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奉承的話總是讓人賞心悅目,很快,琴老夫人就進(jìn)入了角色,滿臉皺紋的臉上掛著“親切”的笑容,“各位夫人謬贊了,月姐兒從小就是個上進(jìn)的,跟在她爹身邊啟蒙,又有軒哥兒督促,才比同齡人懂得多了些?!?br/>
看似謙虛的話,不僅把琴東山與琴明軒順帶上了,還抬高了琴明月的身價,能跟在父親身邊啟蒙的,向來是只有嫡子才能享受的待遇,就是嫡女,除非是為了進(jìn)宮培養(yǎng)的,誰會花那么大的功夫。
琴琬無所謂地撇嘴,看著笑的溫婉的琴明月。
琴明月一直保持著得體的儀態(tài),不得不說,紀(jì)氏在她的身上傾注了很多心血,就連許多官家嫡女也比不了琴明月的容貌與氣質(zhì),那婉轉(zhuǎn)的手段,琴明月青出于藍(lán)而勝于藍(lán),比紀(jì)氏玩得更溜。
此時,她溫溫雅雅地站在人群中,仿佛眾人說的不是她一樣,沒有因為巴結(jié)奉承而驕傲,也沒有因為關(guān)注的目光太多而緊張。
就那么安安靜靜地站著,骨子里的清高。
可并不是每個人都趕著巴結(jié)琴明月,有諂媚的,自然就有眼紅的,在眾人恭維得起勁的時候,一道不和諧的聲音出現(xiàn)了,“真沒想到琴小姐竟然有這樣的才華,著實讓我們佩服,就是不知道圣上那里是什么意思?!?br/>
欲言又止的話,拉回了眾人興奮的情緒。
對啊,琴明月不過是相府的一個庶女,怎么能坐上那么高貴的位置?
日后,琴明月入住東宮,如何能鎮(zhèn)壓得住后宮里的那些女人?
要知道,后宮的女人個個身份金貴,怎么可能被一個庶女拿捏?
就是琴明月真的成了皇后,就她這個身份,也沒有人會放在眼里。
皇后,這位置最后是不是她的,都不一定呢!
想到這里,眾人又把八卦的目光轉(zhuǎn)向琴琬。
先不說琴琬與琴明月是姐妹,現(xiàn)在,琴琬的位置被自己的姐姐,還是一個庶姐替代,依著琴琬的性子,這事情恐怕不會善了不說,琴明月在相府的日子恐怕也不好過。
可琴琬與琴明月的關(guān)系似乎不錯,如果琴明月能養(yǎng)在白芷水的名下,那她的身份就差不多了,要是琴琬愿意幫襯,琴明月在太子身邊也不是站不穩(wěn)的。
一切,就要看琴琬的態(tài)度了。
可眾人并沒有等來琴琬的表態(tài),琴明月似乎也一點也不受影響,只淡笑道:“圣上雖然下了圣旨,可沒到最后,明月也知道這些都是未知的。明月參加桃花會,只想與各位姐妹切磋一番,看看自己的不足在哪里,并沒有要爭強(qiáng)好勝。也是明月運氣好,又承蒙各位姐妹謙讓,所以才得了花魁。至于太子妃……”
琴明月輕笑,淺聲道:“這得看圣上的意思了,明月得花魁是意外,想必圣上另有主張?!?br/>
她沒有說老皇帝會不會反悔,畢竟老皇帝金口玉言,說出去的事豈能當(dāng)兒戲?
她只說自己得了花魁是意外,是各位謙讓的結(jié)果,不僅間接抬舉了眾人,又給了老皇帝一個反悔的借口,也是給了自己一個臺階。
琴琬挑眉。
這幾個月琴明月跟在紀(jì)氏身邊,長進(jìn)不少,連說話都這么有水準(zhǔn)了。
原本是件讓人嫉妒的事,被琴明月幾句話就說成了待定,眾人敵對的情緒也沒那么重了。
“小姐……”荔枝擔(dān)心地扯了扯琴琬的衣袖。
她并不在乎琴明月嫁給誰,可是,就算這事沒有最后確定,依著琴東山的性子,恐怕琴明月在相府會水漲船高。雖然不至于威脅到琴琬,可還是會讓人膈應(yīng),而荔枝是最不喜歡這種感覺的。
“沒事,說來,我還要恭喜她呢,畢竟是樁好姻緣,不是嗎?”琴琬似有所指地說道。
只是,沒等著她的毒舌出場,琴明柔與琴明箐就走到琴明月身邊,高興地說道:“恭喜大姐,這下我們相府可就多了一名才女了?!?br/>
對啊,琴琬摩挲著下顎。
說好的雙姝呢,怎么少了一個?
她掃了場上眾人一眼,她忘記前世究竟是誰與琴明月并駕齊驅(qū),得的花魁了,她并不嫉妒,就是有些埋怨,你說你前世那么有本事,這輩子也上??!
懊惱地回到相府,琴琬直接回了自己的院子。
這樣的行為在外人看來,就是她在生氣。
畢竟,琴琬才是相府里身份最高的人,現(xiàn)在琴明月一躍成為未來的太子妃,聰明的人自然該知道怎么選擇。
幾乎也就一盞茶的時間,“蓮院”里就陸陸續(xù)續(xù)來了好幾波人,都是趕著向紀(jì)氏祝賀的各房小妾。
紀(jì)氏坐在主位上,臉上的笑容淡淡的,仿佛她們說的不是她的女兒一般,淡漠地看著眾人。
這番做作的模樣,讓眾人心里不禁又緊張了幾分,生怕自己做錯了什么,討好不成,還得罪了紀(jì)氏。
誰都知道紀(jì)氏在與白芷水斗法,雖然第一回合以紀(jì)氏還了白芷水十萬兩銀子作罷,可第二回合,紀(jì)氏還沒出手就得了個開門紅,還是一飛沖天的那種,誰知道后面還有什么滔天富貴等著她呢!
這些小妾們要的也簡單,不過是能在相府生存下去,當(dāng)然,能不看主母的臉色,那是更好。
“好了,你們也不用這么夸明月,這孩子,被說幾句就飛上天了,我這個做娘的,沒什么別的期望,就是希望她與軒哥兒能平平安安,將來娶妻的娶妻,嫁人的嫁人,這輩子衣食無憂,夫君疼愛,子孫孝順。”
簡簡單單的兩句話,說的卻是最真心的愿望。
作為母親,紀(jì)氏是很稱職的。
“夫人謙虛了,”陸姨娘夸張地說道,“誰都知道大小姐知書達(dá)理又端莊賢惠,以前是因為沒有機(jī)會,外人不知道罷了,再加上那邊那位在圣上面前一貫得寵,所以大家都忽略了大小姐的才華與能力。現(xiàn)在,連老天爺都看不過去了,那邊那位被退了婚,大小姐得了花魁,又是新的太子妃,夫人也熬出來了?!?br/>
在陸姨娘的嘴里,琴琬是被退婚的那個。
而在世人眼里,被退婚的,定是品性有虧的那個。
這話讓紀(jì)氏很滿意,臉上的笑容也深了幾分。
“夫人,老爺可有說圣上的圣旨什么時候能到?”說話的是琴東山身邊最小的一名小妾,是某個同僚送來的,出生不高,勝在面容清秀,像朵白蓮。
不過到底是歲數(shù)小,最沉不住氣。
紀(jì)氏微微變了臉色。
說實話,這也是她擔(dān)心的地方。
圣上的圣旨一日沒下來,琴明月的身份一日就沒得到肯定。她也明白在此事沒有過明路前,還是低調(diào)點好,萬一把事情鬧大了,最后不是他們期望的那個結(jié)果,丟人是小事,連累了琴明月的名譽(yù),事情就大了。
可好不容易揚眉吐氣一回,紀(jì)氏覺得不好好嘚瑟一下,太對不起這些年的隱忍,所以才來者不拒,讓這些趕著巴結(jié)的人進(jìn)了院子。
“這事,圣上自有主意,豈是我們這些內(nèi)宅婦孺可以置喙的?”一向低調(diào)的柳姨娘嗆了一句。
那最小的小妾也不惱,只好脾氣地笑了笑,便岔開了話題。
“小姐……”荔枝端著一個金光閃閃的托盤走到琴琬面前,“這是夫人差人送來的,小姐若是不喜歡,夫人再讓人送別的過來?!?br/>
琴琬眼角抽了抽。
娘親表示安慰的方式,還真是特別。
除了送價值不菲的金銀,就是弄些稀奇古怪,貴得嚇人,卻沒有用處的東西。
見琴琬不語,荔枝以為她還在為桃花會生氣,忙將托盤往桌上輕輕一放,安慰道:“小姐,不就是個桃花會嗎?以您的身份,還需要這些子虛烏有的名譽(yù)來錦上添花?再說了,您好不容易與太子退婚,要是得了花魁,您又成了太子妃,那先前的退婚成什么了?”
“這是娘讓你說的?”琴琬微微一笑。
荔枝訕訕地說道:“小姐,您也知道奴婢不會說話,先前去夫人屋里拿東西的時候,聽到她與夏嬤嬤的談話,就、就學(xué)了幾句?!?br/>
“鸚鵡學(xué)舌,不倫不類。”琴琬故意說道。
“小姐!”荔枝跺腳,羞惱地看著琴琬,心里卻松了口氣,看樣子,小姐是揭過這篇了。
琴明月得了花魁,琴東山自然是高興的,只是與原本期望的不同,高興之余還多了激動與躊躇滿志!
他萬萬沒想到圣上會下這樣一道圣旨!
果然是老天爺都在幫他!
原本以為琴琬不再是太子妃后,相府要想更上一層樓得花很長一段時間,卻沒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比起琴琬,他更愿意讓琴明月坐上那個位置,畢竟是自己最看中的女兒,日后在幫襯琴明軒的時候,才會更加用心。
琴東山已經(jīng)看到了相府日后的飛黃騰達(dá),白身入仕又怎樣,他會創(chuàng)造龍都的神話,以白身之身封王拜相,到時,那些曾經(jīng)嘲笑過他的人,又會是怎樣的嘴臉?
琴東山自己也不明白,他對權(quán)勢的執(zhí)著,究竟是因為心里憋了一口氣,還是他的本性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