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一民坐下,說道:“黃校長,這么晚了,你還一個人來河邊?”
“兄弟,這不是為你嗎,晚上和凡校長吃飯,他在桌上說你要到石門中學任校長,當時不好打電話,現(xiàn)在他們去按摩了,我出來和你聊聊?!?br/>
“黃校,你是這方面的高手,幫我分析分析?!睏钜幻裾嫦胫溃@里面是不是真有什么內幕。
黃健沉吟了一會,喝了一口茶,點燃一支煙,吐完煙圈,說道:“一民,不,應該叫楊校長了,你的這個任職的確是有來歷的,風險很大,當然,也算是一個機會?”
“別賣關子了,快說吧。”
“一民,本來干部任職是在上學期期末,但暑假期間縣紀委接到一封舉報石門中學校長公款吃喝的舉報信,縣紀委轉到教育局,一查,確有其事,不得已啊,只得換,但找了幾個其它學校的副職,打算讓他們去接任,但都通過各種關系,表達了不去的意思。”
黃健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水。楊一民不明白了,為啥不去啊,按黃健以前說的話,正職和副職差異可就大了,說穿了,正職的利益大得多,而副職的利益,得看正職的心情。
楊一民沒說話,黃健這人喜歡故弄玄虛,他不吃這一套,黃健見楊一民不說話,也只得繼續(xù)下去,“一民,你知道為啥這些人不去嗎?”
楊一民搖搖頭。
“因為那個舉報的人是石門中學的現(xiàn)任副校長任成發(fā),五十多歲了,副職干了十多年,想在最后這一屆轉正,卻仍然沒希望,一氣之下,就把正職告了,給自己爭取一個機會,這人以前就是那種人,很多校長在他手上吃過苦頭,大家惹不起躲得起啊?!?br/>
楊一民倒吸一口涼氣,感覺自己流出的是冷汗,“那為啥局里不把他弄成正職?。俊?br/>
“這就有歷史了,以前李局長是任成發(fā)的手下,任成發(fā)一直壓著他,本來能直接在石門中學成為校長的,被任成發(fā)反對不得不到城區(qū)附近一所學校任副職,過了這十來年,李局長終于當了局長,任成發(fā)已五十多,處于可任職也可不任職的階段,他能讓任成發(fā)滿意嗎,而且,要是任成發(fā)當了校長,這局里的很多不能泄露的秘密不就相當于公開了嗎?我給你說,局黨委委員沒一個贊成他當校長。”
“那為啥選我去呢?”
“這個,有些我不好說,但有一點,在上期期末全縣的選拔中,你本來應該是第一的,后來將分降了下來,但仍然是第三,現(xiàn)在前十名基本上都安排了職務,在一中,你資歷不夠,在其他學校,領導又不愿意,這些事,你應該懂,很多人想任職,這得競爭的,你啥都不管,不會來事,誰能想起你,你這次的任命,也是有人在與李局長閑聊的時候提起,所以被提到黨委會上,結果大家都覺得你去合適。”
“我去為什么合適?”
“你沒有關系沒有根基,就算斗不過任成發(fā),大家也省心,而且干部選拔的事遲早會有人說閑話的,所以都同意了啊?!?br/>
“你知道是誰推薦了我嗎?”
“具體情況不明,據(jù)說是一個經(jīng)常在局長附近的人,在一次檢查途中聊天聊起你的。”
楊一民在頭腦中搜了一轉,自己和教育局里的人沒有交情啊,最多,與招生辦公室的人多接觸了一些,其他沒誰啊,對了,還有一個人,可能是他吧,蔣元華,在教育局電教站,負責攝像,隨時跟著在局長身后,經(jīng)常在一起,自然能說上話。
蔣元華家的一侄兒,在平川縣中學讀高三,物理成績差,今天三月份通過招辦一熟人悄悄找到楊一民,請他幫輔導輔導,每周一次,楊一民兩個月時間的輔導,讓其物理成績快速提高,高考時總成績超一本線十多分,他們分析,這十多分全部來自物理成績的提高。
輔導結束的時候,學生家長送來一仟元輔導費,楊一民硬是沒要,高考成績出來后,又拿了兩仟元錢登門來感謝,也被楊一民拒絕了,后來還是招辦的那位出面,大家在一起吃了一頓飯,所以能提起自己的,應該只有這人。
“黃校,我的前途如此兇險,你能給我點提示不?”楊一民被趕上架已成定局,他倒真心求教。
“一民,當一把手和當副職不一樣,我也沒多少啥經(jīng)驗,但你一定要處理好和上面的關系,上面得有人幫你,另外任成發(fā)的問題你得小心,一定要處理好,要不然,可能沒有幾個月,你就得回來了?!?br/>
楊一民知道這不是危言聳聽,但真的回來了,那ri子可就不好受了。
天上突然下起了雨,大顆大顆的雨滴打在身上,楊一民和黃健快步跑到路邊打了出租,楊一民將黃健送在家后自己回到了出租屋。
雨越下越大,楊一民坐在床邊,自己的人生在今天居然這樣特別地發(fā)生了突變,他拿出手機,看了自己的未接電話,有一中的幾個中層,還有招辦的那位熟人,其他人沒有了,看來這消息還僅局限于此,而且自己因為和局里的人很多都不認識,他們也不會給自己打電話的。
他翻到了電教站蔣元華的v網(wǎng)小號,撥號過去,對方當然知道是他,楊一民趕緊說道:“蔣哥,謝謝了?!?br/>
“楊校,祝賀了,這事說不清是好是壞,但總是一個機會吧,你還年輕,多一些經(jīng)歷也是好事,過段時間有空了,我給你祝賀。”
“蔣哥,我真心謝謝你,過段時間我回來請你,以后還得請你在李局面前多美言幾句?!睏钜幻裢蝗徊恢勒f啥,這些話,是中國電影里經(jīng)常出現(xiàn)的。
“兄弟,放心,你幫了我那么大的忙,相互幫助是應該的嘛?!?br/>
電話響了兩聲,表示又有電話打進來,楊一民趕緊說道:“蔣哥,我接個電話,以后再聊?!?br/>
看了看電話,是徐曼麗的,楊一民不想接,但卻不忍,一年多的感情,這樣完了心里總是不甘。
接通電話,楊一民沒有說話,對方也是沉默了一會,說道:“一民,對不起,我早想給你說的,看你忙,就沒說,我今晚見了他父母,我們計劃很快就結婚。”
楊一民沉默,閉上眼,心中一陣陣痛,徐曼麗見楊一民很久沒說話,也沒掛電話,心情或許有點激動,“一民,我不想自己活得太累,我跟你,真的感覺太累了,沒有自己的房子,穿衣服不敢買牌子貨,吃飯也得jing打細算,腦子里天天想的就是如何還債,我真的不愿這樣,一民,對不起?!?br/>
楊一民嘆了口氣,“別說這些沒意義的話了,完了就完了,找這么多理由干啥。”掛了電話,他不能原諒。
他卻想起了李艷,如果想和李艷在一起,肯定能實現(xiàn),但兩人在一起的時間可能不會超過徐曼麗,因為李艷的生活條件不是自己能滿足的,當對老師的崇拜光環(huán)消失后,換來的可能是大家更深的痛苦,楊一民覺得,現(xiàn)在是斬斷一切的時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