滾燙的熱湯熱飯澆在宋菲兒的手上，剔骨用的刀叉劃過她白皙的手背，頃刻鮮血淋漓。

    她壓抑地痛呼一聲，倉皇地縮回手，顫聲道歉：“對不起，Boss，對不起！”

    “蠢貨，都是蠢貨！”

    男人還不解氣，惡狠狠地罵道：“精心布局這么久，到頭來得到的卻是一間空殼公司。一群自稱成精的妖魔鬼怪，結(jié)果卻被個四五歲的孩子玩弄于鼓掌間，我要你們何用！”

    宋菲兒捂著手上的傷口，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Boss，您別生氣！那孩子或許就是個障眼法，真正的幕后黑手應(yīng)該還是霍厲霆。他向來聰明，肯定是早有察覺，在暗中防備著我們呢！”

    男人轉(zhuǎn)動輪椅，陰沉的眸子落在她柔美地鵝蛋臉上，輕笑出聲：“呵，難得，你這次，倒是沒有替他開脫。”

    隨著男人的動作，書桌上橘黃的臺燈終于映照出男人的全臉。

    他的臉上，一半密布著猙獰的紅色瘢痕，一半是俊美如初的容顏。

    白皙健康的皮膚，狹長的桃花眼微瞇，透出滲人的寒光。

    正是失蹤多年的霍厲仁！

    饒是宋菲兒已經(jīng)看過無數(shù)次這張臉，她還是恐懼到不敢直視。

    她心虛地低下頭，惴惴道：“以前是我傻，認(rèn)人不清，辜負(fù)了Boss您的信任！我以后，絕對不會再犯傻了?！?br/>
    霍厲仁眉頭輕挑，語氣總算緩和幾分：“知錯能改善莫大焉！我已經(jīng)讓人去查，看看霍厲霆到底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能把霍家的資產(chǎn)轉(zhuǎn)移到哪里去?！?br/>
    宋菲兒暗松口氣，溫聲道：“我查過，他名下什么都沒有。近幾年公司最大的一筆合作，就是跟肖暖那個TN集團(tuán)的交易。但時間上，有些不合理?！?br/>
    霍厲仁靠著椅背，桃花眼里閃過冰冷的陰鷙：“是狐貍，總會露出尾巴。不管他藏得多巧妙，我都一定會查到。”

    他冷冷地看向宋菲兒，吩咐道：“你去查查那個孩子，看他到底是什么來頭。老太太竟然能讓他去公司坐鎮(zhèn)，應(yīng)該不止是傀儡那么簡單。”

    “明白。我馬上去辦！”

    宋菲兒一刻也不想呆在這里，言落轉(zhuǎn)身就走。

    “慢著。”

    身后，男人嘶啞的聲音幽幽響起，宋菲兒心尖顫了顫。

    她努力穩(wěn)住情緒，回頭恭敬道：“Boss還有什么吩咐？”

    霍厲仁勾了勾手。

    宋菲兒硬著頭皮往前走了兩步。

    “你的手怎么了？”

    他伸手過來查看，宋菲兒慌忙將手藏到身后：“沒、沒事?！?br/>
    “拿出來?！被魠柸蚀直┑乩浜纫宦暎话牙^她的手。

    白皙的手背上，是一條小手指長短的新鮮傷口，正汩汩地往外滲著血。

    宋菲兒吃痛，微微地往后瑟縮了下。

    霍厲仁桃花眼微瞇，沉聲吩咐道：“來人，拿藥箱來?！?br/>
    很快，傭人就將藥箱送了進(jìn)來。

    霍厲仁揮揮手，示意傭人退下，親自打開藥箱，拿出消毒水和紗布替宋菲兒包扎。

    宋菲兒半蹲下.身，配合著男人緩慢利落的動作，內(nèi)心滿是惶恐：“謝謝。謝謝Boss！”

    男人唇角微勾，沒有毀容的半張臉溫潤如初。

    ……

    夜。

    青白山。

    實(shí)驗(yàn)室的門忽然打開，老爺子拿著一盒彩色的藥丸，興沖沖地沖了出來：“成了！成了！”

    欣喜的聲音打破夜的靜謐，木樓上的燈次地亮起，所有人都披上衣服，陸續(xù)趕到霍厲霆的房間。

    肖暖將霍厲霆從床上扶起，又貼心地給他披了件外衣。

    老爺子站在床前，將黑沉沉地木盒往霍厲霆手里一塞，隨口對肖暖道：“給他倒杯水。”

    “好。”肖暖應(yīng)聲。

    待看清木盒里花花綠綠地藥丸，她有一瞬遲疑：“前輩，您這是找到替代的解藥了？”

    老爺子大喇喇地往旁邊的椅子上一坐，捋著白胡須漫不經(jīng)心道：“替代是不可能替代的，但這個應(yīng)該會有所突破，可以試試。”

    肖暖倒水的手一頓：“那如果不管用呢？”

    “蠱毒這東西，一旦不管用，必然就是會被反噬。結(jié)果，就是死得更快。”

    他語氣平常，像是現(xiàn)在正討論的不是霍厲霆的性命，而是明早吃什么早餐。

    肖暖的心有些涼。

    水杯里的水已經(jīng)快要滿溢出來，她慌忙收了手，垂著眉眼不再開口。

    顏色艷麗的藥丸散落在黑沉沉的木盒里，看上去格外詭異。

    霍厲霆眉頭蹙了蹙，果斷將盒子交還給老爺子：“多寫前輩的苦心研制，我還是想再靠自己熬一熬?！?br/>
    如果注定要死，他只希望能多點(diǎn)時間和她在一起，哪怕日日受盡毒發(fā)折磨，他也愿意……

    老爺子看看肖暖，又看看霍厲霆，冷笑一聲：“哼，不識好歹的東西，愛吃不吃！”

    他“砰”的將藥盒放在床旁的柜子上，起身就走。

    “爺爺……”

    小柒追了老爺子兩步，勸慰的話還沒出口，就被老爺子賭氣地甩開了。

    小柒悻悻地跺了跺腳，轉(zhuǎn)身折回房間里。

    陸浩然拿著藥丸左看右看，皺眉道：“這是藥么？我怎么看著跟巧克力豆似的？阿霆，嘗一顆？”

    小河老想要嘗嘗分析成分，卻又不敢，猶豫幾下還是將藥放回盒子里：“既然是蠱神親自研制，而且看他剛才高興的那樣子，恐怕是八九不離十，霍先生不妨試試?！?br/>
    霍厲霆沒有回答，他靠著床頭，淡漠地移開目光。

    小柒嘆氣，拉著肖暖的手，誠懇道：“肖姐姐，我相信爺爺。就像小河老先生說的，爺爺能這么高興的拿出來，應(yīng)該是有幾分把握的。你們上山這幾日，也沒見過爺爺像今晚這么興奮吧？”

    肖暖想了想，點(diǎn)點(diǎn)頭：“是。那我再勸勸他，你們先回房間吧！”

    小柒握著肖暖的手緊了緊，復(fù)而又松開。

    她懂事地拉拽著陸浩然和小河老走了門。

    房間，重新歸于寂靜，只剩下肖暖和霍厲霆的呼吸。

    肖暖將水杯放到床頭柜上，在床前坐下，牽起霍厲霆的手，溫聲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不想賭，我也不想?！?br/>
    霍厲霆回頭，有些詫異地看著她。

    難道，她不是應(yīng)該跟其他人一樣，勸他試試？

    肖暖眨了眨眼，促狹一笑：“可如果你解不了毒，你就只能死。你死了，就可能有別的人追求我，到時候分你的財產(chǎn)、打你的娃！”

    霍厲霆一愣，瞬間咬牙切齒道：“你敢！”

    肖暖吐著舌頭做了個鬼臉：“你都死了，能奈我何？”

    霍厲霆知道她是在說反話，可只要一想到那些畫面，他還是覺得難受。

    都不用等到他死后別人追求，現(xiàn)在就有個洪烈在虎視眈眈，而云天還一直叫著他“爹地”……

    霍厲霆下意識要去拿藥，他的手指略略一抬，眼底忽然閃過一抹狡猾。

    他挑眉，冷冷地看著肖暖：“呵，你想激怒我吃藥，是想我死得快點(diǎn)，好早點(diǎn)解決掉我個這個麻煩吧！”

    肖暖已經(jīng)忘了又多久沒有見過這樣的冰冷的霍厲霆。

    這段時間，他都是哄著她、讓著她、幾乎對她言聽計從……

    難道，他真的誤會生氣了？

    肖暖一怔，無奈地妥協(xié)道：“當(dāng)然不是！我想你活著，好好地活著，長長久久地活著。哪怕只是萬分之一的機(jī)會，我也不想放棄?！?br/>
    只要一想到他可能會死，她就忍不住紅了眼圈。

    霍厲霆看著她認(rèn)真倔強(qiáng)的樣子，眼眶又酸又暖。

    他握著她的手，放軟語氣：“我知道、我知道，我錯了！我不該逗你！”

    肖暖這才反應(yīng)過來，她想套路霍厲霆，卻還是被這個老狐貍反套路了。

    “你愛吃不吃！”她氣呼呼地甩開他的手，背過身去。

    霍厲霆看著她別扭的樣子，吃吃地低笑兩聲，端起水杯和藥丸，一口氣全吞了下去。

    只要她高興，只要她愿意，哪怕是即刻讓他死去，他也愿意！

    然而，放下水杯的下一秒，霍厲霆便捂著肚子，沉重地呻吟起來：“呃……呃……”

    肖暖嚇了一跳，連忙回頭去看他：“怎么了？你怎么了？”

    他的眉頭緊蹙，整個臉擠皺在一起，像是變了形。

    肖暖自然地扣上他的脈門，想要為他檢查，霍厲霆卻反握住她的手，低低地壞笑起來。

    肖暖怔住，旋即嗔道：“你騙我？”

    霍厲霆抬頭，眼里泛著溫柔的光，眉宇間帶著孩子般淘氣的笑：“誰讓你不理我。”

    肖暖氣得一拳垂在他胸口上：“你就作吧！”

    她嘴上這樣說，心里卻是高興的。

    至少，他是真的沒事！

    霍厲霆順勢握住她的小拳頭，輕輕一吻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溫聲寬慰道：“你放心，我沒事。這個要吃下去之后，立刻就感覺渾身舒暢，好像身體從來就沒有像現(xiàn)在這樣輕松過?！?br/>
    “有這么快？”肖暖有點(diǎn)不敢相信。

    霍厲霆鄭重點(diǎn)頭：“真的?！?br/>
    他從床上起身，拉著她的手始終沒有松開：“走，陪我出去走走。”

    肖暖看著他神清氣爽的樣子，有些賭氣不想去，卻又不放心他一個人，只能任由他牽著，緩步走出房間，走進(jìn)溶溶的月色里。

    ……

    桃花林。

    霍厲霆撿了塊干凈的石臺，攏著肖暖坐下。

    她的頭枕在他的肩上，他的頭輕輕抵在她柔軟的發(fā)頂。

    他們緊緊依偎著，透過層層疊疊的粉色花海，看向月明星稀的天際。

    “小暖，如果我能熬過這劫，有幸活下來，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找個這樣的世外桃源一起生活？”霍厲霆開口，語氣比月色還要溫柔。

    肖暖的心跳漏了一拍，嘴上卻輕嗤道：“不愿意！我學(xué)醫(yī)二十多年，為的是治病救人，可不是做誰的24小時私人醫(yī)生?！?br/>
    霍厲霆的眉頭挑了挑，輕笑起來：“那行，那我們就像蠱神前輩這樣，找個山頭故弄玄虛，讓病人來找我們。反正，你也擅長裝神騙鬼這一套?！?br/>
    肖暖噗哧笑出聲，抬頭佯裝慍怒地瞪著他：“干什么？你這是想跟我翻舊賬？”

    她的皮膚白皙，臉頰帶著淺淺紅暈，明亮的水眸倒映著滿天星辰，明艷、生動、可口……

    霍厲霆的心跳驀地快了兩分，他撫摸著她的臉頰，低頭淺吻下去。

    肖暖看著越來越近的盛世美顏，緩緩閉上眼睛。

    就在雙唇快要觸到的一瞬，桃花林外，忽然傳來嘈雜的人聲。

    “到了、到了，穿過這片林子，我們就到了?！?br/>
    肖暖一下子聽出，那是趙曉棠的聲音。

    她立刻推開霍厲霆，朝著聲音的方向望去。

    那邊，又傳來黎磊疲憊的聲音：“到是到了，但怎么過去，你弄得清楚嗎？”

    “弄不清楚也要試試啊！”

    “是曉棠和小磊?！毙づ老惨恍Γ魠桍鹕砭屯一滞馀?。

    到嘴的香甜就這么飛走，霍厲霆有些失望，但看到肖暖生動愉悅地樣子，他又不自覺地跟著彎起嘴角，任由她拖拽著，一起出了桃花林。

    “曉棠、小磊，我來接你們了。”

    肖暖人未到，聲先至。

    待到看清桃花林外的人時，她又猛然怔住。

    外面一共有三個人，除了黎磊和趙曉棠，還有一位白發(fā)蒼蒼、慈眉善目的老人。

    “外公！”

    辯出夜色下的那道身影，肖暖眼圈一紅，大喊著直撲進(jìn)老人的懷里。

    肖老爺子輕拍著她的后背安撫，眼里滿是寵溺：“呵呵，都是當(dāng)媽的人了，還撒嬌呢？”

    肖暖紅著臉起身，理直氣壯道：“再大，那也還是外公的孫女。”

    看著祖孫倆親昵地樣子，其他人也跟著彎起嘴角。

    肖暖不好意思地瞪三人一眼，挽上老爺子的胳臂：“外公，您怎么過來了？”

    “我接到你的電話就想跟小磊他們一起過來，但情況不明，怕是來了也沒用，就在家里做了些準(zhǔn)備，所以來得晚了些?！毙だ蠣斪诱f著，拍了拍背上的行囊：“喏，這些可都是外公帶來的寶貝?！?br/>
    直到這刻，霍厲霆才敢上前，俯身恭敬地向老爺子道謝：“謝謝外公，您一路辛苦了。”

    他伸手想要把背包接下來，肖老爺子卻疏離地扭頭避開。

    “別叫我外公，我來可不是為了你，是為了我們家暖暖?！?br/>
    對當(dāng)年的事，肖老爺子還記著仇呢！

    霍厲霆表情微訕，他收回手，恭順地低頭賠笑：“是。不管您是為了小暖還是為了我，到底最后受益的人是我，我都要謝謝您！”

    他認(rèn)認(rèn)真真地鞠躬，舉手投足都是坦蕩。

    肖老爺子見他誠意滿滿，才勉強(qiáng)緩和了幾分臉色。

    肖暖抿嘴偷笑，挽著老爺子的胳臂岔開話題：“爺爺，你們連夜山上肯定累壞了吧！我先帶你們回去休息。”

    趙曉棠、黎磊見狀，立刻拎著包袱跟上。

    一行人很快回到蠱神的田園小院。

    借著夜色，肖老爺子看著房前院內(nèi)的植物擺設(shè)，不由好奇道：“想不到青白國的蠱神，竟然如此喜好中醫(yī)藥。”

    “是啊，我起初也沒想到呢！還以為走錯了地方?！毙づp笑。

    一行人盡量放輕腳步，可動靜還是驚醒了小樓里的其他人。

    蠱神一看這么多人，就捋著胡須暴躁道：“走都走了，還回來干什么？是不把老頭子的房子擠破，你們就不甘心嗎？”

    黎磊和趙曉棠訕訕賠笑：“前輩，您別生氣，我們到外面住帳篷，鋪睡袋，保證不影響您的。”

    “那就不影響了？你們出現(xiàn)在這里，呼吸的每一口氣，對我都是影響?！毙M神氣呼呼道。

    “云隨風(fēng)動，風(fēng)隨氣動，人生立于天地之間，便不可能是孤立的存在，是干擾，亦是平衡。”肖老爺子從人群后走出，朝著蠱神做了個揖：“實(shí)在都是為了患者，突然叨擾，還請見諒?！?br/>
    蠱神這才看到，人群里還多了個陌生的老頭。

    看他眉宇坦然，進(jìn)退有度，說話間頗有幾分仙風(fēng)道骨，不由緩和臉色：“你也是來給那個臭小子看病的？”

    蠱神打量肖老爺子的同時，肖老爺子也打量著蠱神。

    鶴發(fā)童顏，中氣十足，想必也是蠱醫(yī)中的圣手，才能調(diào)理出這樣一幅身子骨。

    瞥見他眉宇間的輕慢傲氣，肖老爺子淡淡一笑：“不不，一病不煩二主，我就是來看看外孫女，順便給她幫幫忙。”

    他的目光落在肖暖身上，肖暖立刻將話頭接過去：“蠱神前輩，這位是我外公，在Z國經(jīng)營一間中醫(yī)館。我的中醫(yī)技術(shù)，都是跟他學(xué)的。”

    不等蠱神開口，肖暖就抓緊時間給眾人互相做了介紹。

    清涼的夜風(fēng)拂過，送來上好的中藥材香氣。

    蠱神的鼻子皺了皺，眸子一亮，自然的循著味道看向肖老爺子身后的背包。

    全是最上等的好藥，這小老頭也不簡單?。?br/>
    他心里燃起好奇，但幾乎是立刻，他又冷靜下來，傲嬌地抬起頭：“你們有這個覺悟最好，免得丟了你們Z國禮儀之邦的風(fēng)范。小柒，給他們隨便找兩個房間，先讓他們住下?！?br/>
    “好的，爺爺。”小柒乖巧地應(yīng)聲，朝著趙曉棠等人笑笑：“各位，請跟我來。”

    肖暖有些歉意地看向肖老爺子，低低致歉道：“外公，對不起啊！您的水平遠(yuǎn)在國醫(yī)圣手之上，一向受人尊重，都是被我連累，才讓您在這里被人頤指氣使。蠱神前輩就是脾氣有點(diǎn)怪，人不壞的。”

    “不妨事不妨事。”肖老爺子寬慰地笑笑：“我看他也有些本事，待日后切磋一番，必然叫他心服口服?！?br/>
    “啊？”肖暖啞然失笑。

    這兩個老爺子，看似一剛一柔，可心里分明都憋著勁呢！

    一個比一個傲氣，一個比一個倔強(qiáng)呢！

    這么一鬧騰，誰也睡不著了。

    待安置好物品，肖老爺子便拿出來帶來的中藥丸給霍厲霆服用。

    “老爺子，這可是青白國的蠱毒，您這中藥行么？”陸浩然看著那黑乎乎的丸子，擔(dān)憂道。

    肖老爺子淡定地解釋道：“不管是蠱毒還是其他毒，說到底都是萬變不離其宗。蠱毒看似厲害，無非是因?yàn)樗曰钗锵露?，讓人產(chǎn)生恐懼罷了。只要對癥下藥，解除蠱蟲身上的毒性，那所謂的劇毒之蟲跟普通的蟲子，也就沒什么兩樣了?！?br/>
    陸浩然懵逼地?fù)蠐项^：“道理是這個道理，但好像總覺得哪里不對?。∧_定您這個藥丸，比這個排名NO.1的蠱蟲厲害？”

    “厲不厲害的，也要試過才知道。這藥是我以百蟲之毒配置，再輔以上乘中藥秘制，即便是一時半刻無法解毒，也不會對身體造成太大的傷害。這便是中藥的好處了。”

    陸浩然聽他這樣說，立刻就放下心來：“果然還是中醫(yī)更博大精深，至少沒有反噬的可能?！?br/>
    他看蠱神一眼，默默將后半句咽了回去。

    肖暖拿起藥丸聞了聞：“外公，那些蛇您都用上了？”

    肖老爺子點(diǎn)點(diǎn)頭：“是，原材料主要是那些蛇?，F(xiàn)在把這藥給這小子吃，也算是物歸原主了。至于能不能藥到病除，就要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但至少，不會讓情況變得更糟糕。”

    有老爺子的保證，肖暖也不再猶豫，轉(zhuǎn)身就要把藥遞給霍厲霆。

    蠱神卻忽然起身喝止道：“不行，堅決不能吃。剛才還說一事不煩二主，你這不是出爾反爾？蠱毒可是你們了解的東西？再說，他才吃完我的藥多久，現(xiàn)在又吃你的，治好治不好都算誰的？萬一藥性沖撞，情況就更糟了。”

    “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這樣，還能有多糟？”肖老爺子據(jù)理力爭道：“何況我的藥藥性溫和，除了解毒之功，還有溫補(bǔ)之效，怎么會傷害他身體？”

    ……

    看著兩位老人家你一言我一語，誰也無法說服誰。

    霍厲霆蹙了蹙眉，把心一橫，直接奪過肖暖手中的藥丸，一口塞進(jìn)嘴里。

    “你……”

    肖暖回過神，就見霍厲霆已經(jīng)開始吞咽。

    眾人大吃一驚，一時全都愣怔地看著霍厲霆，不知道是該幫還是該攔。

    霍厲霆盯著眾人的視線，坦然地咽下藥丸，對著蠱神恭敬道：“前輩，多謝您的關(guān)心！在我們Z國，有句話叫做死馬當(dāng)成活馬醫(yī)。我已經(jīng)吃了那么多藥，不在乎再多吃這一顆半顆的。如果我能活下來，自然都是你們的功勞。若是不能，那便是我自己沒福氣。能得兩國的醫(yī)藥界泰山北斗傾力相助，其實(shí)，我的命已經(jīng)很好了?！?br/>
    他說的是實(shí)話，有朋友關(guān)心，有愛人在側(cè)，除了沒有兒子繞膝，他其實(shí)真的很滿足了。

    說話的人用了心，聽話的人便也動了情。

    眾人都不禁紅了眼圈，不忍地撇過頭去。

    肖暖紅著眼，握著霍厲霆的手，溫聲堅定道：“你會好的，一定會?！?br/>
    蠱神心有不甘，卻已無可奈何，只氣呼呼地一跺腳，轉(zhuǎn)身回了自己的房間，留下一屋子人面面相覷。

    “爺爺，您慢點(diǎn)！”

    小柒回過神，趕緊抹著眼淚追上去安撫。

    她追到房間，才發(fā)現(xiàn)老爺子竟然故意留了門，巴巴地豎著耳朵聽著外面的動靜。

    她哭笑不得，輕聲道：“爺爺，您就不能大度點(diǎn)么？肖姐姐的外公看上去也是位極有本事的醫(yī)者，您不是一向?qū)χ嗅t(yī)感興趣么？若是能讓他留在這里，給您指導(dǎo)一二。那您在中醫(yī)上的進(jìn)步，一定會突飛猛進(jìn)的?！?br/>
    道理是這個道理，但是……

    蠱神老爺子眸子一睨，傲嬌地?fù)P起下巴：“哼！喧賓奪主，言而無信，我才不要跟他學(xué)呢！”

    明明是動了心，偏要裝出無所謂。

    小柒無奈地?fù)u搖頭，抿唇強(qiáng)忍住笑意。

    夾在兩個嘴硬心軟的老爺子之間，接下來小院的日子，怕是要熱鬧了。

    ……

    Z國。

    霍氏集團(tuán)，總裁辦公室。

    云天穿著煙灰色的條紋西裝套，單手插袋，立在巨幅的落地玻璃前。

    光可鑒人的玻璃上，倒映出他小小的身影。

    白襯衣扣子一絲不茍地系到領(lǐng)口，黑色的領(lǐng)結(jié)沉穩(wěn)又不失靈動。

    霍厲義拎著午餐推門進(jìn)來，恰看到窗邊那抹疏冷矜傲的身形，雖然有著明顯的身高差距，但還是有那么一瞬，他恍惚以為站在那里的人是霍厲霆。

    “寶貝，過來吃午飯了?！彼迩迳ぷ?，一面將飯菜擺到茶幾上，一面絮叨道：“奶奶讓人給你做了好多好吃的，二伯都跟著你沾光了?！?br/>
    霍厲義擺好飯菜，還不見云天過來，回頭才發(fā)現(xiàn)他還立在窗前，一動不動。

    他端著長輩的架子，語氣里帶上幾分嚴(yán)厲：“不吃飯怎么行？聽話，快過來吃飯了。”

    云天沒有回頭，淡漠道：“我沒胃口，你自己吃。”

    嘿，這小孩，還真傲嬌！

    霍厲義想了想，挑了些顏色好看的菜放到碗里，故意端著到云天身邊，邊吃邊道：“你想什么想得都沒胃口了？你看我，吃的多香。”

    云天抬眸，冷冷地看他一眼：“公司的錢都不知道被轉(zhuǎn)移到哪里去了，你還能吃得下？”

    霍厲義勾唇，往嘴里塞了快肉才含混道：“反正是你爸干的，我有什么好擔(dān)心？”

    云天看他吃得油口油嘴，沒心沒肺的樣子，嘴角微微抽了抽。

    什么基因遺傳血脈，純粹是扯淡！

    他回到桌邊，按下內(nèi)線電話：“送杯咖啡進(jìn)來，用我的專用咖啡。”

    霍厲義不解道：“飯還沒吃呢？喝什么咖啡？來，聽二伯的話，先吃點(diǎn)飯墊墊。”

    云天冷瞥他一眼，沒有說話。

    很快秘書就端著香氣濃郁的咖啡敲門進(jìn)來：“小少爺。”

    云天朝著茶幾揚(yáng)了揚(yáng)下巴：“給霍助理放那邊?！?br/>
    霍厲義勸說的話頓住，疑惑地看著他：“你不是自己喝？是給我的？”

    秘書放下咖啡，無聲地退了出去。

    云天漫不經(jīng)心地?fù)P起臉，看著霍厲義：“這是從青白國空運(yùn)過來的皇室咖啡，從未對外出售過，你不喝？”

    “喝，當(dāng)然喝?！?br/>
    霍厲義連忙放下碗筷，一本正經(jīng)地擦了擦手和嘴，才擺出個優(yōu)雅的姿勢，端起茶幾上小口品嘗。

    香氣濃郁，入口焦香苦澀，回味卻帶著淡淡的甜。

    果木的清香中混合著山川雨露的原始味道，層次分明，回味無窮。

    霍厲義滿足地瞇起眼，嘖嘖道：“不錯，真不錯，這是我喝過最好的咖啡了?！?br/>
    云天秀氣的眉毛挑了挑：“干啥啥不行，吃喝玩樂第一名。看來你這個頭銜，也不算浪得虛名?！?br/>
    霍厲義不悅地睜眼，對上他那雙跟霍厲霆一模一樣的深邃眸子又?jǐn)D出笑意：“嘿，我就當(dāng)你是夸我了?！?br/>
    他愉快地又喝了幾口咖啡，感覺整個人都舒服極了。

    云天眼里勾著促狹，看著他喝完，才慢悠悠在他對面的沙發(fā)坐下：“好喝？”

    霍厲義點(diǎn)頭，意猶未盡地強(qiáng)調(diào)道：“非常好喝！”

    云天靠著椅背，漫不經(jīng)心地看他：“媽咪跟我說，Z國有句俗話叫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你既然喝了我的咖啡，就該告訴我點(diǎn)事情了?！?br/>
    霍厲義怔了怔，旋即大笑起來：“哈哈哈，就知道你這個小狐貍沒安好心，說吧，想問什么？”

    “你大哥去哪了？這么多年，你們就沒有得到半點(diǎn)消息？”

    云天第一個問題出來，霍厲義就愣住了。

    片刻，他才組織好語言，嘟囔道：“我哪知道他去哪里了。估計應(yīng)該是找地方躲起來吧！豪門奪權(quán)在我們這種大家族里，其實(shí)是很平常的事情。勝者上位，敗者退位，就這么簡簡單單?？删鸵?yàn)槟銒屵洹?br/>
    時至今日，霍厲義想到肖暖，已經(jīng)是滿腹抱怨。

    對上小家伙幽冷的眼神，他又趕緊把后面的話咽回去，含混道：“總之，你爹是六親不認(rèn)，非要趕盡殺絕把大哥送進(jìn)監(jiān)獄，說什么讓他接受法律的制裁。哼，我看他根本是公報私仇。監(jiān)獄那地方，是人呆的嗎？大哥從從小就是金尊玉貴，怎么能受那個罪？”

    “后來，大哥就從看守所逃跑了。不過你爹還是沒肯放過他，又是懸賞又是通緝。我估計大哥應(yīng)該是逃到國外，躲得遠(yuǎn)遠(yuǎn)的，免得被你那絕情的爹追著不放?！?br/>
    云天不動聲色地挑眉：“這么說起來，你大哥應(yīng)該很恨老霍咯？太奶奶當(dāng)年沒有保他？他是不是連太奶奶也記恨上了？”

    霍厲義想了想，搖搖頭：“不會。大哥那個人向來最是溫潤，待人寬厚有禮?！?br/>
    云天嘲諷地勾唇：“你怕是對溫潤寬厚有什么誤解？真正溫潤寬厚的人會處心積慮奪權(quán)？”

    霍厲義瞬間就覺得臉好疼。

    他摸著臉頰訕訕一笑：“就算他真恨上阿霆，也不至于恨上奶奶吧？”

    云天丟給他一個白癡的眼神，直白道：“如果你是他，看到老霍坐上霍氏總裁的位置，獨(dú)攬大權(quán)，會不會回來報復(fù)？”

    霍厲義這才反應(yīng)過云天的意思，吃驚道：“你、你懷疑這些事都是大哥做的？”

    他問完，又不等云天回答，便兀自否定道：“不、不絕對不可能。大哥在看守所的時候就后悔了。他說他那時候的處境都是咎由自取，一點(diǎn)都不怪阿霆和奶奶，只是他受不了那個苦，希望家人能給他個機(jī)會。他保證不會報復(fù)，不會再走錯路?！?br/>
    霍厲義現(xiàn)在回想起當(dāng)時的情形，依然覺得心如刀割。

    他從小敬仰的大哥，委屈地像個孩子，弱小又無助。

    可他這個霍家的二少爺，卻什么忙也幫不上。

    云天看著他心疼得都要哭出來，無奈地冷嘲道：“我懷疑你才是孩子吧！這種話連我都不信，你居然會信？呵，他要是真心悔過，還能策劃出逃獄這么大的事？”

    逃獄挑戰(zhàn)的是國家的法律，那可比家族權(quán)斗錯得可離譜多了。

    霍厲義瞬間又被打了臉。

    他尷尬地嘆口氣：“嘿、嘿嘿，畢竟是親大哥，我信他不是正常嗎？”

    云天無語。

    他見過蠢人，沒見過這么蠢的人，尤其這個人居然還姓霍。

    “他當(dāng)年想掏空霍家的時候，可沒考慮過你。要不是老霍，他恐怕早就連你那份一起帶走了?！?br/>
    被云天這么一提，霍厲義就想起東苑那滿屋子的古董，不由更加心虛：“好像、好像是哦！他連我爸，哦，也就是你爺爺那份，都算計走了?！?br/>
    云天了然，淡淡道：“你現(xiàn)在醒過神來，也還不算晚。如果這次的事情，真的是他做的，你會怎么辦？”

    霍厲義低著頭，沉吟片刻：“如果你真的能找到證據(jù)證明是他做的，我當(dāng)然也會大義滅親，站在你們這邊?！?br/>
    “什么我們這邊，你不是霍家人？”云天冷睨著他。

    霍厲義連忙改口：“呸呸，當(dāng)然是站在霍家這邊?！?br/>
    云天滿意地點(diǎn)點(diǎn)頭：“很好。那你愿不愿意配合我把幕后的人抓出來？”

    “當(dāng)然?！被魠柫x忙不迭地點(diǎn)點(diǎn)頭，心里還隱約有點(diǎn)小興奮。

    霍家但凡是跟智商斗爭扯上關(guān)系的事，十有八九都沒有他的份。

    這還是第一次，他感覺自己被委以重任。

    “你放心，二伯一定好好配合你。你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云天揚(yáng)唇淺笑，深邃的眸底飛快地閃過一抹狡黠：“好，那我們就一起來下這盤棋?！?br/>
    ……

    云天和霍厲義走出辦公室時，已經(jīng)是傍晚時分。

    邁出公司大樓，云天就一眼看見站在臺階下的洪烈。

    姜黃色的休閑西服，眉宇間帶著風(fēng)塵仆仆的疲憊。

    云天立刻甩著小短腿，快步迎上去，甜甜道：“爹地好！”

    洪烈看著他那副毫不吃驚地樣子，又是無奈又是欣慰：“你算準(zhǔn)了我會來的，是不是？”

    云天揚(yáng)唇淺笑，小腦袋乖巧地點(diǎn)了點(diǎn)：“恩，爹地聰明，來得比我預(yù)想的時間更早。”

    洪烈被他的樣子氣笑，壓低聲音道：“少在這里彩虹屁，敢留書出走，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br/>
    霍厲義跟過來，還沒開口就被云天阻止道：“霍助理，你先回去吧！明天公司見?！?br/>
    “啊？”霍厲義僵住，看看云天又看看這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陌生男人，不放心道：“你確定？你不跟我回家，要跟這個男人走？”

    這不是明擺著的事，還用問？

    情商智商真是低到?jīng)]邊了！

    云天嫌棄地撇嘴：“對。你走吧！”

    霍厲義還想說什么，對上云天那雙森冷的眸子，只好悻悻道：“行，你是老大，你說了算?！?br/>
    他走出兩步，又不放心地回頭。

    云天兇巴巴地瞪了他一眼，他才又轉(zhuǎn)身離開。

    如此反復(fù)兩次，云天莫名有種在趕家中攆路小狗的錯覺，不由啞然失笑。

    洪烈看著，眸子里染上一絲嫉色：“霍家人？”

    “恩?！痹铺鞗]有隱瞞，坦然答應(yīng)道：“蠢是蠢了點(diǎn)，但好在心不壞?！?br/>
    確定霍厲義上車離開，云天才轉(zhuǎn)頭看向洪烈：“爹地，你萬里迢迢來找我，我請你吃好吃的呀？”

    他故意轉(zhuǎn)移話題，洪烈也不拆穿，牽著他的手溫聲道：“有爹地在，還用你請？走吧！”

    ……

    繁復(fù)金色點(diǎn)綴的異域風(fēng)情餐廳。

    包廂內(nèi)，各色傳統(tǒng)青白國美食陸續(xù)被端上桌。

    看著云天低頭大快朵頤，洪烈還是忍不住開口道：“為什么要回來這里？”

    云天咬著咖喱蝦的動作頓住。

    他放下筷子，紳士地擦了擦嘴，才認(rèn)真道：“爹地，其實(shí)你也猜到了。你們知道的，我都知道了，對不對？”

    洪烈愣住。

    果然，這孩子太聰明，什么都瞞不住他！

    見洪烈不語，云天就知道自己猜對了。

    他呼出一口氣，緩緩道：“我知道我是媽咪跟老霍的孩子，也知道老霍曾經(jīng)狠狠傷害過媽咪。但是媽咪可以不顧一切地救他，說明老霍應(yīng)該也還沒有壞到無可救藥。所以知道霍家出事，我就代替他回來看看。”

    洪烈的心重重沉下。

    這一路趕來，他想了很多。

    包括眼前發(fā)生的一切，都曾在他的猜測之中。

    可聽到云天一字一句親口說出，他還是感覺自己的心如同被撕裂般，疼痛難忍。

    他強(qiáng)壓下翻涌的情緒，竭力保持著平靜道：“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是回到霍家，認(rèn)回霍厲霆那個父親？

    還是選擇回到青白國，做青白國的王孫，做青白國的王位繼承人？

    后面兩句，洪烈沒能問出口，也問不出口。

    他眸光淡淡地看著云天，垂在腿上的手卻暗暗攥緊了褲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