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后一躺,雙手枕在腦后,一副悠閑自得,滿是輕松,渾然沒有宋元清那一副緊張。“你不是說沒見過他的樣子么,等天亮了,我?guī)闳タ?。?br/>
宋元清只覺得從腳底升起一股子涼意,又再問了一遍:“你真把人殺了?”
他轉(zhuǎn)頭看向宋元清,語氣平穩(wěn)的沒有一絲一毫的起伏。
“他要殺你,我自然就要殺了他了。”
宋元清:……
他這一句話說的盡是認真,滿是理所應(yīng)當。宋元清根本不知道該怎么回他。
沉默半晌,她才悶聲開了口:“你這是犯法的?!?br/>
奚云敬嗤笑起來,笑聲越來越大,到了最后更像是瘋了一樣。宋元清眉心一跳,心想著這人莫不是殺人成癮,這會兒是顯露出本來面目了?
“這大順,這天下,本來就沒什么法。宋元清,你信不信?”
宋元清看著他,點了頭?!拔倚拧!?br/>
“你信?”奚云敬又笑了起來,笑聲里的嘲諷比剛才更甚。
“你笑什么?”
等笑過了這一陣之后,奚云敬才用手抹掉了眼角笑出的眼淚:“你以為你遇上一個馮營就算是見識過大順律法,見識過這整個大順天下了?區(qū)區(qū)一個馮營算什么東西,凡事,若想要看清楚看全面任何事情,你只需要……”
他沒在繼續(xù)往下說,卻抬手指了指天上。
宋元清順著往上看了看,一時沒反應(yīng)過來。“有什么?”
奚云敬搖搖頭,又是什么都沒說。
宋元清再仰頭看了一會兒,腦子里突然閃過一道靈光。
剛剛奚云敬指的是天上,意思又不愿明說,那這意思在古人看來就只有一個人。
當今天子。
宋元清目光緊盯著他,“奚云敬,你到底是什么人?!?br/>
“嗯?”奚云敬扭頭看向她,“男人啊,咱倆都睡過了,你難道還不清楚?”
宋元清:……
“滾!”
將近半夜,宋元清才昏昏沉沉的睡著了。奚云敬起身來,將身上的衣服脫下來給她蓋上。他目光謹慎的往四周掃了一遍,確認此地安全之后才放心的離開。
片刻不到,奚云敬又回來了。
他并非一個人回來的,而這一路的雜草里除了他一個人的足跡之外,還有另外一道拖行的痕跡。
到了某一處,奚云敬才把手上一直拖拽著的人松開。他目光望向某個方向,看了眼依舊在那熟睡的人。收回目光時,他眼中才緩和的眸子又重新布滿了冷色。他袖中滑出一把匕首,借著月色,閃著叫人心驚的寒光。
他的蹲下身子,用手中的匕首啪啪的拍打在一直被他拖行在地上的男人的臉上。男人被冷意驚醒,睜開眼睛,嚇得是魂飛魄散。
奚云敬在笑,但眼里又是森冷的寒意。兩種情緒本來應(yīng)該是沖突的,可這會兒到了他的臉上又叫人覺得異常的和諧,叫人生出懼意。明明是個少年,可卻叫人感覺他已經(jīng)是混跡了江湖多年的狠角色,讓人滿身的寒意。
男人下意識的張嘴要喊,整個人卻猛地一僵,張著嘴屏著呼吸,像條擱淺的將死之魚。
奚云敬唇邊的笑意又深了兩分,眼里的寒意,也更冷了兩成。
他隨意的動了動手中的匕首,卻把男人僵硬的身體嚇得瑟瑟發(fā)抖。他輕笑起來,干脆把塞進男人口中的匕首從平放轉(zhuǎn)為側(cè)放,上下刀鋒就查這么一分一厘就能割破男人的上顎和舌頭。
“小爺我還什么都沒做呢,你這就怕了?”
男人瞧著年紀也就是三十多不到四十歲,身體比起奚云敬也算是強壯,可這會兒,男人的眼淚已經(jīng)被奚云敬給嚇出來了。
為了保命,男人喉中發(fā)出幾個音,又因為嘴巴是這么一個狀態(tài),張口就像是鬼叫,煩得奚云敬又把匕首往他的喉間送了送。
男人臉上的血色褪的是干干凈凈,想要搖頭又怕匕首誤傷了自己,想要說話又什么都說不出來。這張開的嘴巴里發(fā)不出聲音,只能順著嘴角流出些哈喇子,看著惡心至極。
奚云敬皺起眉,頗為嫌棄。
“為什么要殺她?”
男人小心的搖了搖頭,瞬間只覺得上顎傳來刺痛感,嚇得又哇啦哇啦的鬼叫了兩聲。奚云敬厭惡的嘖嘖兩聲,把匕首橫著往下壓了壓,男人嚇得幾乎要癱下去??烧嬉c下去,這匕首不得要刺穿他這張嘴了?
“我再問你,為什么要殺她?”
男人似乎才想起來自己還有兩只手,忙擺了擺手,小心謹慎。奚云敬視而不見,眼中依舊只有森冷的寒意。男人滿面淚水,心驚膽戰(zhàn)的用手指了指自己已經(jīng)張得快要失去知覺的嘴巴。
奚云敬眉峰軒起,“我竟忘了?!?br/>
他把匕首從男人口中收回來,男人瞬間嚎叫起來。
“嘖!”奚云敬不耐的嘆了一聲,捏著男人的下顎又要把匕首塞進去。月光下,帶著寒光的匕首刃上已經(jīng)沾了些血跡。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
男人不知道是傷了上顎還是傷了舌頭,反正只覺得自己的嘴巴滿是刺痛,說話和喘息間鮮血要么從嘴巴里噴出來,要么就是咽下一股子血腥味兒。
奚云敬把匕首翻過來覆過去的看了兩遍,“這匕首還真不錯,挺利的?!?br/>
男人臉上已經(jīng)分不清到底是冷汗還是眼淚,只曉得翻爬起來給這位閻羅連磕了好幾個頭。
“大爺饒命大爺饒命!小人,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大爺行行好,饒了小人這條賤命,讓小人回家去吧!”
“那可不行。”奚云敬用匕首指了指宋元清的方向,“我的問題,你還沒回答我?!?br/>
男人抬起頭來往那邊看了一眼,頓時明白過來,更是瞬間驚恐不已的捂住了自己的頸部,似乎這才認出面前的人是剛剛差點兒要了他性命的人。
“大爺饒命,小人并非是想要殺了那姑娘的,我只是瞧著她一個人走著,想著能搶些銀錢……大爺饒命,小人也是一時鬼迷心竅,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誰讓你來的?”
“小人真的只是一時鬼迷心竅!大爺饒命,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真的再也不敢了!”說罷,男人慌忙掏出身上僅有的幾兩銀子,全都堆在了奚云敬跟前。
奚云敬看了看,只不過二三兩銀子,外加七八文錢。
這人確實是夠窮的。
“是周玉泉?”
男人的聲音戛然而止,神情有些愣怔,眼中更有些驚怕。
奚云敬冷笑,“真是不見棺材不掉淚?!?br/>
話音剛落,只見他站起來,一腳踹翻那男人。男人掙扎著要爬起來,嘴上依舊再喊著饒命。奚云敬一手揪著他的衣領(lǐng),一手鉗住他的下顎。
“你敢把她吵醒,我現(xiàn)在就把你的喉嚨割破了。”
男人不敢再說話,渾身顫抖的厲害。奚云敬揪著他衣領(lǐng)的手再往上提了提,“我再問你,是不是周玉泉讓你來殺她的?”
男人點頭承認,“是我們東家叫我來的。”
奚云敬眼中閃現(xiàn)殺意,整個人的五官更是凌冽冷峻了些。
事已至此,男人干脆全招了。
“是我們東家知道袁家大媳婦兒跑了,袁家現(xiàn)在沒人,就連宋元清也出來找人,便叫我小心跟著,說若是她一個人,那就找個地方把她殺了,免了后顧之憂。我跟了她一路,瞧見她確實是一個人,便起了歹心……”
男人雙手作揖連連求情,“大爺饒命,我全都招了!我只是聽我們東家的話,殺人的事情我也不想做的,小人還有妻兒,小人知錯了,小人……”
奚云敬睨著他,冷冷發(fā)笑,“確實是個小人?!?br/>
睡得迷迷糊糊的宋元清被奚云敬推醒,她睜開眼睛,瞧見天已經(jīng)蒙蒙亮了。奚云敬將蓋在她身上的衣服一把收回來,快速在身上穿好。宋元清只覺得身上一涼,瞬間打了個冷顫。
見她的小動作,奚云敬穿衣服的動作一頓。
“冷了?”
宋元清打了個噴嚏,摸了摸有些發(fā)熱的腦門,心里暗罵他兩句。
這特么不是廢話嘛。
此時面對奚云敬,宋元清實在是不知道該說點兒什么才好。若是沒有奚云敬,她這會兒哪兒會發(fā)燒,扭傷的腳踝也早就被空間治愈了??扇羰钦f他多事,這會兒宋元清恐怕早就是一具尸體了……
提起那具尸體,宋元清瞬間清醒。
“那具尸體在哪兒?我過去看看?!?br/>
“看什么看。”奚云敬將她攔腰抱起,“你是怕別人不知道人是你殺的?”
宋元清啞然。
人不是他殺的么!
“人被我給埋了?!?br/>
宋元清晃了晃雙腳,示意他放自己下來?!澳阍趺淳桶讶寺窳??我還沒看看那人長什么樣呢?!?br/>
“長得沒我好看。”奚云敬不管她的掙扎,徑直抱著她就往前走。宋元清就差給他翻個白眼了,剛要張口,又聽奚云敬涼涼道:“人家長什么樣跟你有什么關(guān)系?原陽州府這么多年你還能一個個都認識?就算是你認出人家又怎么樣?人已經(jīng)死了,你還能讓他起死回生?”