忙緊張地直起身去查看道：“熒藍，熒藍你醒了？哪里難受?。窟€有哪里不舒服？”

    李熒藍愣愣地看著她，半晌才痛苦地皺起眉頭，仿佛想起了什么，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慌，接著就左右轉(zhuǎn)著頭開始找了起來。

    李小筠看他不停動著嘴巴，湊過去就聽見李熒藍在哀鳴般地叫著：“人呢……在哪里？在哪里……”

    “媽媽在這里，我在呢……”

    李小筠要拉他的手，卻被李熒藍甩開了，他瞪著眼用難聽嘶啞的聲音努力道：“高坤……高坤……”

    李小筠一怔，還是軟了聲音：“他不在，你先養(yǎng)好病好嗎，媽媽去叫醫(yī)生?！?br/>
    剛要起身卻被李熒藍用力拽住了衣角，他似是感覺到什么一般對著李小筠不依不饒，眼睛都急紅了，他還記得高坤被帶上了jing車，那現(xiàn)在呢？

    “他……在哪里，他……有沒……有……事?。俊?br/>
    李小筠微笑：“他很好，沒有事，等你好了，我再帶你去看他?！?br/>
    “砰”床頭的水杯被李熒藍猛然推落揮到了地上，李熒藍朝李小筠吼道：“騙……騙我，不要騙我……”如果高坤沒事，為什么沒來看他，他一定不會不管自己。

    李小筠被李熒藍眼中的執(zhí)著和激動驚了一跳，她要扶李熒藍，李熒藍卻十分不配合地掙動著，便在這時病房門被打開。

    卓耀一走進來看見的就是本該臥床休養(yǎng)的孩子一邊發(fā)抖一邊要去抓床架努力地?fù)巫饋?，卓耀趕忙上前把李熒藍壓回了枕頭上，回首不滿地望向李小筠。

    李小筠這才回神，她要說話，卻被卓耀冷冷地打斷：“你先出去！”

    “我……”李小筠不愿。

    卓耀道：“你在這里他情緒不穩(wěn)，我來和他說……”

    李小筠看看了一旁的李熒藍，咬咬牙，只能暫時離開。

    她一出門，李熒藍就抓住了卓耀，重復(fù)地問著那兩句話：“高……坤呢？高坤……”

    卓耀比李小筠了解李熒藍，他知道對方在想什么，于是沉聲道：“你好好的躺著，我會告訴你，你亂動，我只有叫醫(yī)生來處理了?！?br/>
    李熒藍立時停了手腳，只僵僵地躺在那里，張著大眼焦急地看著卓耀。

    卓耀對上他淤青的臉，還有明顯驚魂未定的眼神，也是心疼得不行，在床邊坐下，摸著他的頭發(fā)道：“他還在jing局?！?br/>
    李熒藍一驚：“為什么……為什么……他什么時候出來？”

    卓耀頓了下：“他要配合調(diào)查?！?br/>
    “然后呢？調(diào)查之后呢……”

    卓耀沉默。

    李熒藍又要起身，卓耀立刻阻止，李熒藍則急道：“他……他是無辜的，他是為了我……高坤沒罪……他是為了我……才殺的人……調(diào)查之后……就讓他出來吧……讓他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弊恳矒嶂?br/>
    “表舅……高坤不是故意的，他要救我，是他救了我。”李熒藍才醒來，體力非常差，這樣的情緒起伏已是讓他眼前一陣陣的發(fā)黑，卻還是竭力頂著精神頭對卓耀一遍遍的強調(diào)，“表舅……我想見他，讓我見見他……”

    卓耀抱著李熒藍，不讓他亂動，又注意著一旁的點滴，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你好好休息，這些事交給我就好，等你好了，我就帶你去見他?！?br/>
    在他不停地低聲勸慰下，李熒藍終于慢慢地平靜下來，半被迫地重新沉入了睡昏的狀態(tài)。

    卓耀看著他緊皺的眉頭，時不時抽動的手腳，重重吸了口氣才壓抑住滿心的憤怒，他又陪了李熒藍半晌，這才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李小筠就靠在墻邊，見他出來就要進門，卻被卓耀伸手?jǐn)r了。

    “你干什么？”李小筠冷著臉。

    卓耀的臉比她還冷：“你說呢？”

    李小筠和他對視片刻，猛地垮了氣勢，難受的紅了眼睛：“是我的錯，我沒有盡到責(zé)任，所以我更應(yīng)該好好彌補，我以后都會好好關(guān)心他?！?br/>
    李元洲現(xiàn)在在發(fā)展海外市場，所以常年都在國外，而李小筠本就習(xí)慣滿世界飛，幾天不在李宅也是正常，李熒藍失蹤的那幾天家里也就謝阿姨在，謝阿姨也是粗心了，以為小孩兒貪玩，和同學(xué)出去瘋了，或者又跑高坤那兒去了，他之前也不是沒有過，結(jié)果過了兩三天還不見人影，又一想高坤不是不干了么，謝阿姨這才覺得不對，趕緊給家里兩位主人去電話。

    李元洲的電話沒打通，李小筠倒是知道了后急著就回來了，不過她的機票要延后一天才到，等她回了u市，又是前后一通好找，查到李熒藍的航班，再想法子聯(lián)系高坤，得知他家的情況，都已經(jīng)過了五六天了。

    還是卓耀正好回來，直接聯(lián)系了私人飛機，將人拉到了y省，卻聽說高坤一家都沒見過李熒藍，那時他們已經(jīng)報警，因為高坤家的表妹也失蹤了，雖說沒證據(jù)推斷兩者之間有聯(lián)系，但是jing方已經(jīng)開始全力排查，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嫌疑人就是同他們之間有經(jīng)濟糾紛的陳姓老板。

    不過當(dāng)時他們都找不到陳海云的藏身之處，一直像無頭蒼蠅似的在莫蘭村尋找著，直到忽然接到了高坤的電話，再趕到那里事情已經(jīng)演變成了不可挽回的現(xiàn)狀。

    面對李小筠的檢討，卓耀只是不屑以對。

    見卓耀轉(zhuǎn)身要走，李小筠道：“我……我想帶熒藍回u市?！?br/>
    卓耀頓步，不快地回頭看著她。

    李小筠卻覺得自己的決定沒有錯：“這里的醫(yī)療環(huán)境太差了，不利于熒藍的休養(yǎng)，他的身體才是第一位的?！?br/>
    卓耀一字一句道：“如果你真的為他的身體著想，就該知道他現(xiàn)在最在乎什么，你想再刺激他讓他好的更慢，就試試?！?br/>
    李小筠被卓耀警告的話語駭?shù)靡汇?，又聽對方道：“高坤的事情你也別管，交給我處理。”

    李小筠冷下臉：“我才是他媽！”

    卓耀哼笑：“你說這句話不覺得心虛嗎？”說完沒再看她一眼，快步走出了醫(yī)院。

    樓下已是有一輛車停在那里等著他，卓耀一進去就對后座的人說：“辛苦了，讓你大老遠趕過來。”

    “別說這種見外的話，”范贏搖頭，“雖然我最近老在娛樂圈混已經(jīng)有些年沒有接刑事案了，但是你的事我總是盡力而為?！?br/>
    卓耀瞥了眼他手里的文件夾，“情況你了解了嗎？”

    范贏“嗯”了聲：“媒體似乎已經(jīng)知道了，雖然被明駒壓了下來，可是一旦曝光，這官司就要復(fù)雜得多了，不過你可以先說說你的訴求。”

    卓耀道：“無罪辯護。”

    “被殺者有前科，又是正在犯罪，而且高坤年紀(jì)小，可以爭取防衛(wèi)殺人……只是他這后續(xù)處理，”想到那一片狼藉的現(xiàn)場，范贏沒有馬上答應(yīng)，道：“我要先去見見他，你也去嗎？”

    卓耀想了想，點頭。

    ********

    g鎮(zhèn)的看守所非常狹小，獄方知道他們要來還特意騰出了一間寬敞點的房間給他們會面。

    范贏在一邊坐下，默默地打量著眼前的當(dāng)事人，雖然個子很高，但面容青澀，還只是個少年而已，對方從他進來就一直安靜地坐著，怎么都看不出會做出卷宗上描述的那些事的樣子。

    范贏看了眼一旁的卓耀，對高坤自我介紹：“我是你的辯護律師，我會盡力在此案中幫助你，所以我希望我們之間不要有所保留，我越了解你，對你也就越有利，你能做到嗎？”

    高坤抬起頭，他的頭發(fā)又被剪短了，只剩短短一茬青皮覆著，倒讓五官顯得更是立體深邃起來，和范贏目光對視片刻，他點了點頭。

    范贏問：“你和陳海云以前就認(rèn)識嗎？”

    高坤說：“認(rèn)識?！?br/>
    “怎么認(rèn)識的？”

    “他以前住在我們村，后來好像外出做生意，就沒怎么見過了。”

    “也就是說，因為這件事，你才跟他進一步接觸了？之前只是村民的關(guān)系？”

    高坤搖了搖頭：“我叔叔和他一起做過生意。”

    “生意的事你有沒有參與？”

    “我沒有?！?br/>
    “你之前在u市讀書？為什么回來了？”

    “為我叔叔，他中風(fēng)了。”

    “是因為生意失?。俊?br/>
    “是。”

    “你因此對陳海云有怨恨？”

    高坤道：“不是怨恨，只是不齒而已。”

    不齒……

    范贏蹙了下眉頭：“那么你為什么會知道陳海云家的住址？在連jing察都沒有找尋到的前提下?！?br/>
    高坤一頓，

    范贏補充道：“這些話上了庭控方和法官都會問你，我們能發(fā)現(xiàn)，他們自然也會，你要做好足夠的心理準(zhǔn)備。”

    高坤說：“我從小在這里長大，我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地方，陳海云藏身的那個小山坳旁有一片杏子林，我在小學(xué)時常去那里玩，遠遠看到過他出現(xiàn)一次，之前忘記了，這次才想起來，所以過去只是試一試?！?br/>
    范贏看著他，似是接受了高坤的解釋：“那你現(xiàn)在開始把案發(fā)到結(jié)束的前后都再告訴給我一遍，要盡可能的回憶，一個細節(jié)都不要錯漏。”

    高坤很配合，巨細靡遺地說了，包括他怎么打昏李熒藍，怎么把人分的尸，用什么辦法翹的鎖，都沒有丟下。

    而范贏和卓耀則越聽臉色越僵，最后在高坤說完時，偌大的內(nèi)室竟有幾秒的沉默。

    范贏拿著卷宗起身道：“行，等我整理一下再來跟你進一步確認(rèn)，在這期間你可以不用接受審訊，除非我也在場，注意要懂得保護自己，說著看了看門外的獄警?！?br/>
    高坤了然地點頭。

    直到卓耀和范贏要出門時，他才主動問了那么久以來的唯一一句話。

    “熒藍還好嗎？”

    卓耀回過頭，直視著高坤的眼睛，似在打量，又似在研判什么，他道：“他還行，謝謝你救了他?！?br/>
    高坤只是抿了抿唇，眼中露出了放心的神色，任由人把他帶了回去。

    門外，范贏問卓耀：“你怎么看？如果是你在，是不是巴不得也上去捅兩刀？””

    卓耀走在前頭，背脊筆挺，卻仿佛帶著一種繃緊的僵硬。

    范贏又搖頭：“但是你不會這么做，就算你殺了他也不會用這種方法，正常人都不會?！?br/>
    “腕口粉碎性骨折，就這樣的攻擊力，如果高坤為了救人，他有無數(shù)的機會可以迅速放倒那個畜生，如果又只是過激殺人，一刀就足以致命?！狈囤A道，“但是他卻捅了那畜生九刀，每一刀都避開要害，就像貓捉耗子，看著他慢慢地死，而且在這關(guān)頭還能抓準(zhǔn)位置……”范贏想著之前看到的現(xiàn)場照片，不由表情凝重。

    “他剛才又說因為陳海云被卡在了攪拌機里，如果他不這么干，熒藍就會……”瞧著卓耀突變的面色，范贏還是選擇繞過了李熒藍：“可是，要分開兩人的話剁了那畜生的手就行了，完全不需要做的這樣徹底?！?br/>
    要知道，殺人可以憑一時沖動，但是分尸卻不會，會分尸的人時常為了達到兩種目的，一種是為了不被人發(fā)現(xiàn)，另一種則是為了泄憤，但無論哪一種，都需要清醒的思維，至少當(dāng)時嫌疑人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

    而高坤……顯然不是前一種，那尸體都沒有被收拾，就這么散亂在四處，只有最后那一個腦袋被仍在了院外，讓人一番好找。加之那刀口齊整，大關(guān)節(jié)處都卸得十分到位，幾乎就像一個醫(yī)生，可見他行事的當(dāng)時是多么清醒甚至理智。

    “這絕對是過度殺戮的表現(xiàn)，”范贏道：“而且他剛才的答話邏輯縝密，不急不躁，面容沉靜，情緒都淡然穩(wěn)定，哪怕是這里的小jing察……就算去現(xiàn)場走一遭，也不會臉不紅氣不喘的，何況他才剛親手經(jīng)歷這樣的事件。”一般的人現(xiàn)在就算沒有噩夢連連，怕是也該惶恐不安吧，更別說只是一個孩子了。

    卓耀想到那天他在草屋外看見高坤抱著李熒藍出來時便是如此了，無論是看見jing察和他們，或者對李熒藍解釋，還是上jing車的時候，高坤的態(tài)度都是毫無波瀾，甚至可以說是從容應(yīng)對的，這也是讓卓耀當(dāng)時覺得頗為違和的，如今想來更覺背后生寒。

    范贏做下總結(jié)，也讓兩人都心頭一沉。

    “他還有沒有到十七歲，卻從頭到尾冷靜得不正?！?br/>
    ...

    李熒藍再醒來時已是兩天后了，他正躺在y省的省中心醫(yī)院里，醫(yī)生說他胸腹兩根肋骨骨折、小臂骨折，顱骨輕微傷，兩只手因為撕扯攪拌刀更是皮開肉綻包成了粽子，全身多處皮下出血，軟組織挫傷，加上缺水?dāng)嗉Z，命都幾乎去了半條。【最新章節(jié)閱讀.】

    李小筠就坐在一旁，難得發(fā)絲散亂衣衫不整，沒了以往的精致打扮，瞧見李熒藍睜開眼她忙緊張地直起身去查看道：“熒藍，熒藍你醒了？哪里難受?。窟€有哪里不舒服？”

    李熒藍愣愣地看著她，半晌才痛苦地皺起眉頭，仿佛想起了什么，他眼中閃過一絲驚慌，接著就左右轉(zhuǎn)著頭開始找了起來。

    李小筠看他不停動著嘴巴，湊過去就聽見李熒藍在哀鳴般地叫著：“人呢……在哪里？在哪里……”

    “媽媽在這里，我在呢……”

    李小筠要拉他的手，卻被李熒藍甩開了，他瞪著眼用難聽嘶啞的聲音努力道：“高坤……高坤……”

    李小筠一怔，還是軟了聲音：“他不在，你先養(yǎng)好病好嗎，媽媽去叫醫(yī)生。”

    剛要起身卻被李熒藍用力拽住了衣角，他似是感覺到什么一般對著李小筠不依不饒，眼睛都急紅了，他還記得高坤被帶上了jing車，那現(xiàn)在呢？

    “他……在哪里，他……有沒……有……事啊？”

    李小筠微笑：“他很好，沒有事，等你好了，我再帶你去看他?！?br/>
    “砰”床頭的水杯被李熒藍猛然推落揮到了地上，李熒藍朝李小筠吼道：“騙……騙我，不要騙我……”如果高坤沒事，為什么沒來看他，他一定不會不管自己。

    李小筠被李熒藍眼中的執(zhí)著和激動驚了一跳，她要扶李熒藍，李熒藍卻十分不配合地掙動著，便在這時病房門被打開。

    卓耀一走進來看見的就是本該臥床休養(yǎng)的孩子一邊發(fā)抖一邊要去抓床架努力地?fù)巫饋?，卓耀趕忙上前把李熒藍壓回了枕頭上，回首不滿地望向李小筠。

    李小筠這才回神，她要說話，卻被卓耀冷冷地打斷：“你先出去！”

    “我……”李小筠不愿。

    卓耀道：“你在這里他情緒不穩(wěn)，我來和他說……”

    李小筠看看了一旁的李熒藍，咬咬牙，只能暫時離開。

    她一出門，李熒藍就抓住了卓耀，重復(fù)地問著那兩句話：“高……坤呢？高坤……”

    卓耀比李小筠了解李熒藍，他知道對方在想什么，于是沉聲道：“你好好的躺著，我會告訴你，你亂動，我只有叫醫(yī)生來處理了。”

    李熒藍立時停了手腳，只僵僵地躺在那里，張著大眼焦急地看著卓耀。

    卓耀對上他淤青的臉，還有明顯驚魂未定的眼神，也是心疼得不行，在床邊坐下，摸著他的頭發(fā)道：“他還在jing局?！?br/>
    李熒藍一驚：“為什么……為什么……他什么時候出來？”

    卓耀頓了下：“他要配合調(diào)查。”

    “然后呢？調(diào)查之后呢……”

    卓耀沉默。

    李熒藍又要起身，卓耀立刻阻止，李熒藍則急道：“他……他是無辜的，他是為了我……高坤沒罪……他是為了我……才殺的人……調(diào)查之后……就讓他出來吧……讓他出來……”

    “我知道，我知道。”卓耀安撫著他。

    “表舅……高坤不是故意的，他要救我，是他救了我。”李熒藍才醒來，體力非常差，這樣的情緒起伏已是讓他眼前一陣陣的發(fā)黑，卻還是竭力頂著精神頭對卓耀一遍遍的強調(diào)，“表舅……我想見他，讓我見見他……”

    卓耀抱著李熒藍，不讓他亂動，又注意著一旁的點滴，一下一下拍著他的背。

    “你好好休息，這些事交給我就好，等你好了，我就帶你去見他?！?br/>
    在他不停地低聲勸慰下，李熒藍終于慢慢地平靜下來，半被迫地重新沉入了睡昏的狀態(tài)。

    卓耀看著他緊皺的眉頭，時不時抽動的手腳，重重吸了口氣才壓抑住滿心的憤怒，他又陪了李熒藍半晌，這才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李小筠就靠在墻邊，見他出來就要進門，卻被卓耀伸手?jǐn)r了。

    “你干什么？”李小筠冷著臉。

    卓耀的臉比她還冷：“你說呢？”

    李小筠和他對視片刻，猛地垮了氣勢，難受的紅了眼睛：“是我的錯，我沒有盡到責(zé)任，所以我更應(yīng)該好好彌補，我以后都會好好關(guān)心他?！?br/>
    李元洲現(xiàn)在在發(fā)展海外市場，所以常年都在國外，而李小筠本就習(xí)慣滿世界飛，幾天不在李宅也是正常，李熒藍失蹤的那幾天家里也就謝阿姨在，謝阿姨也是粗心了，以為小孩兒貪玩，和同學(xué)出去瘋了，或者又跑高坤那兒去了，他之前也不是沒有過，結(jié)果過了兩三天還不見人影，又一想高坤不是不干了么，謝阿姨這才覺得不對，趕緊給家里兩位主人去電話。

    李元洲的電話沒打通，李小筠倒是知道了后急著就回來了，不過她的機票要延后一天才到，等她回了u市，又是前后一通好找，查到李熒藍的航班，再想法子聯(lián)系高坤，得知他家的情況，都已經(jīng)過了五六天了。

    還是卓耀正好回來，直接聯(lián)系了私人飛機，將人拉到了y省，卻聽說高坤一家都沒見過李熒藍，那時他們已經(jīng)報警，因為高坤家的表妹也失蹤了，雖說沒證據(jù)推斷兩者之間有聯(lián)系，但是jing方已經(jīng)開始全力排查，而其中最有可能的嫌疑人就是同他們之間有經(jīng)濟糾紛的陳姓老板。

    不過當(dāng)時他們都找不到陳海云的藏身之處，一直像無頭蒼蠅似的在莫蘭村尋找著，直到忽然接到了高坤的電話，再趕到那里事情已經(jīng)演變成了不可挽回的現(xiàn)狀。

    面對李小筠的檢討，卓耀只是不屑以對。

    見卓耀轉(zhuǎn)身要走，李小筠道：“我……我想帶熒藍回u市?！?br/>
    卓耀頓步，不快地回頭看著她。

    李小筠卻覺得自己的決定沒有錯：“這里的醫(yī)療環(huán)境太差了，不利于熒藍的休養(yǎng)，他的身體才是第一位的?！?br/>
    卓耀一字一句道：“如果你真的為他的身體著想，就該知道他現(xiàn)在最在乎什么，你想再刺激他讓他好的更慢，就試試。”

    李小筠被卓耀警告的話語駭?shù)靡汇?，又聽對方道：“高坤的事情你也別管，交給我處理?！?br/>
    李小筠冷下臉：“我才是他媽！”

    卓耀哼笑：“你說這句話不覺得心虛嗎？”說完沒再看她一眼，快步走出了醫(yī)院。

    樓下已是有一輛車停在那里等著他，卓耀一進去就對后座的人說：“辛苦了，讓你大老遠趕過來。”

    “別說這種見外的話，”范贏搖頭，“雖然我最近老在娛樂圈混已經(jīng)有些年沒有接刑事案了，但是你的事我總是盡力而為?！?br/>
    卓耀瞥了眼他手里的文件夾，“情況你了解了嗎？”

    范贏“嗯”了聲：“媒體似乎已經(jīng)知道了，雖然被明駒壓了下來，可是一旦曝光，這官司就要復(fù)雜得多了，不過你可以先說說你的訴求。”

    卓耀道：“無罪辯護。”

    “被殺者有前科，又是正在犯罪，而且高坤年紀(jì)小，可以爭取防衛(wèi)殺人……只是他這后續(xù)處理，”想到那一片狼藉的現(xiàn)場，范贏沒有馬上答應(yīng)，道：“我要先去見見他，你也去嗎？”

    卓耀想了想，點頭。

    ********

    g鎮(zhèn)的看守所非常狹小，獄方知道他們要來還特意騰出了一間寬敞點的房間給他們會面。

    范贏在一邊坐下，默默地打量著眼前的當(dāng)事人，雖然個子很高，但面容青澀，還只是個少年而已，對方從他進來就一直安靜地坐著，怎么都看不出會做出卷宗上描述的那些事的樣子。

    范贏看了眼一旁的卓耀，對高坤自我介紹：“我是你的辯護律師，我會盡力在此案中幫助你，所以我希望我們之間不要有所保留，我越了解你，對你也就越有利，你能做到嗎？”

    高坤抬起頭，他的頭發(fā)又被剪短了，只剩短短一茬青皮覆著，倒讓五官顯得更是立體深邃起來，和范贏目光對視片刻，他點了點頭。

    范贏問：“你和陳海云以前就認(rèn)識嗎？”

    高坤說：“認(rèn)識。”

    “怎么認(rèn)識的？”

    “他以前住在我們村，后來好像外出做生意，就沒怎么見過了?！?br/>
    “也就是說，因為這件事，你才跟他進一步接觸了？之前只是村民的關(guān)系？”

    高坤搖了搖頭：“我叔叔和他一起做過生意?！?br/>
    “生意的事你有沒有參與？”

    “我沒有?！?br/>
    “你之前在u市讀書？為什么回來了？”

    “為我叔叔，他中風(fēng)了?！?br/>
    “是因為生意失敗？”

    “是?！?br/>
    “你因此對陳海云有怨恨？”

    高坤道：“不是怨恨，只是不齒而已?！?br/>
    不齒……

    范贏蹙了下眉頭：“那么你為什么會知道陳海云家的住址？在連jing察都沒有找尋到的前提下。”

    高坤一頓，

    范贏補充道：“這些話上了庭控方和法官都會問你，我們能發(fā)現(xiàn)，他們自然也會，你要做好足夠的心理準(zhǔn)備。”

    高坤說：“我從小在這里長大，我知道很多別人不知道的地方，陳海云藏身的那個小山坳旁有一片杏子林，我在小學(xué)時常去那里玩，遠遠看到過他出現(xiàn)一次，之前忘記了，這次才想起來，所以過去只是試一試。”

    范贏看著他，似是接受了高坤的解釋：“那你現(xiàn)在開始把案發(fā)到結(jié)束的前后都再告訴給我一遍，要盡可能的回憶，一個細節(jié)都不要錯漏?！?br/>
    高坤很配合，巨細靡遺地說了，包括他怎么打昏李熒藍，怎么把人分的尸，用什么辦法翹的鎖，都沒有丟下。

    而范贏和卓耀則越聽臉色越僵，最后在高坤說完時，偌大的內(nèi)室竟有幾秒的沉默。

    范贏拿著卷宗起身道：“行，等我整理一下再來跟你進一步確認(rèn)，在這期間你可以不用接受審訊，除非我也在場，注意要懂得保護自己，說著看了看門外的獄警?！?br/>
    高坤了然地點頭。

    直到卓耀和范贏要出門時，他才主動問了那么久以來的唯一一句話。

    “熒藍還好嗎？”

    卓耀回過頭，直視著高坤的眼睛，似在打量，又似在研判什么，他道：“他還行，謝謝你救了他。”

    高坤只是抿了抿唇，眼中露出了放心的神色，任由人把他帶了回去。

    門外，范贏問卓耀：“你怎么看？如果是你在，是不是巴不得也上去捅兩刀？””

    卓耀走在前頭，背脊筆挺，卻仿佛帶著一種繃緊的僵硬。

    范贏又搖頭：“但是你不會這么做，就算你殺了他也不會用這種方法，正常人都不會。”

    “腕口粉碎性骨折，就這樣的攻擊力，如果高坤為了救人，他有無數(shù)的機會可以迅速放倒那個畜生，如果又只是過激殺人，一刀就足以致命?！狈囤A道，“但是他卻捅了那畜生九刀，每一刀都避開要害，就像貓捉耗子，看著他慢慢地死，而且在這關(guān)頭還能抓準(zhǔn)位置……”范贏想著之前看到的現(xiàn)場照片，不由表情凝重。

    “他剛才又說因為陳海云被卡在了攪拌機里，如果他不這么干，熒藍就會……”瞧著卓耀突變的面色，范贏還是選擇繞過了李熒藍：“可是，要分開兩人的話剁了那畜生的手就行了，完全不需要做的這樣徹底?！?br/>
    要知道，殺人可以憑一時沖動，但是分尸卻不會，會分尸的人時常為了達到兩種目的，一種是為了不被人發(fā)現(xiàn)，另一種則是為了泄憤，但無論哪一種，都需要清醒的思維，至少當(dāng)時嫌疑人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

    而高坤……顯然不是前一種，那尸體都沒有被收拾，就這么散亂在四處，只有最后那一個腦袋被仍在了院外，讓人一番好找。加之那刀口齊整，大關(guān)節(jié)處都卸得十分到位，幾乎就像一個醫(yī)生，可見他行事的當(dāng)時是多么清醒甚至理智。

    “這絕對是過度殺戮的表現(xiàn)，”范贏道：“而且他剛才的答話邏輯縝密，不急不躁，面容沉靜，情緒都淡然穩(wěn)定，哪怕是這里的小jing察……就算去現(xiàn)場走一遭，也不會臉不紅氣不喘的，何況他才剛親手經(jīng)歷這樣的事件?！币话愕娜爽F(xiàn)在就算沒有噩夢連連，怕是也該惶恐不安吧，更別說只是一個孩子了。

    卓耀想到那天他在草屋外看見高坤抱著李熒藍出來時便是如此了，無論是看見jing察和他們，或者對李熒藍解釋，還是上jing車的時候，高坤的態(tài)度都是毫無波瀾，甚至可以說是從容應(yīng)對的，這也是讓卓耀當(dāng)時覺得頗為違和的，如今想來更覺背后生寒。

    范贏做下總結(jié)，也讓兩人都心頭一沉。

    “他還有沒有到十七歲，卻從頭到尾冷靜得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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