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奕之從來都沒想過,原來緣分到了,躲都躲不開。
他雖然看不到對方,但是上輩子他是能看到的,他當然記得陳璟長什么樣子,那個唯一能打敗棋壇鬼才的人,當年陳璟還很年輕。
而現(xiàn)在,陳璟不過是個孩子,李奕之有些恍惚,一切都還未開始。
陳璟見他發(fā)愣,臉上難免露出戒備的神色,李奕之干咳了一聲,并沒再說什么,只是告訴他客房在哪里,可以讓他暫且住下。
主屋在客廳后面,只有兩間房,一間師父住一間李奕之自己住,師父雖然不知所蹤,但是他的房間還好好的保持著原樣,畢竟李陣脾氣算是古怪,自己的房間不喜歡別人進,所以只好讓陳璟住在客房里。
撿了一間灰塵相對少的房間,男孩把行李弄進來放在角落里,從門口拖出一道長長的灰土道子。
陳璟雖然不是潔癖,但這種場景,也難免皺了皺眉頭,好像是默默的嫌棄了一下常年沒人打掃的房間。
李奕之并沒進去,或許常年沒人住的屋子有點涼,他縮了縮肩膀,道:“你可以在這里住,吃住都沒問題,但是李九段出去了,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我叫李奕之,有事情可以去主屋找我?!?br/>
男孩看了李奕之一眼,最后道:“我會給你錢的……房租。”
李奕之被男孩的語氣和話逗樂了,再聯(lián)想到之后勝負都面不改色的棋壇大師陳璟,不禁感嘆一下造化弄人。
他點了點頭,“這也可以,不過我也是借住,等師父回來了,你把房租給他吧。”
陳璟在房間里整理東西,李奕之就靠在門框上,雖然看不見,但是聽著他忙道,“你一個人來這里?”
“嗯?!?br/>
“坐火車?就是為了學下棋?”
陳璟頓了一下,“沒錢,坐不起火車,坐汽車?!?br/>
李奕之愣了一下,一直以為男孩是坐火車從南京過來的,但是現(xiàn)在想想看,他給人的感覺并不富裕,哪來的錢買火車票,況且他這么小,怎么可能讓他一個人上火車。
李奕之忽然覺得自己上輩子真的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不愁吃不愁穿,又有天賦,卻要怨天尤人沒有什么自由,讓自己對著棋盤就不高興,可是這個叫陳璟的孩子,竟然跑了這么遠,只為了學棋。
或許在很多人眼里,這簡直太瘋狂了,只是李奕之一直記得,在自己和陳璟的對弈之后,勝出的陳璟對著媒體鏡頭,幾乎沒什么表情,淡淡的說,“圍棋就是我的生命”這句話的場景。
不能說不感動,從這句話里,能聽出圍棋在陳璟心里的分量,這是李奕之自愧不如的。
這么多年來,他從圍棋上得到的除了名,除了利,就只有痛苦,而陳璟不同。
“你家人放心你一個人過來么?”
“……嗯?!标惌Z只是含糊的應了一聲。
李奕之沒再追問,卻忽然說,“想下一盤棋么?”
陳璟斜瞥了他一眼,想問他怎么下,畢竟李奕之看不見,但是剛張開嘴,立馬就合上了,似乎也覺得這樣問太沒有禮貌。
李奕之卻了然,“你有棋盤和棋子么?”
“當然有?!?br/>
他說完,李奕之就聽見嘩啦啦的聲音,似乎是棋子撞擊棋罐發(fā)出來的,這種聲音很清脆,好像能激起內心里封塵已久的那股熱情。
男孩說“當然有”這三個字的時候,終于擺脫了老成,反而有些抑制不住的得意,這時候才真正像個孩子。
陳璟把桌子仔細擦了一遍,擺上棋盤和棋子。
李奕之聽著布巾擦桌子的聲音,他也有擦桌子擦棋盤的習慣,不管如何,這些習慣已經深入骨髓了,如今聽到窸窸窣窣的輕響,竟然格外親切。
兩人坐下來,李奕之把棋罐都推給陳璟,笑說,“我這是下名副其實的盲棋,你來替我擺子,可以么?”
陳璟愣愣的點了一下頭,又補了一聲“嗯”。
李奕之很多年沒下過棋了,再說起圍棋,感覺有些生疏,但是天天被李陣這個棋癡熏陶著,很多東西想忘都忘不掉,尤其不管幾輩子來說,李奕之的棋感都非常好。
盲棋是指眼睛不看棋盤,下這種棋的人用話說出每一步棋的下法。李奕之沒下過盲棋,一到中盤之后就開始力不從心,有些膠著,總是下到禁著點上,顯然遇到了瓶頸,畢竟盲棋需要記憶。
陳璟的棋藝在這種年紀來說,已經很不錯了,倆人一個年紀小,沒有實戰(zhàn)經驗,一個常年手生又是盲棋,也算是半斤八兩,到最后還是李奕之棋勝一籌。
陳璟顯然很受打擊,畢竟李奕之下的盲棋,已經算是讓著自己很多,最后還能取勝。
李奕之拍了拍陳璟的肩膀,似乎是在安慰他,只不過在李奕之內心,竟然有那么一點點高興和興奮,他第一次和陳璟對弈還是上輩子,第一次就輸了,或許有心理原因,畢竟在赴賽之前,李奕之受到了打擊,但不得不說,陳璟確實是實力派,不是靠運氣走秀的人。
而如今他贏了陳璟,雖然只是個小陳璟,李奕之也知道沒什么可高興的,但他還是止不住的興奮。
他第一次知道,原來下棋也能這般高興,不再是愁眉苦臉的。
一直到中午,陳璟都在屋里研究棋局,把臉壓得很低,一錯不錯的盯著棋盤。
李奕之過來敲了敲門,“中午了,想吃什么,我出去買,有忌口么?”
這時候陳璟才抬起頭,似乎覺得脖子疼,伸手捶了捶脖子,跳下椅子來,“我出去買,你別去了。”
李奕之心里有點想笑,雖然小陳璟有點老成有點臭屁,但是其實內在還是蠻關心人的,一定是關心自己眼睛看不到,才準備出去買的。
李奕之也不推辭,正好他懶得出門,把錢給陳璟,告訴他自己也沒什么忌口,除了不吃胡蘿卜不吃芹菜不吃黃瓜不吃蔥不吃姜,一吃木耳就胃疼,其他沒什么。
陳璟嫌棄的瞥了他一下,不過李奕之看不到……
陳璟出去兩個小時,從十二點到兩點,李奕之再也坐不住了,一個初來乍到的小孩子,沒準不認路,丟了也說不定。
李奕之穿了外套就出了門,他走到胡同口,胡同口是一條小馬路,隔著馬路對面有兩三個小館子,在這種年代,這些小餐館就不錯了,要是買吃的也只能在這地方買。
李奕之打算去對面,沒準陳璟就在那,只不過他還沒過馬路,就聽見馬路把角兒處,有人下棋的聲音,一個男孩子的聲音好似很老成的道:“黑棋如果在左上或左下找劫材,白棋可能不應?!?br/>
李奕之頓了一下,他哪能聽不出來,正是陳璟,原來讓陳璟出去買飯,他倒是買了,結果拎著飯一直站在人堆里看下棋。
幾個老人下棋,也不是職業(yè)的,就當個樂呵,當然比不過陳璟,陳璟看著著急,也不管什么下棋不語。
李奕之走過去,拽了他的耳朵一下,雖然不重,但是陳璟嚇了一跳,回身看到他,難免有些尷尬,這才被李奕之“領”回去乖乖吃飯。
這一頓午飯,從中午十二點就開始等,直到下午兩點半快三點了才吃完。
剛吃完飯就有人來敲門,鄰居們都是熱心的人,尤其照顧李奕之,而且李陣經常翹家不在,鄰居們就更是經常過來看看有什么需要幫忙的,所以敲門不罕見。
只不過這次不是幫李奕之忙的,而是請李奕之來幫忙的。
來人年紀不輕了,是剛才在胡同口下棋的一個大爺,老人們在家里沒事做,就愛下下棋養(yǎng)養(yǎng)花,下棋的人多了,也能有點共同語言,最近老人們也想弄個棋社,多找點人一起來下棋。
老大爺說剛才在胡同口,看見小男孩指點下棋,覺得是個可教之才,想讓陳璟加入棋社。
棋社里多半是老人,起名字自然沒新意,就叫胡同棋社,陳璟板著一張臉,似乎是嫌棄棋社的名字太“鄉(xiāng)土”了,不過好在陳璟教養(yǎng)好,沒什么意義。
李奕之倒是樂了,陳璟是以后的圍棋大師,也算是一代棋圣,或許現(xiàn)在的人都沒想到。將來有一天媒體采訪棋圣,他就要說,自己是在老北京的“胡同棋社”出道的……
想到這里,李奕之更是發(fā)笑,老大爺只當他覺得這個點子好,千叮嚀萬囑咐,讓李陣回家之后也加入棋社。
李陣懶散慣了,一直沒有組織,和胡同里的大爺大媽們混的格外親切,李奕之就一口答應下來。
陳璟聽說李陣會加入,立馬有些心動,“李九段要是加入,我也加入?!?br/>
只是一個為了興趣的業(yè)余棋社,大家都沒想過,在今后的日子里,竟然出了三個世界級的棋王,這就算在專業(yè)棋社里,也是絕無僅有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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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